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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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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止一次冒着狂风暴雪在漆黑的夜色中渡到这里来。
这位年轻的俊美异常的君王在这片寂静沉睡着的大地上沉默的望着不远处那座被他反复加强结界的宫殿,经常一站,就是整整一个晚上。
红色的属于他的能量在整座城堡周围流转,像一个巨大的被世界远远隔离出的异次元空间,一个就算他也不忍上前打扰的,那个人在的世界。
肆无忌惮的雪花落在他清冷疏离的被造物主打磨得像世间最极致的艺术品般绝对的脸上,细长深邃的眉眼微微挑起,即使面无表情也风情万种媚态横生,高挺利落的鼻梁在月光照映下投掷着单薄纤细的暗影。他轻轻闭上眼,将结界拓展到几百里外,霎那间,一切声音光源都被排除在外,世界在一瞬间静下来,只要稍稍提升灵力就可以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连绵的在耳边回转。
这样,即使不能见面,也可装作她在身边。
可今晚,他却在闭上眼的下一秒猛地再睁开——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人呢......
静谧的月光像水一样围绕在庭院里。
这座庭院很普通,也没什么多余的华丽装饰,单单看来并不像是一个属于第一世界的地方,周围围着一圈栅栏,栅栏旁长着一些杂草和野花,乍看之下有些杂乱无章,细看更是毫无优点可言,可就是这么一个没名字的庭院却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嵇嫪私人的后花园。
这里很空旷,只孤孤单单的耸立着一棵巨大粗壮的桂花树,像时刻耗尽生命似的,在厚厚的大雪中盛开。
不远处宓瑟正弯腰在地上辛苦地挖着什么,过了不消一会,见她捧着个白瓷瓶似的东西靠在大树下呼呲呼呲的喘着粗气。
“果然还在。”她宝贝的抚掉瓶上的污渍,孩子似的笑容又轻易地出现在她脸上,而嵇嫪匆忙焦急赶来见到的就是在这么一副光景,她抱着个不值钱的瓶子笑的像是什么都可以挽回似的。
大概是太过紧张和不安,看见她的瞬间竟忘了隐藏自己的身影,毕竟在他心中他们是不该见面的。
他不乐意的看着她稚气的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退去,然后慢慢凝结上一层冰霜。这一刻,他们终于在时隔几百年真真正正的清晰地不受任何干扰的有了目光交错的一刻。
他看着她,淡漠的注视着不漏声色,就像她此刻满面冰霜打量他一样。这些年,他们过得都不舒坦,甚至从某方面来讲,大家都很可怜,只是他们都在比,看谁离了谁谁更可怜。他们太像,一样倔强,一样好强而不肯低头。
所以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几十分钟前发现她不见的瞬间他恨不得将整个世界翻过来找的那股狠劲和戾气,也不会看到他脸上随着时间推移却丝毫没她丝毫踪迹时那不断加剧的波涛汹涌。而他也不会知道,在昨天他搂着他老婆转身离去的时候那个从来未为他哭过的那么好面子的女人竟然在一个不算亲近的人面前委屈的痛苦失声,他也不会知道,她这么晚来这里只是为了挖出几百年前她亲手为他酿的可没机会送他的一瓶桂花酿。
他看着那张原来总是素颜待人如今却抹上了厚厚的粉脂的他完全不熟悉,突然不明白自己当时在晚会大殿上是怎么认出她的。无奈呢,现在满身防备看着他的她。
他苦笑,露出今晚第一个表情。
“过得好么。”他站在原地,礼貌性的疏离问候。
“当然好。”她转过脸,“我结婚了,恭喜我吧。”
他慢慢的抬起眼,笑容像徐徐展开的温柔地睡莲,“恭喜。”
虽然她还没有成年,但是从小大家都说她继承了父亲的睿智与冷静,虽然对父亲以外的人的话她都不是特别在意,但少年老成好像就像标签一样,吸附着禁锢她。
她绕过层层纱幔,抬手轻掩掉萦绕在鼻尖浓烈的脂粉味,小心地避开大殿下的一片酒池肉林,直直的向大殿上喝的两眼波光粼粼的男人走去。她轻轻靠在他前襟,伪装着像任何一个做噩梦后需要父亲陪伴的小女儿,这种时候,无论身边有多少美丽的妻妾或者正招待多重要的宾客,他总会毫不在意的抽身离去,然后抱着她直到她再次入眠。
她知道,除了喝醉了或是看着她的时候他看谁的眼神都是冷冷清清的,眼睛深处仿佛结了厚厚的冰,拒绝接受一切外界好的或坏的情绪反射。所以她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那样的毫不设防的他,她明明那么不喜欢他喝酒,可是她同样清楚,自己的位置——那不能逾越的关系。即使她无比清晰的知道,她的父亲并不爱她的母亲,而她也永远永远不可能取而代之。
她爱她的父亲,非常。但是他们不可能在一起,至少这辈子不行,但她并不在乎,只要在这世上他最在意的是她就够了,像现在这样。
可是,为什么有那个女人?
今晚她又站在仍旧歌舞升平人潮涌动的夜间晚会,可是高高大殿依然虚空着。
她知道他去了哪。
自从那晚女人那样闯进晚会后他就在没有来参加任何形式的舞会或酒会。她清晰地记得,那个女人来的那个晚上正好有几位第一世界举足轻重的元老级占星师前来,所以她也奉命在大殿下待命,她看着他半倚在殿上的椅座上一杯一杯酒水下肚,看着他的眼神从温柔惑人到最后的温吞迷茫,她才大叫不好,因为喝醉了酒的他是谁也认不出来也靠近不了的。果然看着他周身越来越强劲的红色能量,她无力地想,看来只有他明天自己清醒过来了,可是却在下一秒出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现在想起来,真不知怎么描绘那时的心情。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决绝的女人吧,不同于他身边的任何类型,以那样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硬地打开他的世界的万分强悍而令人敬佩的女人。这样想着,心里就会好过一些吧,这样想着,就不会再嫉妒那个眼神吧,那一秒他看向她的眼神,那个不能用言语描绘的谁也无福消受的他给她的眼神。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他并不爱自己的母亲。她以为他对待自己是特别的就好了,可是,就算她试图忘记,就算别人都不知道那个人其实并不是母亲,但是她知道,父亲爱的人,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叫瑟瑟。
而那个人,现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