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也要过日子》猫十七

12、管家

　　虽定了要跟着白悠然去参加宋朝青的寿诞，但那毕竟还不是立刻要办的事儿，眼下要紧的倒还是把家务拾掇起来，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好在去拜寿所要备的礼物并不需要她来操心，倒是实实在在地让她省了一份心思。不过就算这样，能不能把家常的这些事务处理妥当，说实话，纪筱棠也是根本没什么信心。
　　可事儿已经摆在眼前了，接都已经接了下来，除了硬着头皮上外，她也没其他的办法。

　　段氏着人送过来的账册、花名册、库房清单一类，纪筱棠在翻了一晚上之后宣告放弃。
　　虽然字嘛，以繁化简，她大部分还算认得，再加上连蒙带唬，不构成什么障碍。可花名册上只是一溜对不上号的人名。库房清单上的东西一半她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而那账册，她翻了一本之后，非但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按照什么格式记的，最后干脆是连壹贰叁肆伍陆柒都快不认识了。

　　顶着一脑门的官司睡过一夜，第二天请过安，纪筱棠回来换了一身蓝色的丝绸长褂，头发挽了盘在脑后，又插了一脑袋的头面首饰，站在等身的落地铜镜前，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本就让纪筱棠感觉有些陌生，尤其在做了并不常做的打扮后，更是让她觉得仍是在从镜子里看着另一个人的样子。
　　倒是小翠对她的这种样子很是欣赏，拽了她的袖子不停称赞，“小——哦，不对，少奶奶，你这样打扮真有气势！”鸾凤的一个眼刀下，小翠硬生生地改了称呼，脸上的惊艳却仍是一丝不减。
　　纪筱棠却只是微微地翘了嘴角，不予置评。

　　觉得有气势大概只是小翠这样的小姑娘才会有的感觉。就算是在上一世也不过二十多岁的纪筱棠眼里，镜中的女孩子也实在是撑不起这一副打扮。纪筱棠的五官实在都太过小巧，越是把重色的打扮穿在身上，倒越显出了她的瘦小。
　　但凡只要是有一点年纪或阅历的，只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女孩子做这样的打扮是想求出怎样的效果，可这样着迹的一番做作，却不过是让有心人暗笑罢了。
　　纪筱棠抬起手，从头上拔下一枚点翠花簪，“鸾凤，帮我把头上这些都除了吧，留一两样，有那么回事儿就好了。”
　　小翠还很不解，“少奶奶，你难得打扮起来的，干嘛又除了呀？”
　　纪筱棠对着镜中的映像微微一笑，看着小翠已经被鸾凤示意闭嘴了，也不多加解释。
　　其实，纪筱棠的长相中还有一点是很好的，那就是这样只将嘴角微微翘起来的样子，竟称得上似嗔似喜。

　　纪筱棠从前并没有注意过这点，甚至也未从其他人的脸上发现过这样的特质。毕竟喜、怒这样截然相反的情绪，本来就不是那么可能表现在同一个表情里。
　　她凑近了铜镜，仔细地观察了光洁的镜面中映现出的那张脸。
　　纪筱棠发现，尽管她的五官——从眼角眉梢到唇线，无一不透着柔和，可偏偏这极致的柔软组合在一起时却形成了一种内敛的刚毅，尤其她还长了一双黑得看不到任何情绪的眼睛。
　　这个纪筱棠，真是太会长了。
　　她失笑。明明是乍看起来那么纤弱柔美的一张脸，可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很难看出这脸上所透漏出来的情绪。
　　不过，这却也决定了，至少在这具身体还年轻时，不论她怎么打扮，都弄不出当家主母所该有的气势来。

　　头上全套的装饰已经被鸾凤轻手轻脚地卸下去，瞬间感觉脖子轻松了许多。
　　纪筱棠走到外间的鼓腿彭牙罗汉床上坐了，胳膊搭在一张紫檀木的炕几上，一边胡乱翻着花名册，一边吩咐：“若云，你去叫家里的管事妈妈们都过来这里见我。”
　　若云答应了一声，赶紧出去寻人。
　　纪筱棠就边等着，边琢磨着有哪些事情是该要干的。

　　家务这一块，她还不太熟。别说管家，她对这个社会的了解都少之又少。先不要求好，要稳扎稳打。
　　倒是可以先从布置这院子着手，一直到现在为止，她带进来的嫁妆都还没怎么整理呢，酣然堂里也的确有很多房间需要重新收拾。鸾凤和小翠住的地方到现在都没定下来。兼且她既然以后都要管家，那就该拾掇出一间专门见管事妈妈的房间，省得天天把人往自己的卧室外间领了。对了，还有白圭以后都在哪儿吃饭，这事儿大概也要她来决定了。
　　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先处理妥当。

　　纪筱棠一边想，手指一边在花名册上无意识地划着。
　　对于生活里的琐事，她从前都习惯想起来一样就在小本子上记下来，免得遗忘。可现在，她不确定自己能握着毛笔写出一手能看的字来。
　　好吧，她还要开始练毛笔字了。毕竟也不能一辈子不动笔吧。

　　纪筱棠把眼前要干的事儿在脑袋里拢了拢，想得差不多了，抬头问喜儿，“家里的管事妈妈们性情都如何？你说，我这样突然接手，她们会不会有什么意见呢？”
　　虽然相处不过几天，但纪筱棠看得分明，喜儿不仅伶俐，而且是很愿意在她面前讨好的。不仅处处服侍周到，她问什么，也都肯倾囊以告。
　　却不想，这一回，喜儿竟毫不犹豫地推诿道：“少奶奶问什么，奴婢都不敢不答。不过奴婢一直只是在院子里伺候少爷的，与管事妈妈们少有接触。是以妈妈们性情如何，奴婢也所知不多。”
　　纪筱棠不在意地笑笑，“这样。”心底里却有些嘀咕：喜儿一个少爷院子里的一等丫鬟，怎么会接触不到管事妈妈们呢？这理由可搪塞得有些明显了。

　　不片刻，已有两个妈妈通报了携手进来。
　　都先敛衽行了礼，自我介绍。
　　“奴婢王林家的，见过少奶奶。”
　　“奴婢姓张，见过少奶奶。”

　　纪筱棠往她们身上看过去，两个人也都暗暗打量着她，不过目光一触及她的眼神，就赶紧地收了回去，把头低下了。
　　两个人身上穿的衣服都很不错，全新的布料，头上也各带着首饰，其中那个张妈妈手腕上更有一对纯金的手镯，行动间晃着亮光。

　　纪筱棠就把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道：“两位妈妈应该也已经听说了，婆婆已经把家交给筱棠来管。今天请妈妈们过来，就是想要彼此认识一下。两位妈妈平时在家里都是管些什么的呢？”
　　张妈妈首先回道：“回少奶奶，奴婢是管库房的。”
　　王林家的也跟着道：“奴婢是管家里日常用品添补的。”

　　纪筱棠点点头，“具体呢？你们每个人手下都有多少人？平常是怎么行事的？都干些什么？”
　　两个妈妈对看一眼，都没想过纪筱棠会问这么笼统的问题。
　　犹豫了一下后，张妈妈先道：“回少奶奶，奴婢管库房，手下有二十五个丫鬟共婆子，平常就负责把家里的东西——不论是人送的，还是家里采买的，或庄子上自产的，都按吃的、用的，大件、小件，贵重的、一般的，收在库房里面，造册封存，待用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王林家的也赶紧跟着回答。

　　两个人说得差不多时，又两个妈妈进来，也如此一一自我介绍。
　　待到她们自己说完时，纪筱棠就随意地又想起什么就问什么。她们也都一一回答了。
　　中间的时候，若云便回来了，家里六个管事妈妈，都已经一一当面通知到了，可有两个，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若云进来的时候，头上还冒着微微的细汗，虽然气息还很稳，但看得出来是快去快回的。
　　纪筱棠并没有问她先寻到的谁，也没问旁人到底是哪个还一直没有来。就一直闲话家常地与来了的四个管事妈妈说话。

　　这四个人，自是各有各的样貌。可大体上而言，却都是说话干脆爽快的，几个人交叉地说起话来，就像是金属交击的声音一样，既清晰又利落。其中唯一一个看着偏静的，就是管账房的赵妈妈，却也是个一开口就条理清晰，不加停顿的人。

　　纪筱棠中间已经换过两次茶，就连面前的几个妈妈都头上冒了汗后，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褂裙的女人才大步走进来，未语先笑地道：“哎呀，少奶奶原谅奴婢来晚了！”
　　说着，她向纪筱棠施了一礼，带着笑靥的脸张扬得恰到好处，“奴婢张氏，见过少奶奶了。奴婢刚刚从太太那里出来，已经听太太说过把管家大权交给少奶奶了。奴婢刚听信儿的时候，还怕是不是太太有什么不适之处，刚去请安，听太太说只是自己惫懒了，这才把悬着的心给放下来呢。”

　　张氏比起其他四个管事妈妈本就年轻，大约才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长得又好，身上更是绸缎珠玉尽全，满是贵气，倒是比纪筱棠更像是个主子。
　　她一进来就言笑晏晏，一点都没有局促之感，就像是随意出入厅堂正院的奶奶、夫人一般。

　　纪筱棠微微一笑。她没有给别人下马威，倒是自己被人威吓了一下呢。
　　正欲张口说话，突然一个穿着也很富贵却披头散发的妈妈冲进来，一下子就跪到纪筱棠脚下，抱着她的大腿就哭嚎了起来，“少奶奶你要给我做主啊！那杀千刀的官府把我儿子抓起来啦！”

　　纪筱棠忍住后退的冲动。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官府抓人，你找我做什么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