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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月圆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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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时,游戏便醒了。
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尼罗河的水声,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擂动,敲打着紧张的节奏。
今天便是月圆之夜,也是他首次以“王弟”身份公开露面的日子。
侍女们比往日更早来到偏殿,手中捧着的不是日常衣物,而是昨夜爱西丝展示过的那套月神祭祀礼服:纯白的亚麻长袍边缘以银线绣着月牙与星辰纹样,额间还配着镶嵌月光石的额带。
“二殿下,请更衣。”为首的女官恭敬地说。
游戏起身,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侍女们的服侍。礼服比看起来要复杂,层层叠叠的系带与固定都需精巧手法。当最后那条额带被小心地系在额前时,游戏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熟悉又陌生。白袍衬得他肤色尚显苍白,黑发柔软垂落肩头,额间月光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微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淡紫色眼眸里,既有属于“武藤游戏”的温和,亦有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沉淀。
“很合适您,二殿下。”女官轻声说。
游戏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抚过袖口银线绣制的星辰纹样。他能感觉到这身礼服上萦绕着微弱却清晰的魔力波动,像是被祝福过的痕迹。
早膳很简单,游戏尽量让身体得到充分的能量。他知道今晚祭祀将持续许久,需保存体力。阿图姆并未如往常般前来,爱西丝解释说,法老王在祭祀前需单独进行净化与冥想。
“塞特神官会在傍晚时分来接您。”爱西丝一边为游戏整理衣领一边说,“祭祀在日落后开始,持续到午夜月悬中天。其间您只需要待在陛下身侧,除了必要的行礼和跟随外,不需要做其他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但如果有任何不适,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请务必保持平静。”
游戏的手下意识探入怀中,触碰到那枚温热的护身符。“异常……具体是指什么?”
爱西丝沉默片刻:“月圆之夜,魔力流动最为活跃。神殿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魔力场,而您……”她没有说完,但游戏已然明白——他这具甫苏醒、灵魂初聚的身体,在那种环境下或许会像敏感的仪器,接收到各种信息。
“我明白了。”游戏说。
“那么殿下您先暂时放松休息片刻,下官要先前往现场准备。”爱西丝说罢便退了出去。
整个白天在紧绷的平静中度过。游戏尝试冥想,却始终难以彻底静心。午后马哈德来过一次,未安排训练,只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
“您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马哈德在完成检查后说,“但今晚请务必量力而行。如果感到疲倦,可稍做调息,不要硬撑。”
“马哈德神官第一次参加祭祀时,也会紧张吗?”游戏忽然问。
马哈德望他一眼,严肃的面容微缓:“敬畏多于紧张。托特神之祭祀,所求者智慧与平衡,非为威慑。”他顿了顿,“殿下只需记住,您立于陛下身侧,本身便是平衡的象征。”
这话与哈尼所言隐隐相合。游戏心中残存的那点浮躁,渐次沉淀下去。
日落时分,天边烧起金红的云霞。塞特准时出现在偏殿外。
他换上了更为庄重的高阶神官袍服,棕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额前佩戴象征身份的黄金徽记。见到游戏,他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动作精准如丈量,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二殿下,时辰已至。”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游戏微一颔首,步出殿门。塞特随即直身,退至侧前方半步之距,沉默地在前引路。众侍女伏地恭送。
前往神殿的廊道漫长而肃穆。夕阳将石柱的影子拉得斜长,四下唯有规律的脚步声回荡。塞特步幅稳健,始终保持着半步的前距,不曾回头,亦未多言。那股沉静而严谨的气息,让游戏莫名想起了海马——不是那个执拗于胜负的决斗者,而是海马集团总裁处理公务时那种高效而疏离的专注。
神殿矗立于王宫西侧,比藏书室更显恢弘。巨大的石柱刻满神文与浮雕,殿门前两尊托特神像肃然矗立——朱鹭首,持笔与板,象征着智慧与记录。
殿前广场已聚满人群。白袍祭司列阵以待,官员与贵族静候于外。无数目光聚拢而来,好奇、审视、敬畏、揣测……如无形的网。游戏目光平静扫过,看见了队列中的马哈德,稍远处垂首的爱西丝,以及祭司队伍末尾,那个偷偷朝他眨眼、旋即被身旁年长祭司轻敲了下的玛娜。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恰在此时,神殿深处传来钟声。
那并非金属钟鸣,而是石制乐器敲击出的低沉声响,悠长而庄严,在暮色中回荡。人群瞬间静默,自发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向殿内的通道。
塞特侧身示意:“二殿下,请。”
游戏深吸一气,迈步向前。白袍袍角在晚风中轻扬,额间月光石的光晕渐盛——不是反射残阳,而是自内而外地,与殿内某物应和着。
踏入神殿的刹那,浩瀚的魔力波动如深海暗涌,迎面压来。
游戏胸口一窒,怀中护身符骤然发烫,温煦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将那股压迫感稳稳抵住。他面色不变,步履未停。
殿内穹顶高阔,绘满星空壁画。四壁彩绘绚烂,描绘着托特神创文、纪时、裁断的圣迹。中央祭坛以整石雕成,其上鲜花、果实、香料、纸莎草与墨锭陈列有序。
祭坛前,阿图姆已在那里等候。
他身着与游戏相仿却更为繁复的祭服,外罩绣满金色神文的披风,红白双冠在火炬光中流转着庄重华彩。手中权杖顶端,托特神朱鹭首雕像的双目嵌着深蓝宝石。
游戏走近时,阿图姆微侧过脸。火光跃动在他绯红的眸中,那一眼极快,却清晰传递出确认与沉静。
游戏停步,立于阿图姆身侧稍后——正是卷轴所记“空缺”之位。
钟鸣再起,三响连绵。
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祭司行至祭坛前,启唇吟唱。古老的语言艰涩而富有韵律,每一个音节都牵引着殿内魔力的流淌。祭坛上香料点燃,青烟袅袅,清冽神秘的香气弥漫开来。
游戏依塞特所言,目视前方地面,凝神静气。他能感知到周遭魔力的流动——如无形之水,随吟唱起伏回旋。偶有碎光片影掠过视野边缘,似翻动的书页,又似水中浮光。
他呼吸平稳,袖中手指轻触护身符。温热的脉动持续传来,如另一颗心脏,沉稳有力。
吟唱持续约一刻钟。止息时,大祭司退开,阿图姆上前一步,高举权杖。
“托特神,智慧之主,时间之记——”他的声音在殿宇中回荡,清晰沉稳,“今夕月圆,吾等齐聚于此,感念您所赐智慧与指引,祈愿来月安宁,万物平衡。”
权杖轻击祭坛,三下。每击一次,杖顶宝石便漾开一层光晕。第三击落定,整座祭坛泛起柔如月华的光芒。
游戏屏息。他看见光中如有生命的符文蜿蜒流转,组合又消散。祭司们的低吟应和而起,层层叠叠,如潮汐往复。
就在此刻,一股轻微的眩晕袭来。
并非身体不适,而是意识深处某物被触动了。眼前景象模糊重叠——神殿火炬幻作都市霓虹,祭司白袍化为决斗场看客的衣着,祭坛青烟化为怪兽登场时的光影……
不,不是幻觉。是记忆。是灵魂深处属于“武藤游戏”的那部分,在这魔力汹涌之夜,被悄然触发。
游戏牙关微紧,身形未动。他感知到阿图姆关切的目光扫来,但不可回应,不可在众目睽睽下显露异状。
他闭目一瞬,复又睁开。景象已复常态,但记忆的碎片仍在意识深处翻涌——城之内决斗中的呐喊,杏子担忧的眼神,海马冷峭的嘴角,爷爷在店中整理卡牌的背影……
还有另一个我。那非眼前这位古埃及法老,而是曾与他共享身躯、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灵魂。那灵魂此刻就在身侧,却也是三千年前便存于此地的王者。
两段记忆,双重身份,在此刻的魔力洪流中交织碰撞。
额间月光石骤然发烫,并非护身符的温煦,而是近乎灼痛的炙热。游戏几欲抬手抚额,阿图姆的声音恰在此时再度响起,较先前更显恢弘,带着一种镇服性的力量:
“以法老之名,以血脉为引,吾等祈愿平衡永驻——”阿图姆举起权杖,指向神殿穹顶。穹顶开有圆形天窗,此刻,满月恰移至天窗中央,清冷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径直洒落祭坛。
祭坛的光芒骤然暴涨,与月光融为一体。整个神殿被银白光芒充盈,祭司们的吟唱臻至高潮。
就在这光芒鼎盛的刹那,游戏看见了。
那不是幻象,亦非记忆,而是一幅清晰如在目前的画面——
一个身着现代服饰的少年,淡蓝长发,碧绿眼眸,手腕上戴着镶嵌紫晶的金镯。那少年站在一间遍布玻璃与金属的房间里,正仰头望着什么,表情迷茫而脆弱。
卡依。
游戏几乎要脱口而出“卡依”这个名字。画面只持续了一秒便消失了,但那种真实感却久久不散。他能感觉到,那不是简单的视觉残留,而是某种深层的联结。
护身符在他掌心骤然发烫,似在警告,亦在呼应。
月光开始西斜,祭坛的光芒逐渐减弱。祭司们的吟唱转为低沉的尾韵,最终归于寂静。
大祭司再次上前,宣告祭祀礼成。人群开始有序退场,但游戏仍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闪回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游戏抬头,撞进阿图姆关切的目光。“没事吧?”阿图姆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看到了……”游戏声音微颤,“卡依。在现世。”
阿图姆眼神骤然一凝。他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的对话,随即低声道:“回去再说。”
回偏殿的路上,游戏始终沉默。塞特走在前面,护卫紧随其后,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清寒,游戏却毫无寒意,他的思绪仍停留在神殿里那个瞬间。
为何会在祭祀中看见卡依?是因月圆之夜魔力勃发,连通了两个世界?还是……他与卡依之间,存在着某种他未知的联系?
回到偏殿时,爱西丝已在门口等候。她见他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未多问,只是示意侍女备下热水与安神草药茶。
塞特在殿门外停步,躬身告退:“二殿下好好休息。”他的目光在游戏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有种游戏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