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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夜话 ...


  •   塞特告退后,游戏独自站在内室窗边,望着朦胧的夜景发带。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那杯安神茶在不知不觉间已凉透。卡依那双泛着异色光芒的绿眸,清晰地悬在仿佛近在眼前。
      不知何时,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阿图姆走了进来。
      带着一丝疲惫的目光在室内一扫,自然捕捉到了窗边那个只着单衣的身影,以及他手边矮几上那杯纹丝未动、早已凉透的茶。
      阿图姆微微皱眉,快走几步上前,伸手碰了碰杯壁——凉的。
      “伙伴?”出声唤回眼前人的神志,抬手轻触他额间,意外的是烫的,“怎么?不舒服?”
      被触碰的感觉如同什么开关一般,唤回了游戏出神的意识。
      下意识回头看向来人,茫然的目光甚至还来不及分辨眼前人,便因那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喊了出来,“另一个我。”
      这时,才回神,是阿图姆回来了,那身华贵而繁重的礼服已经被换下,此时只着一件深色亚麻长衫的人绯发半湿地披散,周身弥漫的是沐浴后的水汽和倦意。
      “怎么还没沐浴,爱西丝呢?”
      阿图姆的手从游戏额上移开,看着游戏还没换下的祭祀礼服,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让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让她先下去了。”游戏的声音有些闷,不知是因为发热,还是别的。他微微偏开头,躲开了阿图姆持续探询的视线,也避开了那只似乎还想确认他脸颊温度的手。“只是……想先等你回来。”
      这句低语让阿图姆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游戏被窗外微光勾勒出的、显得有些倔强又脆弱的侧脸轮廓,那里面混杂着显而易见的迷茫,和一种他非常熟悉的、试图独自消化一切时的坚强。
      阿图姆收回了手,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到门边:“来人,准备沐浴的热水,再让神殿医师过来一趟。”
      吩咐完,他走回矮榻边坐下,没有再看游戏,只是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长时间维持祭祀的专注与后续的议事,消耗远比看上去更大。
      “过来,”他微合上眼,声音里的疲惫不再掩饰,“还是你想一直站到医师来?”
      游戏这才缓缓起身,挪过来,在他身旁坐下。间隔着一小点距离,怀抱里空落落的,他下意识又想去碰那杯凉透的茶,指尖还来不及触及不那么细腻的陶壁,杯子就被阿图姆伸手拿开了。
      “别碰这个。”阿图姆将那杯凉茶搁远,语气不容置疑,“等会儿喝热的。”
      游戏本能地乖乖点头,但显然人还不在状态,阿图姆无奈地盯着人看了会,室内一时陷入沉默。
      最终打破寂静的是阿图姆。
      “来,和我说说,看到什么了。”他移动了下身体,让身边的人能直接靠在自己身上。
      其实对于游戏现在的状态,阿图姆有些明白,大概是敏感期受到魔力潮汐后的不稳定态。对于意识仅仅早于游戏一年多在这个世界醒来的阿图姆显然只能利用身体本能来自如使用游离在四周的魔力。对于他人的状态,并没什么好办法。
      接触到阿图姆身体的瞬间,游戏甚至下意识舒适地吸了口气。阿图姆身上好像有一股非常吸引他的气息。
      “卡依。”在自己即将要再次慌神前,游戏赶紧吐出这个名字,喉咙有一些干,但还是打起精神解释道:“祭祀最后,月光最盛的时候……非常清楚。他在一个房间里,有巨大的、发光的窗,窗外是流动的彩色光线。他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有很多的刻纹,有点像你们的碑文。”
      游戏大概描述了下自己所看到的刻纹,阿图姆静静听着。
      “那应该是神纹,冥界的灵镯大概是绑定了那个叫卡依的少年。”待到游戏讲述完,阿图姆才开口,“定位,共鸣,加上你灵魂事实上属于‘现世’……”他低声分析,像在解开一道复杂的谜题,“通道被短暂打通了。他大概能看到‘这边’,你自然也能感知到‘那边’的他。”
      “为什么?”游戏问。
      “我不清楚那位的目的。但似乎让你我回来是必要的过程。既然他们这么急迫地需要我们去了解‘自己’……”阿图姆的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这次是应该是一个提醒。他在告诉我们,棋子已就位,我们也是棋局的一部分。该走的下一步。”
      “下一步?沉眠之间?”游戏的声音轻了下去。
      “恩。”阿图姆肯定道,语气是一种下了决断后的平静,“那里是开始,也是必须去看清的地方。后天……”
      就在这时,外厅传来爱西丝恭敬的声音:“陛下,热水与已备妥,医师也到了。”
      阿图姆应了一声,率先站起身。他低头看向仍坐着的游戏,伸出手:“来。先把你这身凉气浸透的衣服换了,再让医师看看。”
      游戏仰头看着他,终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阿图姆的手很稳,微微用力将他拉了起来。“能自己走?”他问,目光扫过游戏略显虚浮的脚步。
      “嗯。”游戏点头,试着稳了稳身形。阿图姆这才放开手,却仍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有意无意地挡开了可能磕碰的家具边角。
      通往浴间的短廊静而温暖,墙壁上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热水已备在巨大的石制浴池中,蒸汽氤氲,弥漫着舒缓的草药香气,盖过了先前祭祀残留的沉重气息。两名侍女垂首静立一旁,手中捧着干净的寝衣与布巾。
      阿图姆在浴间入口处停下,对侍女道:“东西放下,都出去。没有唤人,不必进来。”
      “是。”侍女将衣物布巾放在池边矮架上,悄无声息地退下,合上了厚重的木门。
      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哗哗的水声。
      阿图姆这才转向游戏,抬手便去解他祭祀礼服的系带。那衣服层叠繁复,沾着夜露与凉气。
      “我自己……”游戏下意识地想拦,手抬到一半,却被阿图姆淡淡的一瞥钉在原地。
      “你手脚现在比脑子还慢。”阿图姆语气平淡,手上动作却利落,一层层解开那些缠绕的系带与搭扣,仿佛做过无数次。“等你磨蹭完,水又该凉了。或者我让她们回来?”
      面对阿图姆这不算威胁的威胁,游戏还是妥协了,比起让那些女孩子服侍洗澡,在眼前人面前至少每那么尴尬……应该吧?
      冰凉的织物褪去,接触到温暖的空气,游戏轻轻打了个颤。阿图姆的手不经意间划过他肩颈的皮肤,触感温热。他没有停顿,将那身沉重的礼服丢在一旁。
      “进去。”阿图姆用下巴点了点浴池。
      热水包裹上来的瞬间,游戏几乎喟叹出声。紧绷的肌肉和发凉的骨头缝里都渗进暖意,一直纠缠不休的、关于卡依和异世画面的冰冷幻觉,似乎也被这暖融融的水汽隔开、驱散了些。他把自己沉下去一点,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阿图姆没跟着入浴。他走到池边矮架旁,拿起侍女备好的干净布巾,浸入水中,尝试着拧了拧,感觉还算顺手,便走回游戏身后蹲下。
      温热的湿布忽然覆盖上后颈,微重的力道擦过颈侧。游戏微微一僵。
      “别动。”阿图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满是认真,手上努力模仿着平日侍女们服侍他的动作,“你这里绷得像石头。祭祀时站太久了。”
      啊……不是,那根本不是因为站立哎!游戏内心下意识反驳着。
      “那……那个,另一个我,还是……还是我自己来!”游戏伸手想要去拿阿图姆手中的布巾,但被对方敏捷地避开。
      “怎么了?比不是都没什么力气么?”阿图姆不悦地看着眼前很显然在强打精神的人。
      “呃……其实……那个,有点痛……”游戏不好意思地向身后人撇了眼,“另一个我你根本没有照顾过人吧……”
      “有啊,几年前你因为考试复习用功导致事后生病回家直接发了烧。当时是我帮你洗的澡啊。”阿图姆非常自然地将手放回游戏肩头,并放轻了力道,“不过这种视角的确是第一次没错 。”
      “等等!那次难道不是妈妈帮我擦的身体么?!”本还没什么精神的游戏瞬间被吓清醒了。他一直以为那次自己醒来换的睡衣是因为妈妈发现他生病了。这么说来那之后妈妈的反应的确很奇怪,不像是以前自己生病康复后的反应。原来是另一个我……等等,另一个我帮洗的澡……不行不行!游戏突然奋力摇头,想将脑海中即将成型的画面给甩出去。
      “又怎么了?”被游戏突如其来的动作干扰得不得不停手的阿图姆非常疑惑,自己明明很轻了吧,再轻就没有擦洗的效果了。
      “没……没事……”游戏红着脸将自己半张脸也埋入水里。并努力放松身体,任由身后那股熨帖的力道在肩颈处揉按。
      见人安静下来,阿图姆不再说话,只是专注起了手上的动作。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软化了一切的声响,只剩下水波晃动和布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动静。这沉默的照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游戏的意识在这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开始漂浮,眼皮渐渐发沉。
      就在他几乎要滑进水里睡着时,阿图姆停下了动作。
      “行了。再泡要晕了。”说着伸手,将人直接从水里脱了起来。手中轻飘飘的重量引起心中一丝不满,伙伴的这个身体还是太瘦了。
      游戏迷迷糊糊地任由阿图姆动作着,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不好意思。阿图姆用大布巾将他整个裹住,从头到脚草草擦了一遍,动作其实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仔细,迅速吸走了大部分水珠。然后拿起那件素净柔软的白色寝衣,套在他身上,系好衣带。
      勉强将人打理妥帖,阿图姆便出声喊人,“爱西丝,让医师进来。”
      爱西丝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师推门进入。
      “给他看看。”阿图姆将人放到外间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自己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医师动作。
      老医师恭敬上前,一番仔细地检查后,意识回身行礼:“回禀陛下,二殿下身体并无大碍。发热是因意识刚醒,又受到盛大祭仪之魔力潮汐冲刷,身体还不适应,是正常反应。臣给用电温和宁神的药,静养两日即可平复。只是……”他略有迟疑。
      “说。”阿图姆道。
      “二殿下神气与地脉联结甚深,极易受周遭魔力环境影响。近日最好远离神力剧烈波动之所,以免神魂再受扰动。”老医师谨慎地建议。
      阿图姆眼神微动,看了游戏一眼。游戏也正看着他。他们都明白“神力剧烈波动之所”指的是哪里。
      “知道了。去开方子吧。”阿图姆挥挥手。
      医师和爱西丝行礼退下。门关上,内室又只剩两人。
      阿图姆起身,走到游戏身侧,伸手将他还在滴水的、稍显凌乱的额发向后捋去,掌心再次贴上他的额头。
      “好像退下去一点了。”他自语般说了一句,随即又道,“医师的话听见了?”
      “嗯。”游戏应道,“那……‘沉眠之间’……后天还去吗?”
      阿图姆收回手,绯红的眼眸在灯光下深不见底。“去。”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正因为你容易受影响,才更要尽快去。在那里彻底解决源头的问题,比以后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再被别的东西‘连接’上要好。”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笃定的承诺,“我会安排好。马哈德和西蒙的防护不是摆设。”他总是这样,将最坏的可能看清,然后做出最果决的选择,将一切纳入掌控。
      游戏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他对另一个我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阿图姆似乎终于满意了,亲自将人抱回寝屋。
      “睡觉。”难得命令的语气,手上动作却温柔地将人放入柔软的床铺间。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
      柔软的寝衣和干净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将他包裹。身侧传来另一个人沉实的重量与体温。灯被阿图姆挥手熄灭了。只有极淡的月光从高窗渗入。
      在沉入睡眠的模糊边缘,游戏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一下,随后,一条手臂伸过来,不甚轻柔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的后背抵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别乱想,”阿图姆低沉的声音贴着后颈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几乎是含糊的,“我在。”
      被那股令他安心的气息包裹,游戏缓缓闭上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陷入黑暗。
      什么灵镯、什么谜团……那都是醒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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