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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冰锋与晨光 ...

  •   次日。
      天还没亮透,风从东北方的隘口灌进来,带着夜间积蓄的寒意,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沙。
      游戏站在内堡最高处瞭望塔旁的平台上,手指紧紧攥着石砌栏杆的边缘。石头冰凉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很实在。他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团团白雾,又迅速被风扯散。
      下面的庭院里,人影绰绰。
      赛特站在最前面,已经换上了一身几乎与黎明前黑暗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他正低着头,检查腰侧皮套里插着的几样东西——游戏离得远,看不清细节,只能隐约辨认出似乎是几枚雕刻过的骨片或石片,还有一柄比常规匕首更短、刃身带着奇异弧度的短刀。
      马哈德站在赛特身侧半步后,同样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背上除了惯用的长剑,还多了一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余下十人分散站立,站姿沉静,眼神锐利,气息收敛得几乎难以察觉。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还有庭院角落里马厩传来的、战马偶尔踩踏石地的轻响。
      赛特检查完装备,抬起头。他没有看二楼平台上的阿图姆和游戏,而是转向旁边的塞克姆拉将军,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游戏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塞克姆拉重重点头,右手再次握拳叩胸。
      然后赛特转身,对着身后连同马哈德在内的众人,做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十三个人像滴入水中的墨点,悄无声息地散开,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的侧门和小道离开,迅速消失在尚未褪尽的夜色与晨雾交织的朦胧里。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刻钟。
      庭院重新空旷下来,只剩下塞克姆拉和几名值守的士兵。
      游戏的手指还扣在栏杆上,指尖有些发麻。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阿图姆。
      阿图姆也望着下方空荡荡的庭院,绯红色的眼眸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沉静。他穿着昨日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没戴冠冕,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法老,更像一名即将出征的将领。
      “他们……”游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就这样走了?”
      “嗯。”阿图姆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收回,“赛特的风格。任务开始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行动时不需要多余的声音。”他停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看向游戏,“冷吗?”
      游戏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寻常的亚麻长衫和外袍,摇摇头:“还好。”
      阿图姆没说什么,只是解下自己肩上的羊毛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在游戏肩上。披风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裹挟着一股熟悉的、混合了阳光与古老香料的气息。
      “今天我们会很忙。”阿图姆的声音平稳如常,“赛特那边需要时间,而我们得让要塞里的所有人,还有暗处可能窥探的眼睛,都相信法老的注意力完全在这里,在正面的防御和安抚上。”
      他伸手,替游戏将披风前襟的搭扣系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早膳后,塞克姆拉会陪同我们巡视城墙防御,检视粮仓和水源储备,接见士兵代表,听取各哨所最新的巡查报告。下午……”他顿了顿,“下午,我们得去一趟北墙。”
      游戏系披风的手指微微一顿:“北墙?”
      “古老墙基所在的地方。”阿图姆点头,“昨晚你休息后,我和塞克姆拉又谈了谈。北墙那段区域,是这座要塞最初建立时的核心,使用的石料和构筑方式与后来扩建的部分明显不同。当地驻军间一直有些……传说。关于墙里封存的东西,关于月圆之夜会听到的低语。”
      他转过身,面向东方。天际线处,铅灰色正被一种浑浊的金红缓慢浸染,但太阳还未升起。“赛特认为,那些袭击者选择这里,不是偶然。这片土地有‘记忆’,而某些存在试图唤醒其中不应被触及的部分。我们去看看。”
      早膳是在内堡的小厅里用的,简单但分量充足——麦饼、熏鱼干、奶酪,还有一大壶热腾腾的、加了蜂蜜和姜的羊奶。塞克姆拉将军作陪,这位边境守将显然不习惯与法老王同桌用膳,全程坐姿笔挺,吃得很少,话更少,只在阿图姆询问时才会简洁地回答。
      “粮仓储备按现有人数计算,可支撑四个月,但新鲜蔬菜和肉类不足,主要靠后方定期补给和本地渔猎。”
      “水源有两处,主水源是引自古河道的地下泉水,有石砌蓄水池和覆盖保护;备用是收集雨水的窖藏,目前存量约三成。”
      阿图姆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塞克姆拉一一作答,答案都很具体,显然对要塞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
      游戏安静地吃着麦饼,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他能感觉到,阿图姆并非真的怀疑塞克姆拉的管理能力,这些询问更像是一种仪式——法老亲临,必须展现对防务的关切和掌控。而塞克姆拉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回答得格外认真郑重。
      早膳后,巡视开始。
      阿图姆走在前方,游戏落后半步,塞克姆拉亲自引路。一队精锐亲卫散在周围,保持警戒又不过分靠近。
      他们先上了西侧城墙。墙体厚实,垛口齐整,守城的士兵见到法老,纷纷单膝跪地行礼,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激动与振奋。阿图姆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沿着墙道缓步行走,偶尔伸手触碰墙砖,或停下来远眺城外起伏的丘陵和更远处隐约的山脉轮廓。
      风很大,吹得披风猎猎作响。游戏紧跟着阿图姆,目光扫过墙外。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要塞扼守的隘口险要程度更加直观——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中间唯一通道路宽不过十余丈,完全暴露在城墙守弩的射程之内。让人能直观地联想到一句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阿图姆走到一处垛口前,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目光投向东北方——正是赛特小队消失的方向。丘陵在晨光中呈现出青灰色,更远的山脉笼罩在薄雾里,什么也看不清。
      游戏能感觉到阿图姆身体的紧绷——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思考与评估。
      “陛下。”塞克姆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谨慎而低沉,“您是在担心赛特大人他们?”
      阿图姆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守将。“赛特不需要担心。”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在想,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它们选择这里作为突破点,是因为这里的‘墙’最薄,还是因为这里的‘记忆’最苦?”
      塞克姆拉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明白法老话语里的深意,但他还是努力回答:“末将……不敢妄断。但北墙那边,老兵的传言里确实有些说法。都说那墙的石头会‘记得’,记得血流得最多的日子,记得喊声最惨的夜晚。”
      晨光此刻已经彻底照亮了东方的天空,金红色的光芒斜斜照在阿图姆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一瞬间,游戏忽然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人不仅仅是在眺望远方,而是在凝视一段自己也无法完全看清的、深埋在时间尘埃下的过往。
      整个上午。塞克姆拉领着阿图姆和游戏检查了粮仓、蓄水池;也接见了士兵代表,有老兵也有刚调防来的年轻人。
      阿图姆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询问了他们的现状。士兵们不可抑制地拘谨,但也能顺利地说上几句。游戏一直安静跟随,观察,记录。细节琐碎,但组合起来,就是这座边境要塞最真实的模样。
      午间,他们在内堡议事厅听取了各哨所的最新报告。六个前沿哨所,三个报告夜间有不明光影或声响,但未发现实体踪迹;一个报告水源附近发现疑似非人足迹;两个报告一切正常。
      阿图姆听完,没有立刻下令,而是让塞克姆拉将报告内容与之前一个月的情况做对比。对比结果显示,异常报告频率在过去十天明显增加,且呈现出从东北方向向要塞核心区域缓慢渗透的态势。
      “像潮水。”阿图姆盯着摊开在长桌上的简略地图,指尖划过那些标记异常的点,“试探,退去,周而复始。”他抬起头,看向塞克姆拉,“你们的应对方式是什么?”
      “加强夜间巡逻密度,双岗变三岗。异常区域暂时隔离,设立警戒线,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塞克姆拉回答,“另外,按照传统,在营房和关键通道撒了盐和燃烧过特定草药后的灰烬。”
      “有效吗?”
      塞克姆拉犹豫了一下。“初期似乎有些效果,异常报告减少。但最近三天,即使加倍了盐和灰烬,异常仍在持续,且……更加‘清晰’。有士兵说,不止听到声音,还看到了‘影子’,虽然转瞬即逝。”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正午操练的号令声,整齐有力,与厅内凝重的气氛形成反差。
      阿图姆沉默片刻,站起身。“准备一下,午后我们去北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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