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王-暗表]神子》璎珞雪影

15、第十五章 沉眠之间

　　石阶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游戏跟在阿图姆身后，踩在磨损光滑的阶梯上。火炬在塞特手中燃烧，投出跳跃的光影，将两侧墙壁上粗糙的凿痕拉长又缩短。
　　空气越来越凉，带着泥土和某种古老香料混合的气味——
　　那气味让他想起藏书室最深处的卷轴，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寂。
　　他们走了很久——至少游戏是这么觉得的。
　　每下一段台阶，就会经过一道沉重的石门。门两侧站着身穿深色甲胄的守卫，他们一言不发，在阿图姆经过时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盔甲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游戏数不清这是第几道门了。他只知道，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沉重”。那不是真实的压力，而是一种由时间沉淀下来的重量。仿佛这些石壁吸收了数千年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低语，然后将它们凝固成此刻萦绕不散的寂静。
　　阿图姆的脚步始终平稳。走在前面，绯红的发在火炬光中像暗夜里的余烬。他没有回头，但游戏能感觉到——每当自己因为疲惫而稍微落后半步时，阿图姆的步伐就会不着痕迹地放慢一些。
　　“快到了。”阿图姆突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游戏抬头，看见前方石阶的尽头不再是又一扇门，而是一处开阔的圆形空间。空间中央，一扇巨大的石门静静矗立。
　　那门和记忆中任何一扇都不同。它不是王宫那种光滑的黑曜石，也不是神殿常见的彩绘门。它是某种暗青色的晶石，表面结晶纹路清晰得像未经打磨的原石，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不是浮雕，不是符文，而是更原始、更扭曲的线条，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纹，又像是某种古老到失去意义的文字，自然地与结晶纹路融合在一起。
　　引路的塞特在门前停下，将手中的火炬插入墙上的铁环。火光稳定下来，照亮了门上那些纹路的全貌。
　　游戏走近了些。那些纹路在火光下似乎有什么在缓缓流动，是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盯着看久了，竟觉得那些线条开始组合、分离、重组，形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纠缠的根须，断裂的锁链，破碎的圆环……
　　“别看太久。”阿图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些纹路本身就有催眠效果，尤其是对魔力敏感或者精神放松之人。”
　　游戏眨了眨眼，移开视线。刚才那几秒的凝视，竟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大脑仿佛被强行塞入了过多无法理解的信息。
　　“这里就是‘沉眠之间’？”游戏问。
　　“嗯，是入口。”阿图姆走到门边，抬起右手。
　　他没有触碰石门，只是将掌心悬在距离石面一掌之遥的位置。金红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温和却坚定，像血液，又像熔化的黄金。
　　石门上的纹路真正“活”了过来。
　　那些扭曲的线条开始真正流动，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在门板正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亮起，起初微弱如星，渐渐膨胀，最终化作一个完整的、复杂的符文。
　　游戏认得那个符文。在月圆祭祀的卷轴上见过，在哈尼展示的预言图里见过，甚至……在他自己的梦境碎片里，也隐约见过它的影子。
　　那是“循环”与“守护”的符号。
　　“准备好了吗？”阿图姆侧过头看他，绯红的眼眸在银白符文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深邃而平静。
　　游戏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点了点头。
　　阿图姆的手掌向前一推——没有剧烈的震动、没有刺耳的声音。那扇沉重的石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的黑暗。
　　阿图姆从塞特手中接过那支火炬，没有犹豫，率先迈步，踏入了门后的幽暗之中。游戏紧随其后，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他感到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一两度，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
　　塞特被留在门外，身影挺直如枪，如同另一尊忠诚的守卫，目光低垂，不再看向门内。
　　眼前是一个狭长蜿蜒的走道，四周的墙上刻画着一些文字与图画，——有些是简略的象形文字，记录着年代久远的事件；有些则是图画，描绘着星辰运行、河流变迁、或是某种仪式场景。
　　这些刻画风格古拙，甚至有些幼稚，与王宫神殿里精美恢弘的壁画截然不同，似乎是古老的历史与传说。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尘土混合着岩石本身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陈旧金属和干涸水渍的味道，一切都透着被漫长岁月尘封的孤寂。
　　“这里……”游戏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守卫了？”
　　“不需要。”阿图姆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平稳如常，“从刚才那道门开始，便只有王室血脉能够通过。其他人踏入，会被直接传送回入口——当然是运气足够好的话。”
　　游戏咽了口唾沫，没再问“运气不好会怎样”。
　　又一道门出现在眼前。之前不同——它是纯粹的黑色石料，表面光滑如镜，映出火炬扭曲的倒影。门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正中央一个凹陷的手印。
　　阿图姆停下脚步，将火炬递给游戏。“拿着。”
　　游戏接过火炬，他看见阿图姆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右手，严丝合缝地按进了那个凹陷的手印之中。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感觉不到。但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片更深沉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仿佛具有实体，游戏手中火炬的光芒照过去，竟只能勉强在门口照亮一小片区域，光线仿佛被某种贪婪的东西吞噬、削减，无法深入。
　　阿图姆从游戏手中接回火炬，火光跳跃了一下，映亮他平静的侧脸。
　　“跟紧。”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举步迈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游戏不敢怠慢，几乎是贴着阿图姆的后背跨过了门槛。
　　门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小。
　　不是王宫那种恢弘的大殿，也不是神殿那种庄严的厅堂。这里更像一个……洞穴。天然的石壁未经雕琢，地面崎岖不平，只在中央有一片人工修整过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不是门上的那种古老纹路，而是更规范、更清晰的神文。
　　游戏认出了那些符号：荷鲁斯之眼，锐利而洞察；生命之符，饱满而蓬勃；真理之羽，轻盈而公正……七根石柱，不多不少，对应着七种古老的力量。
　　平台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枚符文。
　　和门上那个很像，却又不太一样。它更小，更精致，光芒也更柔和——是一种近乎月色的银白，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静静呼吸般明灭。
　　阿图姆在平台边缘停下，将火炬插在地面一处凹槽里。火焰稳定下来，照亮了石台上更多的细节。
　　“这里就是‘沉眠之间’。”阿图姆说，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你——或者说，这具身体十六年来沉睡的地方。”
　　游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环顾四周。除了中央石台和那些发光的纹路，平台空无一物。没有床榻，没有家具，甚至连一点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难以想象，一个生命——一个婴孩——曾在这里独自度过十六年的时光，在静止的时间中沉睡。
　　“我就在这里……睡了十六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
　　“不，这里不是你身体停留之处。”阿图姆解释道，目光落在石台中心的符文上，“你的这具身体——灵魂的‘容器’，是在神殿中由最忠诚的侍女和祭司照料，确保灵魂回归时，这具身体是最完好的状态。而这里——”他抬起手，指向那枚符文，“是‘沉眠之间’，是诅咒——或者说，封印——的核心所在。你的意识、灵魂与这具身体最深层的联系，被固定于此。外面的身体在成长、被呵护，但真正的‘你’，灵魂的根源感应，一直沉睡在这枚符文的守护之下，直至修复完成，被唤回。”
　　这个解释让游戏有些眩晕，但也解开了他醒来后为何对身体如此陌生却又隐隐契合的疑惑。
　　阿图姆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枚符文，声音低沉了些：“准备好了吗？”阿图姆问，但没有回头。
　　游戏走到他身边。“要怎么做？”
　　“触碰它。”阿图姆说，“我们一起。血脉与灵魂，容器与锚——需要两者同在，才能唤醒真相。”
　　游戏看向那枚符文。它旋转着，光芒柔和，却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他忽然有点犹豫——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迟疑。仿佛触碰它，就意味着真正接受了自己是谁，意味着再也无法回头。
　　“伙伴。”阿图姆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坚定，“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游戏看向他。阿图姆也转过头，绯红的眼眸在火光中清澈见底。那里没有法老的威严，没有继承者的沉重，只有纯粹的、属于“另一个我”的信任。
　　游戏点点头。两人同时伸出手。指尖同时触碰到符文——
　　接触的刹那，万籁俱寂。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所有感知都被一种更宏大的存在所覆盖。时间感变得模糊，空间感无限延伸又急速收缩。从指尖传来的并非能量冲击，而是一股浩瀚、古老、温和却又无比深邃的意念洪流。
　　符文无声地碎裂，化作亿万璀璨的银色光尘，如星河倒卷般升起、旋转，在石室中央编织成一幅巨大而流动的光之画卷。画卷中央，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修长、庄严，身披星辉般的长袍虚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仿佛蕴含无尽时光与智慧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一个直接响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声音响起，温和、苍老、空灵，带着超越凡俗的疲惫与慈悲，以及不容置疑的威严：
　　『双生之契，终得圆满。血脉之引，灵魂归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