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双飞有时尽》polar bear

28、花林初逢 ２

　　少女怀着惊异和观望的态度走上前来。
　　本是打算观看此人伤势，若已无力回天便不再插手，若伤势尚属药石所能救，不妨便带回林内施救。
　　然而当她看到那少年第一眼时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将她无形地牵引过去。
　　那种力量是她根本无法抵挡的，或者说她并不想抵御。
　　因为他震撼了她的内心，让她幸运地遇到了第一个外人。
　　而且是个和她有着同样理念的人。
　　当那少女走上前去时，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漂花的清流，暖风熏人。
　　一片宁静祥和之境却毫不搭调地存在着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之人。
　　然而在那少女看来，这个满身血污、衣衫凌乱的少年并非一个闯入者。
　　她没有排斥他的任何想法。少年白衣如雪，他的脸颊却比衣衫更为苍白，紧闭的双眼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那双眼睛究竟是朗若流星还是晦暗无光，答案虽不明确。
　　但他俊美清雅的外表，修长匀称的身材，乌黑浓密的头发。
　　或许他的脸颊过于苍白，或许他周身伤痕让人战栗，或许他紧闭的双眼没有带给别人潇洒跳脱的气质，但他却给人带来另一种别致的美。
　　苍白的脸颊让他本就俊秀的模样更为出众，周身的伤痕溢出鲜血在他洁如飞雪的长袍上染出了淡如烟霞的红晕，紧闭的双眼没能掩盖他清雅的气质。
　　周围的烟霞水雾，溪旁的碧草飞花，以及少年出众英俊的外表蕴育无尽内涵的气质浑然一体，再也分拆不开。
　　飘逸的落花落在少年身上，残花，鲜血，苍白俊秀的脸，这少年此刻便如残花一般，生命虽已如风中残烛般朝不保夕。
　　回首前尘以往的辉煌也如过眼云烟可望而不可即，但它们共同释放着自己最后的光辉，不停地为周遭奉献自己的美。
　　落花虽已残破不堪，身体虽然遍体鳞伤，但他仍然灿烂，桃花尽日随流水，此刻的少年正如落花一般只能委身于流水而毫无自身行动的能力了。
　　落花有意，流水有情亦或无情，便非人力所及了。
　　然而流水载着少年来到少女的面前，少女所见的是美，一种超乎其他美感的美——凄美。
　　凄婉的人，美丽的周遭，结合在一起产生了无尽的魅力，这种魅力是绝非少女所能抗拒的。
　　少女犹疑再三，最终还是走上前去用手探了探那少年的鼻息，只感气息微弱却绝非没有呼吸。
　　少女自幼生长于此谷中，除她外均为年长之人，是以她从未曾与少年男子亲近或是接触过，如此用手轻探那少年气息已令她心跳气喘面红耳赤。
　　她虽然在养母调教下熟谙医道，却也不敢再行碰触少年，更不敢为他诊脉了。
　　那少年双眉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仍在忍受极大痛苦，气息更是出气多而进气少。
　　少女大为忧急，不禁轻声道：“你可是很痛？你已经昏迷了，还会感到痛楚吗？”
　　那少女明知她不可能听到回答仍是开口问了。
　　不知为何，那少年眉宇间正气凛然犹带着一丝童稚，更让人倾吐心中所想而毫无戒心。
　　何况那少女本就不解人事，对于那少年不敢过于接近亦是出于一份对陌生男子自然而发的畏惧，并非防范，所以语气甚为亲切自然，宛如故友重逢一般。
　　少女见那少年势危，心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他性命，婆婆平日教我医术亦是济世救人之意，此刻将他带回村中或可救他一命，纵使我仍然束手无策，婆婆也必可救得他。
　　但我如何带他回去？
　　此地只有我二人，若要带他回去非要拉拉扯扯或是背负着他，若是回去叫人，最快也要一刻时间，若在此时他已身亡或被仇家闯来杀害，我可是要抱憾终生了。
　　本来以那少女之见，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救得那少年回转，但她一个未婚少女不曾与任何男子会过，要她背负一个不过萍水相逢、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确是未免强人所难。
　　少女再三思量是一时羞涩重要不是救人性命为重，心道：我若背他回去未免太难堪，但若因此而害他身亡却太过了。
　　婆婆曾教导说“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武林中人应有的品格。
　　我村中人虽避世隐居却并非有意与世隔绝，更不是愤世嫉俗，只是在刀光剑影中生活令人心生厌烦而选择平凡安乐的退隐生活。
　　想来婆婆在此亦会放下无谓的害羞而选择相救于他。
　　少女樱唇一咬口中珍珠贝齿赫然生光，秋波流转，眼中流露出一种热切而又兴奋的光芒。
　　少女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能如此之快地打消对陌生男子的顾虑。
　　不知是那少年丰神俊朗的模样还是他清俊儒雅的气质，还是缓缓流出的鲜血让那少女产生了对生活的勇气，对自身挑战的狂热。
　　霎时间，方才那兀自望穿秋水顾影自怜的少女仿佛不再有任何害怕。
　　她不再为此忧虑，以全身勇气和对少年莫大的同情俯身去牵那少年的手。
　　虽然此刻少女放下恐惧，但出于一种天生对年轻男子的猜疑，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少女大为惶急，心道：难道我便由他就此死去吗？
　　我还有能力去面对我有生以来惟一接触过的少年在我面前因我不肯施救而死吗？
　　如果他当真死了，我真的能不流一滴泪便将他掩埋吗？
　　少女连续问着自己的内心，寻求那本已十分清晰的答案，那就是“不”。
　　这个“不”否定了她对少年身世的所有假设，她惟一的选择便是将他背回村寨。
　　少女将颤抖的双手伸向那少年，就在她再次触及少年衣衫时，颤抖的双手变为坚定，纷乱的内心已经镇静。
　　少女将那少年背负于肩上，溪水，血迹，少年凌乱的衣衫非但不让少女感到难过，反而十分踏实。
　　少女遂将那幸运的少年背回村中。
　　或许这将是他们共同的幸运，或许这将是他们无法回避的悲哀结局。
　　但在永久的等待和有可能预见的未来之间，少女毅然选择在布满荆棘的茫茫前途上探索，而不是在桃花飘红的山谷中郁郁而终。
　　纵然选择千百次今生仍是无悔，或许在历尽沧桑后死亡未尝不是一种永久的解脱，但它对于那少年是异常遥远的。
　　在那少年看来，生活仍是有值得去追求的事物，当然不愿就此放弃生命，与少女的相遇可说是前世注定。
　　然而，此刻那少女却不知那少年乃是赫赫有名的青城派太虚子关门弟子，更不知他的未来并非如此简单。
　　那少年便是林雨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