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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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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沿着尼罗河支流向北行进。地势逐渐平缓,植被越来越茂密,村庄和城镇出现的频率也更高。队伍没有再进入任何城镇,只在必要的补给点停留。
游戏逐渐习惯了马背上的生活。大腿内侧的皮肤从疼痛到麻木,再到磨出薄茧;腰背从酸痛到能自然地随着马匹的步伐起伏;眼睛学会了快速辨认地形和潜在的危险。晚上扎营时,他会帮士兵们一起搭帐篷,学着生火,甚至尝试用短剑处理猎到的野兔——虽然第一次弄得满手血污,被阿图姆看不下去接了过去。
对于游戏的坚持,阿图姆只能沉默地看着。但每到夜深,当游戏因为疲惫而睡得昏沉时,总会替他将滑落的披风重新盖回他身上掖好边缘。
第四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个名叫“绿洲镇”的小型定居点。
这里已经是上下埃及传统边界以北,居民大多是混血——埃及人、努比亚人、利比亚人,甚至还有少数从更北方来的商旅后代。
游戏在镇口的水井边看到几个打水的妇人——有的穿着埃及式的白色亚麻长裙,有的裹着努比亚风格的彩色条纹布,还有一个年轻女孩的耳环是明显的腓尼基工艺,银片上镶嵌着细小的青金石。
阿图姆决定在这里休整一天。马匹需要更好的草料,部分装备需要修补,而且这里有个老熟人,他需要见一见。
队伍在镇子边缘一家兼营旅店和酒馆的院落住下。老板是个独眼的努比亚大汉,叫卡鲁,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到阿图姆时,他那只独眼猛地睁大,随即恢复了常态,躬身行礼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足够恭敬。
“楼上最里间,一直给您留着。”卡鲁的声音粗哑,带着明显的努比亚口音,“热水和食物马上送来。”
阿图姆点点头,没有多言,径直带着游戏上了楼。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干净。石砌的墙壁厚实隔音,木窗对着后院,能看到马厩和一片小菜园。两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铜制的水盆。
热水很快送来了。一个大陶罐冒着热气,仆从还提来了一桶凉水兑温。游戏终于能好好洗把脸,擦洗身上积了几天的尘土和汗渍。
晚膳是炖羊肉、粗麦饼和当地产的一种酸甜浆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热乎乎的很实在。游戏吃得很快,他实在太饿了。
阿图姆吃得不多,更多的是在听卡鲁低声汇报什么。游戏隐约听到“北边来的商队”、“奇怪的货物”、“深夜的集会”之类的词。
饭后,卡鲁退下。阿图姆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他说,没有回头。
游戏正在整理行囊的手停了下来。“一个人?”
“带马哈德。你留在这里,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阿图姆转过身,表情严肃,“卡鲁会在外面安排人守着,但你也要保持警惕。这里……鱼龙混杂。”
“你去哪里?”游戏忍不住问。
阿图姆沉默了一下。“见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更多关于那些‘画’和‘符号’的人。”他走到桌边,从行囊里取出那卷赛特缴获的羊皮纸,“有些事,我需要确认。”
游戏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阿图姆换上更不起眼的深色衣袍,将短剑藏在袍子下,戴上兜帽。马哈德已经在楼下等候,同样一身便装。
“我天亮前回来。”阿图姆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看向游戏,“如果……如果日出时我还没回来,你立刻跟着卡鲁安排的人往南走,不要回头,直接回底比斯。”
游戏的心脏猛地一紧。“另一个我——”
“只是以防万一。”阿图姆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大概率不会有事。但这里是边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答应我。”
游戏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我答应。但你也要答应,好好回来。”
阿图姆笑了。“嗯。”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脚步声很轻,很快连那点细微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游戏关上门,落锁。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楼下酒馆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反而让这份安静更加突兀。他走到窗边,透过木窗的缝隙向外看。
后院一片昏暗。马厩的轮廓黑黢黢的,菜园里的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大部分星光。他看见马哈德的身影从主楼侧门闪出,迅速融入夜色,朝着镇子东侧的方向去了。
只有两个人——游戏握紧了窗框。木头的粗糙触感抵着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刺痛感。
他退回到床边,但睡意全无。时间过得很慢,他强迫自己躺下、闭眼,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阿图姆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渐渐安静下来。喧闹声平息,只剩下偶尔的脚步声和低语。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响——很轻,但很近。就在窗外的后院里。
游戏立刻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侧身躲在阴影里,透过木窗的缝隙向外看。
后院一片朦胧。马厩的轮廓黑黢黢的,菜园里的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什么都没有。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他正要退回,眼角余光瞥见马厩阴影里有什么动了一下,绝对不是马。马匹在更靠里的位置,而那里是堆放草料的地方。
又是一动,这次更明显——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草料堆后闪出,迅速贴近主楼的墙壁,沿着墙根向厨房的方向移动。动作轻盈敏捷,几乎不发出声音。
游戏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影子——影子在厨房窗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然后它伸手,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是某种金属。
撬窗户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游戏的手摸向腰间——是阿图姆给他的一把匕首。楼下传来轻微的木头被撬开的吱呀声,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游戏缓缓蹲下身,藏在床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匕首横在胸前。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脚步声上了楼梯,很轻,但在寂静中依然能分辨。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至少两个,也可能是三个,最终停在了门外。
游戏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锁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有人在试图开锁。
一下,两下——没有开。门外的人似乎放弃了,退开了两步,但没下楼,而是停在了走廊里,并传来急促的低语声。然后,其中一个脚步声向走廊另一头走去——那是阿图姆房间的方向。
游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阿图姆不在,房间里是空的。几息之后,那个脚步声匆匆返回。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是卡鲁粗哑的怒喝:“什么人!”随即走廊里的脚步声瞬间慌乱,向楼梯冲去——楼下传来打斗声。激烈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直到一声惨叫,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游戏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匕首握得指节发白。
过了仿佛无限长的时间,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稳,最终停在门外。
“殿下。”是卡鲁的声音,带着喘气,“您没事吧?”
游戏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卡鲁。陛下让我守着的。刚才有耗子想溜进来,已经处理了。”卡鲁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您开个门缝,让我看看您安好,我好交代。”
游戏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但没有开门。“阿图姆呢?”
“陛下还没回来。但应该快了。”卡鲁说,“您开个门缝,就一眼。”
游戏犹豫了一下,将门栓拉开一条缝,眼睛贴在缝隙上。
卡鲁站在门外。他那只独眼在走廊火把的光下显得格外凶狠,瞳孔缩成一点,里面还残留着战斗后的锐利。他脸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东西,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右手握着一柄短斧,斧刃上面沾着粘稠的液体,正沿着刃口缓缓往下滴,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暗色斑点。
看到游戏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卡鲁明显松了口气,肩膀的紧绷稍稍放松了些。
“您没事就好。”他说,声音放低了些,“您继续休息吧,耗子都解决了。我就在楼下,不会再有事。”
“他们……是什么人?”游戏问,声音有些干涩。
卡鲁咧嘴笑了笑,那道伤疤在脸上扭曲,让那个笑容显得狰狞又疲惫。“北边来的野狗。闻到味儿就想来偷食。”他顿了顿,“不过动作太不干净,刚撬窗户就被我的人发现了。”
他抬起没拿斧子的左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但反而抹开了一片。“没事了,殿下。锁好门,睡吧。陛下回来前,不会有东西再上来。”
游戏点了点头,慢慢将门缝合拢,重新落锁。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石地冰凉,透过薄薄的亚麻衣料刺进皮肤。手里的匕首已经被汗水浸湿。
窗外,东方天际,第一缕灰白的光,正悄然渗透进深蓝的夜幕。天就快要亮了——但阿图姆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