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王-暗表]神子》璎珞雪影

38、第三十八章 鹰之城

　　离开了稍岗驿站，队伍真正进入了前往“鹰之城”的最后一段路程。
　　最初的一段路依旧是在干旱的丘陵间穿行，但地势逐渐升高，空气变得更加清冽。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隐约的、湿润的凉意，与沙漠腹地那种灼热干燥的焚风截然不同。植被也明显茂密起来，虽然依旧以耐旱的灌木和荆棘为主，但已经能看到更多种类的植物。
　　“我们已经是迦南的南缘了。”阿图姆的声音在游戏头顶后方响起，“看那边——”
　　游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在东北方更远处，天地交接的轮廓不再是单调的直线，而是出现了绵延起伏的、青灰色的山峦剪影。山峰高处，似乎还能看到一点隐约的白色。
　　“那是黎巴嫩山脉的余脉，再往北，就是真正的腓尼基城邦和赫梯帝国的势力范围了。”阿图姆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边疆的冷静，“‘鹰之城’就卡在一条从这些山脉延伸出来的重要隘口上。守住它，就守住了埃及东北方向的门户，也守住了通往西奈铜矿区和红海贸易路线的一条侧翼通道。”
　　随着不断前行，人工修筑的道路痕迹也愈发清晰。
　　虽然依旧是土路，但路面明显被拓宽和夯实过，某些陡峭路段还铺设了石板。路旁偶尔能看到倾倒的界碑、废弃的简易哨棚，甚至一小段残缺的矮墙，无言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历过的经营与争夺。
　　气氛也悄然发生着变化。骑队不再疾驰，而是保持着一种警惕的匀速。斥候放出的距离更远，亲卫的眼神也越发锐利，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可能藏匿伏击的岩石和沟壑。
　　这里已经是真正的边境前沿，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
　　午后，他们路过一处不大的绿洲。一汪不大的泉水形成的水潭边，生长着几棵高大的枣椰树和一片茂盛的芦苇。水潭边有凌乱的人类活动痕迹——熄灭未久的火堆灰烬，丢弃的破损陶罐，甚至还有几块沾染了暗红色、疑似血迹的石头。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腥气。
　　队伍在这里短暂停留，补充饮水，也让坐骑稍事休息。马哈德带人仔细检查了现场。
　　“不超过两天前，有一小队人在这里停留过，人数在十到十五之间。”马哈德向阿图姆汇报，指着地面一些模糊的足迹和骆驼粪便的痕迹，“看蹄印的磨损和粪便状态，他们的坐骑很疲惫，可能经过了长途跋涉。火堆旁有冶炼过的铜渣，很粗糙，不像是我们的工艺。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小片深色的、质地坚韧的皮革碎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从某种大型背囊或水袋上撕下来的，材质不像我们常用的牛羊皮。”
　　阿图姆接过碎片，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闻了一下，眉头微蹙。
　　将碎片递给马哈德，“收好。看来，那些‘客人’的活动范围，比我们想象的更广。”
　　继续上路后，阿图姆沉默了很久。直到队伍上到一道较高的山脊，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时，他才再次开口。“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张力。
　　游戏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如同巨兽獠牙般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峰，扼守着一道狭窄山谷入口。而就在这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最险要处，一座要塞如同从山体本身生长出来一般，巍然矗立——那就是“鹰之城”。
　　城墙随着山势起伏，最高处超过十丈，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光泽。一座高耸的瞭望塔立于城墙中央偏右的位置，如同一只警惕的鹰首，俯瞰着下方蜿蜒进入隘口的道路和远方广袤的、逐渐浸染在暮色中的丘陵地带。
　　要塞规模不大，但选址极其险要，牢牢扼守着这条咽喉要道。在它身后，隘口向内收缩，形成一道易守难攻的天然关卡。
　　瞭望塔上显然早已发现了他们。当队伍沿着最后一段蜿蜒的山道接近要塞时，紧闭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而悠长的摩擦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在门前道路两侧整齐列队。这些士兵比稍岗驿站的戍卒更加精悍，皮甲和武器保养得更好，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一名将领，立于队伍最前方。
　　当阿图姆的坐骑在门前十余步处停下时，这位将领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的护心镜上，身后的士兵也随之整齐行礼，铠甲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金铁鸣响。
　　“陛下！”将领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鹰之城守将，塞克姆拉，恭迎法老巡视北疆！”
　　阿图姆点了点头：“带路。”
　　“是！”塞克姆拉重新上马，引着队伍向要塞大门而去。
　　与外墙的粗犷雄浑相比，内部街道狭窄但规划整齐，石板铺地，两侧房屋多为石砌，显得坚固而实用。士兵们持矛挎弓，在街巷和墙头巡逻，见到法老仪仗，纷纷肃立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敬畏。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皮革、金属、马匹以及河流带来的湿润泥土气息。虽然戒备森严，但整个要塞并未显得慌乱，反而有种绷紧弦、蓄势待发的沉静力量。
　　塞克姆拉将军直接将阿图姆一行人引向了位于要塞最高处的内堡。内堡守卫更加严密，守门的皆是塞克姆拉亲自挑选的精锐。
　　进入内堡大厅，这里比驿站的指挥所宽敞明亮许多，墙壁上挂着军事地图和象征王权的旗帜。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一侧的阴影中，早已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不同于边境守军、也不同于孟菲斯神官的暗蓝色贴身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深灰色斗篷。
　　兜帽并未拉起，露出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以及一张冷峻如冰雕、五官深刻而俊美的面容——是赛特。
　　阿图姆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来得很快。”
　　赛特向前走了两步，右手握拳，向阿图姆行了一礼，“陛下。”目光随即转向游戏，同样微微颔首，“王弟殿下。”
　　“情况如何？”阿图姆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长桌，那里已摊开了更为详尽的要塞及周边地形图。
　　赛特跟了过去，站在阿图姆身侧稍后的位置，开始陈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接到密令，我经由秘密商路抵达要塞东南三十里处的一处渔村登陆，未惊动外界。”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地图上要塞东北方向的一片复杂丘陵和峡谷区域。“过去五日，我利用夜间和地形掩护，对‘蝮蛇谷’及其周边区域进行了重点探查。现已基本确认，袭击者的主力营地及活动枢纽，位于‘蝮蛇谷’中段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洞穴网络内。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设有利用岩缝和植被伪装的观察哨与简易防御工事。”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微闪：“值得注意的是，营地内的守卫并非单纯的沙苏游牧战士。根据我的观察和气息感知，其中混杂着一些……个体。它们行动模式与常人略有差异，身上散发着阴冷、混乱的气息，对生命与秩序，似乎抱有某种扭曲的饥渴与憎恶。”
　　“确定位置了？”阿图姆问。
　　“大致区域已锁定，具体入口和内部结构需要进一步抵近侦察，或……”赛特看向阿图姆，“等他们再次出动。根据其以往活动规律和近期加剧的态势，下一次较大规模的袭扰很可能就在这两晚，目标可能是切断我们与后方‘石喉关’之间的补给线，或者尝试对要塞水源上游做手脚。”
　　“他们的目的呢？”游戏忍不住问道。
　　赛特的目光转向他：“表面目的，制造恐慌，消耗守军，掠夺资源，为可能的后方势力进一步行动创造条件。但更深层的目的，”他的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鹰之城’要塞的核心区域，尤其是标出的古老北墙位置，“可能与唤醒或吸引某些潜伏在这片土地下的‘古老存在’有关。持续的负面情绪和特定的仪式，可能会削弱界限，让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渗入。”
　　大厅内一片寂静。塞克姆拉将军脸色铁青，显然赛特的推测与要塞内发生的怪事不谋而合，且指向了更可怕的威胁。
　　阿图姆沉默片刻，看向赛特：“你的计划？”
　　赛特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或谦让，只有基于能力的绝对自信，“塞克姆拉将军的部队负责外围封锁、切断退路、制造正面佯动吸引注意力。由我带领一支精干的小队，潜入‘蝮蛇谷’，定位核心，清除首脑，破坏其仪式场或召唤媒介。同时，在要塞内部，对已发生‘异状’的区域进行净化处理，加固古老墙基的防护。”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涉及非人力量的事件，常规军队处理效率低下且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和恐慌。神官团对此有专门的应对流程和力量。陛下和王弟殿下抵达，本身就能极大稳定军心，吸引对方注意力，为我的行动提供掩护。”
　　他的计划简洁、冷酷、高效，完全基于对敌我力量和局势的冷静判断，将阿图姆和游戏置于相对安全的后方，而自己则主动承担了最危险、最棘手的核心任务。
　　阿图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要塞下方流淌的河流与远方的绿色丘陵。夕阳正在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与紫灰色，为这片美丽的边境之地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需要多少人？”阿图姆背对着众人问。
　　“连同我在内，不超过十二人。需绝对精锐，且最好具有一定抵抗精神干扰的能力。”赛特回答。
　　“马哈德。”阿图姆唤道。
　　一直沉默护卫在旁的护卫长立刻上前一步：“陛下。”
　　“你亲自带队，与赛克姆拉将军一起，配合赛特。”阿图姆下达命令。
　　“遵命！”马哈德毫不犹豫地领命。
　　“末将领命！”塞克姆拉重重抱拳，眼中燃起斗志。有了法老坐镇，又有神秘强大的赛特神官出手解决根源问题，他心中的巨石落下一半。
　　部署已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赛特需要时间去挑选队员、准备特殊的净化道具和制定详细的潜入路线；塞克姆拉需要去调整布防；马哈德也需要去遴选人手。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阿图姆和游戏两人，以及门外值守的侍卫。
　　夕阳的最后余晖透过高窗，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你觉得……赛特能解决吗？”游戏走到阿图姆身边，轻声问。
　　“他或许是最合适的人选。”望着赛特离开的方向，阿图姆缓缓说道，“赛特……他对于‘秩序’的执着，有时候近乎冷酷。但正因为如此，他对于破坏秩序、尤其是以这种诡异方式破坏秩序的存在，有着极强的洞察力和清除欲望。”
　　他收回目光，看向游戏，语气缓和了些：“不用担心。赛特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既然提出这个计划，就有相当的信心。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部分——稳定要塞，吸引目光，等待结果。”
　　话虽如此，游戏还是能从阿图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看出，他并非全然放松。毕竟，这是在直面未知的黑暗，而他们将信任交给了那位冰冷而强大的神官。
　　“今晚好好休息。”阿图姆拍了拍游戏的肩膀，“明天或许会很漫长。赛特行动前，我们需要出现，给予守军信心，也让暗处的窥伺者相信，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正面。”
　　游戏点点头。他知道，在这场由赛特主导的暗影交锋中，他和阿图姆同样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作为光芒四射的“靶子”，吸引所有明处暗处的视线，为那柄悄然出鞘的“冰锋”，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夜幕缓缓降临，“鹰之城”要塞灯火渐次亮起，如同巨鹰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北方沉入黑暗的丘陵与峡谷。而在这片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场针对无形之敌的清除行动，已在冷静的谋划中悄然展开。暗潮在峡谷深处涌动，冰锋于神殿之中淬砺，只待子夜来临，便要撕裂这片被不祥笼罩的边境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