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跳塔脱险 ...
-
对于逃跑,呆霸王并不陌生。这是他从小就惯熟的技巧,每次因为捣蛋犯浑被父母禁足,他自有逃跑法子,翻墙爬梯跳窗样样能干。在外面打架打输时,本着打不过就跑的识实务精神,他在跑路方面的本事绝对超过背书的千倍万倍。
先是迅速目测了塔的高度,然后准备顺着绳子跳下去。
可是绳子在哪里?
顾不上多想,薛蟠准备把纱帘扯下来撕成长条绑紧当成绳子,正在拉扯纱帘,发现帘子后面有个布包,把布包打开一看,意外地发现里面是一条很长很结实的绳子。
薛蟠又惊又喜,也没有去想这绳子哪来的,立马找了个结实的窗棱,把绳子绑紧,再用力拉拽几下确定绑得够紧。
“我们可以跳下去了。”薛蟠动作极快,把叶梦花拉到自己胸前,再用腰带将两人紧紧系在一起。
两个人站在窗栏上。薛蟠恐高,只往下瞄了一眼,已经吓得腿肚子转筋,脸上的颜色白里透红,红里透黑,又转而青紫色,着实丰富。
叶梦花紧紧地贴着胸,感受到他的心脏剧跳,两腿发抖,全身打颤,知道他怕到极点。说:“你害怕么?”
“嗯,我很怕。”薛蟠不敢往下看,只敢看着远处,远方山峦迷蒙,如一幅美丽的泼墨山水画,让人心里平静。
“可是我更怕我死了以后,妈妈和妹妹就没有依靠,会被人欺负。所以,我不能死。”
叶梦花听了,眼睛发亮盯着他,忽然笑了,说:“你会成功的,你这份牵挂亲人的心就是你成功的资本。”
“好,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了。”薛蟠说着深吸一口气,好象恢复了力量,闭了眼,抓紧绳子,大叫一声从塔顶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薛蟠大声惨叫,气势充沛,如果放在战场上,可以和当阳桥上喝退百万曹兵的张飞有的一拼。可惜是在四面无人的半夜山坡,没有多少听众,只有几只小鸟被这穿耳魔音吓得朴棱着翅膀乱飞。
“你嗓子不痛么?”一个柔和的声音试图阻止。
“啊啊啊啊……”薛蟠继续叫。
“别叫了。猪头。”叶梦花不耐烦地敲呆霸王的脑袋。
薛蟠揉揉脑袋,才发现已经落到地面了,地上积雪很厚,摔下来也不是很痛。
岳思盈看见,赶紧跑了过来:“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双脚踏到地面,薛蟠不再发抖,恢复了以往的神勇,拍胸脯说:“有我英勇无敌帅气生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霸王在,当然不会有事。”
岳思盈捂嘴一笑,看向叶梦花,见他也没有受伤的样子,才放了心,对薛蟠道:“我给你说了叶先生有法子脱身,你怎么还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了?”
薛蟠这才想起藏在帘子后面布包中的绳子,估计是叶梦花事先准备好的逃生用具,自己此举确实有些多余了。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道:“可是我一想到美人老师困于火海,就顾不得什么了。你不知道,他为了报仇有可能脑子发昏,会使出同归于尽的馊招来。”
叶梦花看向他,眼里流溢着少见的温柔。笑道:“你说的对,我是报仇心切,搞不好脑子发昏,做事会超出计划外,当时我确实神志不清,多亏你救我。”
压抑十几多的悲愤一朝渲泄,连叶梦花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也多亏薛蟠没头脑地冲上来,制止了他的疯狂。
听他这么一说,薛蟠又恢复了得意,摇头晃脑道:“我会保护你的。”
“是啊。”叶梦花顺着他的话说,“你是英勇无敌帅气生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霸王嘛。”
如果有尾巴,呆霸王的尾巴已经高高翘起,不停地摇来摇去,还要在上面装饰几样珠宝晃瞎人眼。
当然现不是摇尾巴的时候,薛蟠上前把叶梦花背起来,三人一起往回转。
多亏小柳条抽着他天天跑步蹲马步双腿练得比较有力,薛蟠背一个人走山路居然还能撑得住。
叶梦花把头靠在他的背上,眼里忽然湿润起来,想到失去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本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关怀自己,想不到却有这么个没头脑的呆子不管不顾地两次冲火场救他,还要他放弃报仇,要他快活的过日子。这是世上唯一在意他是否过得快乐的人。
薛蟠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不稳,有些担心道:“怎么了?你冷么?”
叶梦花微微一笑,把脸紧紧贴在他背上,轻声说:“不,我很温暖。”
真的很温暖,久违的温暖。
下了山坡,牛肉丸已经备好车子等候,一行人到了城门口,天已微明,城门开启,一行人悄悄回到薛家,牛肉丸已经事先安排好,开了后侧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几个各自回屋梳洗,彼此心照不宣,对发生的事一字不说。
次日,丁蔚的听差见大人没回来,起初也不在意,想着大人跟相好的风流去了,可是两天过去,即不见人影也听不到音信,听差们有些着急,向衙门报了案,却是毫无结果。只知道大人出去当天有一个女子找他,但是这女子是谁,却是无人得知。而且大人出去时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去了哪里,从他精心打扮来看,可能是会美女了。而这找上门来的美女很可能是风尘女子,好人家的闺秀是不可能上门找男人的。于是顺天府派下无数差役遍查青楼楚馆,毫无结果。
而薛蟠等几个知情人自然是一字不会吐露。
朝廷三品大员无故失踪,惊动了地方和朝廷,乱哄哄查了多天,仍然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一桩悬案。
薛蟠提心吊胆了几天,见官府将此案定为盗匪杀人藏尸,这才略略放了心,只觉得叶梦花太疯狂了,连朝廷大员说害就害,心思之密,手段之狠,胆子之大,真是前所未见。如此做法,只怕会招来祸患。愈想愈不放心,觉得这人是个危险分子,指不定哪天惹出惊天大事来,想到叶梦花最终肯听他的劝,没有牺牲岳思盈的名节来换取报仇机会,可见还是听得进劝的人。薛蟠打算寻机会再劝他。
时光如梭,很快到了年关。祭过祖,守过岁,然后拜年请吃年酒一系列忙碌又热闹的活动。
只有两个人对这些热闹繁华完全视若无睹,一个是守孝的岳思盈,一个是没有一个亲人的叶梦花,独自在房中守着寂寞。
薛蟠知道老师的心事,怕他孤寂,推了许多狐朋狗友的吃请,放弃外面的玩乐,专门留在家里陪美人老师。薛太太见儿子大过年的还守在家里不出去疯,觉得儿子真的是改了性,学好了,感到很安慰。
薛蟠见叶梦花不喜欢玩耍,不爱热闹,也不好玩牌吃酒泡女人,便天天缠着他探讨学问,也就是把外面看的戏文讲给他听,再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总之,不让他脑袋闲着,不让他有空去想悲惨的往事。
叶梦花知道他的意思,心里感动,嘴上不说出来,仍然板着脸督促他跑步蹲马步写字读书。
薛蟠天天陪着美人老师,知道了一件事。就是赵养静政绩着著要升知府了。
他和叶梦花一个管内,一个管外,双剑合璧,想不政绩着著也难。薛蟠也跟着欢喜,吩咐下人准备好戏酒为赵大人庆贺,好歹赵养静也主持过考试,算是他的座师。
宝钗见他忙活,得知原因,却笑道:“你不要高兴过早,只凭政绩着著不见得能升得上去。”
“干得好为什么不会升?”
“做官不是做生意,做生意只要做得好,就可以赚钱了,做官做得好不一定能高升,还要看上司是什么样的人。”
“南直隶巡抚孙大人对赵大人一直很器重。”薛蟠又找出一条理由。
宝钗却说:“别提那姓孙的,在任上他搜刮得不少了,连咱家的商铺他也敢要孝敬,大家都说他要钱不要脸,全金陵哪个不骂他。”
薛蟠一听觉得不对,马上跑到叶梦花那里问情况。果然情况不妙,过年期间,下属们给上司拜年时,孙巡抚猛力夸奖赵养静能干,夸了半天,升职的事却提都都没提。
“我明白了,这是要钱呢。”薛蟠撇嘴表示鄙视和不忿,“果然外面的人说得对,这孙巡抚要钱不要脸。难怪我那个贾家的小表弟最讨厌仕途经济,这官场真的黑到家了。”
叶梦花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权奸当道,情况会好些。”
对于黑暗的世道,薛蟠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他知道赵养静为官清廉,为人也清正,不屑于走旁门之事,于是二话不多说,直接付诸于行动,在铺子里提了五千两银子,兑成银票,托人给孙巡抚送去。很快,年后开印,赵养静升任顺天知府的委任状就下来了。
宝钗得知薛蟠瞒着母亲使了大笔银子扶持赵养静有些不解,问他:“我知道你尊敬你的美人老师,恨不得拿全部家产搏他一笑,可是也没必要拿巨款帮他朋友开路吧。讲义气也不是你这样讲法。”
“你不懂。”薛蟠说:“要做大生意,离不开官场势力的保护。现在世道黑暗,改变是不可能的,可是利用这些黑暗却不难。”
生意场上的前辈们给他讲过,晋商徽商有了钱之后都会投资教育,下大本钱供子弟读书,帮助他们在官场上开路,或是在几个有出息的贫寒学子身上投资,事实证明,这样的投资回报很丰富。官场商场两面开花,各得好处。
薛蟠在酒桌子上听到前辈们讲到人力投资,记在心里,开始寻找值得投资的目标,赵养静就是第一个。
宝钗很不理解清高刚正的叶梦花怎么教出呆霸王这样的学生,叶梦花看不惯世道黑暗,愤世嫉俗忌恶如仇,绝对不屑与小人为伍,更不屑做那行贿贪墨之事。可是他教的学生薛蟠却是对这黑暗世道采取主动迎合适应的态度,愿意用小人,愿意做不上台面的事,只要这样做有用就行。真是奇怪。
看来有其师必有其徒这句话在这对师生身上完全不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