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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藏书室 ...

  •   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游戏在爱西丝指引下,来到王宫的藏书室。
      那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比周围的宫殿要低矮些,却自有一种独特的沉静与庄严。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了纸莎草、墨水与古老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比想象中凉爽,高高的石墙上开着细长的窗,光线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成排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码放着各种材质的记录载体——泛黄的纸莎草、羊皮卷轴、陶土板、石片,甚至还有一些用金箔压印的珍贵文献。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哈尼书记官,二殿下到了。”爱西丝对着室内深处说道。
      从两排书架之间,转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身形佝偻,拄着一根简单的木杖,深褐色的眼睛却明亮有神,在看到游戏时微微弯起。
      “欢迎来到智慧之屋,二殿下。”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像被岁月磨光的石子,“老朽哈尼,负责看管这些古老的记忆。”
      游戏恭敬地行礼:“麻烦您了,哈尼先生。”
      这个称呼让老人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深了些:“您太客气了。那么,殿下今天想了解些什么?”
      游戏环顾四周,那些陌生的文字和图画让他既好奇又有些茫然。他想了想,决定从最核心的疑惑开始:“我想了解……与‘双生子’,还有关于‘诅咒’的事。任何事都可以。”
      哈尼缓缓地点了点头,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游戏。“双生与诅咒……这确实是缠绕在您和陛下身上的两根最重要的线。”说着,慢慢走向一排看起来更为古旧的木架,手指悬停在几卷深色皮绳捆扎的卷轴上。
      最终,他取下一卷相对轻薄的纸莎草卷。回到石桌前展开,上面的图画比常见的更为抽象,色彩也更为沉郁——纠缠的双蛇,断裂的天平,一个被光芒包裹却隐约有裂痕的圆环。
      “有些故事,并未被收入颂唱的诗篇,而是镌刻在预言的阴影里。”哈尼的声音压低了,“这幅图,源自一首非常古老的预言诗残篇。它讲述的并非众神的诞生,而是一个关于‘完美平衡’的显现与考验。”
      他的手指指向那双蛇:“双蛇,一金一暗,象征对立又共存的力量。它们本应维持天平的稳定,”指尖移向那天平,此刻它是倾斜的,“但当某种‘不应存在之重’强行加诸于一端……”
      游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凝视着那个有裂痕的光环。
      “平衡被打破,承受重压的一端可能崩毁,而另一端则被迫孤悬。”哈尼的指尖轻轻拂过光环上的裂痕,“预言说,唯一的出路,并非移除重量,而是让“崩毁”经历淬炼,重获完整,最终归位,使失衡的天平得以真正校准。”
      老人抬起头,目光深邃:“这预言过于晦涩,多年来众说纷纭。直到十六年前,王室诞下双生子,而其中一位因故长眠……”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游戏感到喉咙发干。这寓言般的描述,如此精准地映射了他与阿图姆的处境。“‘不应存在之重’……是指诅咒吗?”
      “诅咒,抑或是命运本身施加的试炼,有时并无区别。”哈尼缓缓卷起那幅图,“殿下,您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老朽恐难详述。有一些记载只允许继任者知晓。但预言提示了一点:失衡是过程,而非终结。您的苏醒,或许正是‘淬炼完成,重获完整’的开始。”
      他换了一卷图画更清晰的卷轴。“这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月神祭祀,这上面倒是有些具体的仪轨可循。这个庆典,本身便是对‘平衡’的一种祈求。”
      哈尼开始讲解祭祀的流程,但游戏的思绪却还停留在那幅卷轴上。崩毁……淬炼……归位……平衡……
      “二殿下?”哈尼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有点……”游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有火光,有吟唱声,还有一双双充满敬畏与期待的眼睛……
      那是祭祀的场景。他知道。
      “您是否感知到了什么?”哈尼的询问将他的思绪拉回。
      游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关于祭祀的。”
      哈尼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学者发现珍贵现象的专注。
      “灵魂的联结。”老人喃喃道,“沉睡并未切断您与这片土地、这些仪式的联系。当知识被唤醒时,残存的感知也会浮现。托特是智慧、书写与月亮之神,月圆之夜的祭祀,是为感谢他赐予的智慧,祈求次月的安宁与启示。”
      他展开另一卷卷轴,上面的图画比之前更精细。游戏看到祭司们身着白袍,高举火炬;乐师演奏竖琴与铃鼓;舞者旋转如风;王座上的法老与王室成员静静观礼。
      “哈尼先生,”游戏轻声打断,“如果……如果那‘崩毁的部分’已经归来,但它不记得自己原本属于哪里,也不确定该如何‘归位’,该怎么办?”
      老人静静地看了游戏片刻,目光中充满了理解与睿智。
      “只需到场即可。”哈尼温和而坚定地说,“它只需‘存在’于此地、此时——存在于本该在的位置上。记忆或许滞后,但羁绊不会。当日月再次交汇于同一片天空下,影自然会找到它的形体。殿下,您已在此,这便是最关键的一步。”
      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游戏脸上:“既然您已开始感知残留的记忆,或许在仪式中能感受到更多。但请记住:切勿抗拒,也勿过度追寻。让它们自然浮现、消逝。您的灵魂需要时间适应。”
      他指向卷轴上祭祀场景里法老身侧的位置:“有时,‘在场’本身便是仪式与答案的一部分。”
      游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那个曾经空缺了十六年的位置,心中翻涌的迷雾似乎被照亮了一角。

      离开藏书室时,夕阳已将回廊的影子拉得很长。游戏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脑海中回响着哈尼的话——“存在于此地,于此时”。
      回到偏殿时,晚膳已经准备好了。阿图姆如约前来,他换下了白天的正式袍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长衫。
      “听说你今天去了藏书室?”阿图姆在游戏对面坐下,侍女们安静地布菜后退到门外。
      “嗯。”游戏点头,“哈尼先生给我看了一幅预言图……关于双蛇、天平和光环的。”
      阿图姆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哈尼总是喜欢用那些古老的隐喻。”他的声音很平静,“不过他说得对,有些真相确实需要特定的场合才能完全理解。”
      游戏抬头看向阿图姆:“另一个我,你说过要带我去的的那个地方,在哪?”
      阿图姆放下手中的食物,绯红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深邃。
      “那是个被命为‘沉眠之间’的地方,去那里不仅神殿需要准备,你也需要。”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坚决,“那里残留着十六年仪式的力量,也是诅咒印记所在。在你完全适应身体、灵魂更稳定前,我不能贸然将你带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月圆之祭马上要到了。那是你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等祭祀结束,应该就差不多就能知道时间了。”
      游戏看着阿图姆的眼睛,在那双熟悉的绯红眼眸中看到了担忧,看到了保护,也看到了承诺。
      “那……”游戏犹豫了一下,“在去之前,我们能说点别的吗?不说诅咒,不说预言……就说点……平常的事?”
      阿图姆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让游戏瞬间想起了现世时他们相处的时光。“你想聊什么?”
      “比如……”游戏想了想,“比如现在的王宫,和你记忆里的一样吗?我是说……在你自己的记忆里。”
      阿图姆的笑容突然淡了些:“我的记忆其实大多是空白的,现在做事更多靠的是本能,这个身体知道很多。”他顿了顿,“狄亚卡斯殿下曾经说的没错,我的灵魂的确并不完整。那场由石碑开启的邪神封印之战,显然并不是真正的记忆。或许我们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是这个也说不定。”
      游戏认真听着。
      “不过……这里的人,”阿图姆继续道,“马哈德还是那样,严肃忠诚,如‘黑魔导’般可靠。塞特……”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比海马克制得多,却同样固执。神官团的其他人,大多与记忆世界及冥界那几年的模样相仿——他们还是他们。”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是这些面孔在记忆中本就模糊,如今重逢,才觉……真的残忍。”
      烛火在房间里静静跳动。游戏看着阿图姆,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忽略了的问题——对另一个我来说,回到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回到故乡,更是要重新面对那些连遥远记忆都算不上的人和事。
      “另一个我,”游戏轻声问,“回到这里……你觉得……孤独吗?”
      阿图姆沉默了很久。久到游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在现世与你、与大家度过的那些时光……那是我灵魂中最珍贵的部分。”阿图姆的声音很轻,“这里是我的过去,亦是我的责任。在这里,我是法老。所有人都在我之下,所有人都敬畏我,没有人能真正……站在我身边。”
      他抬起眼,绯红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不过没关系了——毕竟你‘醒’了。只要你还在身边,就够了。”
      游戏感到胸口一阵发紧。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阿图姆的手背上——就像在现世时,当他们面对困难时,他总是这样给予另一个我支持。
      “嗯,现在我在了。等我们从‘沉眠之间’回来,等一切真相大白……”游戏说,声音里带着坚定,“我想帮你。不是作为被保护的王弟,而是作为你的伙伴,就像在现世时那样。”
      阿图姆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深藏的忧虑。“我知道你会的。”他轻声说,“你一直都是我最信赖的伙伴。”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阿图姆看着游戏,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游戏熟悉的、温暖的光芒。他反手握住游戏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他说,“所以,不要急着去‘沉眠之间’,不要急着知道所有真相。我们一步一步来,先让你适应这里,先让我们……重新习惯彼此。”
      游戏点头。他明白了——另一个我不是在拖延,而是在保护他。就像在现世时,每当游戏面对困难,阿图姆总会先确保他准备好了,才会带他前进。
      “那关于月圆之祭……”游戏问,“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阿图姆的神色认真起来:“祭祀的流程会由女官提前告诉你,到时候跟着我就好。但最重要的是——尽可能保持平静。月神托特的祭祀是关于智慧和秩序的,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可能被感知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如果……如果在祭祀过程中,你感觉到什么异常,或者看到什么幻象,不要慌张,也不要表现出来。握住我给你的护身符,我会知道。”
      “异常?幻象?”游戏警觉起来。
      “只是以防万一。”阿图姆安抚道,“‘沉眠之间’的诅咒之力虽被隔绝,但月圆之夜是魔力最活跃的时候。你刚刚‘醒’来,对魔力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或许会‘看’到一些残留的影像。”
      游戏握紧了怀中的黄金护身符,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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