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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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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图姆所说的训练果然从第二天早晨便开始了。
马哈德神官准时出现在偏殿的庭院中,干净利落地向游戏行礼,腰间佩戴的权杖在晨光下泛着深紫光泽。
和游戏印象中的“黑魔导”有些不太一样,马哈德此时的身形更壮硕挺拔。
“二殿下,今日我们从基础拉伸开始。”马哈德的声音浑厚平稳,“身体沉睡许久不宜做太过剧烈的运动。”
游戏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剧烈运动,毕竟他从前的体育成绩一向不太好。可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马哈德口中的“基础”,对他而言,完全!一点都不轻松!
看似简单的拉伸动作,在马哈德严格要求每个角度和呼吸配合下,很快就让他渗出细汗。游戏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确实如阿图姆所说——保养良好却生涩,肌肉有记忆,却是他人照顾下的被动记忆,现在需要重新激活。
“感受这里的牵拉。”马哈德单手虚托游戏的后背,帮助他完成一个后仰动作,“您的筋骨柔韧度比预期好,这是优势。但力量薄弱,需要循序渐进地增加。”
就在这时,庭院拱门处探进一个小脑袋。“马哈德师父!您果然在这里!”
毫无防备的游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泄了气,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幸好马哈德的手始终稳稳托着他的后背。
“玛娜!现在是二殿下的训练时间,你来做什么?”对于玛娜毛毛躁躁的行为,马哈德显得十分不悦,刚才若是不小心让二殿下受伤,陛下怕是要不高兴。
扎着羊角辫的少女玛娜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大着胆子蹦跳着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罐:“人家可是被爱西丝女官拜托来送蜂蜜水的!她说训练后喝这个能补充体力!”
边笑嘻嘻地解释着,边把陶罐放在石凳上,然后好奇地打量着游戏,“您就是二殿下哇?您竟然真的醒了哎!”
玛娜的目光很干净,性格也很直率,没有其他仆从那种敬畏的距离感。游戏反而觉得亲切:“你好,玛娜。谢谢你送的水。”
“不客气不客气!”玛娜眼睛亮晶晶的,“殿下,你和陛下长得好像哦!但感觉又不太一样……哎,不愧是千年难遇的双生子呢!”
“玛娜。”马哈德的语气带上警告。
“好啦好啦,我不打扰了嘛!”玛娜做了个鬼脸,却也没离开,反而在石凳上坐下,“我就看着,保证安静!殿下加油呀!”
马哈德显然拿这个徒弟没辙,见游戏似乎不在意,便也默许了她的旁观。
接下来的步伐训练让游戏有些狼狈。前进、后退、侧移、转身,同时保持重心稳定——这对习惯了现代轻松步伐、身体又刚从十六年沉睡中苏醒的游戏来说,无疑是不小的挑战。他好几次差点绊倒自己。
“放松膝盖,感受地面的反馈。”马哈德在一旁指导,声音始终平稳,“平衡要用身体去‘感知’,不要用眼睛去‘看’。”
玛娜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当游戏终于完成一组动作没有踉跄时,她小声鼓掌:“好厉害!我当初学这个摔了好多次呢!”
马哈德瞥她一眼:“你若少说些话,能学得更快。”
“师父您又这么说!”玛娜吐吐舌头。
训练结束时,游戏已是满身细汗,肌肉酸软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今日的训练就告一段落,二殿下请先休息。”马哈德行礼告退时,顺手将满眼好奇、正想凑上前与游戏搭话的玛娜拎住,“你随我来!功课未完成,召唤魔法的练习可有进展?”
“啊!人家明明有好好练习嘛!失败也不是我的错呀!师父放手啦,脖子要断了!我要去告诉陛下你欺负我!……二殿下明天见!”
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游戏嘴角微扬。随着马哈德将人带远,玛娜充满活力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清了。
在一边等候服侍的女官见游戏没有继续练习的打算,赶忙上前询问:“二殿下,是要先清理一下身体还是直接用膳?”
“先清洗一下吧。”毕竟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吃饭也不舒服。
被引至浴池时,游戏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女官竟打算贴身服侍他沐浴!在她们伸手欲为他宽衣前,他急忙出声制止,语气难得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决:“都退下吧。”幸好阿图姆早有吩咐,女官们虽有些诧异,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清洗完身体,回到偏殿,便看到女官长已将食物整齐地摆放在窗边矮桌上。“二殿下,陛下正在前殿议事。他吩咐,您可在王宫范围内随意走动,不必拘于偏殿。”
“我明白。”游戏点头,走到桌边坐下。虽然有点饿,他其实也没多少胃口,心思全跑去了别处。
“那个,我……我想去看看另……不,去看看王兄议事的地方。”游戏忽然说,“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可以吗?”
这个请求虽有些突然,但女官长想起陛下先前的吩咐——王弟可随心行事,并未禁止他前往议事厅——便点头应道:“是,殿下,容我安排。但您需先将早膳用完,不然陛下会担心。”
王宫前殿。
巨大的石柱支撑起高阔的殿堂,阳光从高处狭长的窗洞斜射而入,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带,也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空气里弥漫着香料、汗水和羊皮纸卷混合的复杂气味。
阿图姆端坐在大殿尽头的王座上。红白双冠之下的面容尚显稚嫩,但那双绯红的眼眸沉静如古井,扫过下方分列两旁的官员与神官时,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威压与审度。
他听着一位来自下埃及诺姆(省)的长官冗长地汇报尼罗河水位与春耕准备,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让汇报者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因此,恳请陛下批准额外的谷物种子调配,以及派遣更多的水利工匠……”汇报终于接近尾声。
阿图姆微微抬手,打断了对方意图补充的细节。“可以。所需数额由维西尔与粮仓总管核算后,明日呈报于我。水利工匠从孟菲斯抽调,他们的家人安置由当地诺姆长负责,不得有误。”
“是!谢陛下!”官员如释重负地退下。
紧接着是边境军情、神庙祭典预算、与赫梯的贸易纠纷……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地被提出、讨论、裁决。阿图姆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很少犹豫,偶尔提问则直指要害。大殿内除了汇报与裁决的声音,几乎一片肃静。
塞特站在王座右下方稍前的位置,身姿笔挺。他快速记录着要点,偶尔在阿图姆目光扫来时,低声补充一两句关键信息或法律条文。他的存在像一块沉静的礁石,高效而不可或缺。
议事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阿图姆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种沉浸于事务中的专注。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搁在扶手上的左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就在一位神官开始陈述新的议题时,阿图姆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向着大殿侧后方某个高大的石柱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石柱的阴影里,游戏正屏住呼吸。
他在女官长的引导下,悄悄来到了这里,躲在这根柱子后面。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大殿前方的景象,看到那个端坐在光芒之中的绯发少年。
这与他记忆中的“另一个我”判若两人。
没有决斗场上的激昂挥洒,没有面对伙伴时的轻松笑意,甚至没有惩罚恶人时的冰冷锐利。这里的阿图姆,是纯粹的“统治者”。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颔首或否定,都牵动着下方许多人的心神,决定着一方土地、一群人的生计乃至命运。
游戏看着那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张在议事时几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对他王者风范的骄傲,也有对他独自承担重担的心疼,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因身份差异而生的疏离感。
他看到了阿图姆敲击扶手的指尖,看到了那不易察觉的用力。他忽然想起,在现世,当“另一个我”长时间思考或承受压力时,也会有一些类似的小动作。
这个细微的发现,奇异地冲淡了些许那令人敬畏的陌生感。
就在这时,阿图姆那一眼瞥了过来。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且自己隐在阴影之中,游戏却觉得对方精准捕捉到了他的位置。那一眼快得如同错觉,却让他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极了做错事被抓包的孩童。
王座上,阿图姆收回视线,继续听着神官的陈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无人看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关于西奈铜矿的劳役轮换……”神官继续说着。
游戏不敢再多看,轻轻拉了拉身边女官长的衣袖,用口型示意:“我们走吧。”
女官长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退出了前殿范围。
直到走回通往花园的廊道,游戏才长长舒了口气。阳光重新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前殿那种无形的肃穆压力。
“二殿下,现在去花园吗?”女官长轻声问。
“嗯。”游戏点头,心思却还留在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忽然很想问问身边的女官长,“王兄他……一直都是这样吗?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没有人可以……分担?”
爱西丝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就走在他们身后几步远。她听到问题,步伐未停,声音平静无波:“这是法老的责任,二殿下。陛下是拉神之子,是玛特在人间的化身。他的决定,即是神意与国法的体现。”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游戏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莫名有种在学校里偷跑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心虚感。
“可是……”他想说,那样不会累吗?不会孤独吗?但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这样的问题或许本身就是僭越。
“我明白了。”游戏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应道。
走到莲花池边,游戏让侍女们在稍远处等候,自己独自坐在了昨日的石凳上。池水依然清澈,莲花依然娇艳,但他的心情已与昨日不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金护身符,置于掌心。阳光落在红宝石镶嵌的双眼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斑。这是阿图姆交给他的。
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神文,游戏能感觉到其中流淌着的、温和而强大的力量。这力量让他感到安心,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给予他这份庇护的人,此刻正背负着何等重担。
“我不会只是添麻烦的。”游戏对着掌心的圣甲虫,也对着自己轻声说,“至少……要快点适应这里,搞清楚状况。”
他想知道那个“诅咒”到底是什么,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苏醒,想知道关于“双生子”的预言……更想知道,狄亚卡斯所说的“共同的记忆”,究竟指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