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故事015·十⑥ ...
(十五)
到了昭通,果然灾情比旁处更重。
昭通县丞裘祝才,人长得獐头鼠目,态度倒是客气,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将大队安顿在驿站,又把谢尹几个请到府衙接风。嘴里甜言蜜语伺候,端上来茶水却是黄浊。
“大人,此地劲旱,便深井也打不出多少水来,这茶有些土味,您凑合用。”
谢尹举起杯子看了半天,沾沾唇放下。
其余人连杯子都不曾举。
裘祝才笑得衷心,丝毫不以为杵。
一会儿席开,裘祝才又道:“非常时期,府里无甚招待,大人千万多担待。”
众人看看席面,俱是面色古怪。
但凡宴席,主人必有几句这样的客套话,但今日这一回,还真不是客气。
桌上一字排开三个大碗。
第一碗凉拌咸菜,第二碗清蒸咸菜,第三碗水煮咸菜。
裘祝才哈腰曲背,亲自将筷子擦了又擦,擦得乌黑发亮,递于谢尹手上。
“大人请用。”
谢尹接了筷子,扫一圈三个碗,想了想,夹一片凉拌咸菜吃了。
细嚼慢咽,嚼得同席人两颊发酸、背上冒汗,才对裘祝才展颜一笑,道:“这菜倒是入味。”
裘祝才小愣一下,眼立刻弯成一条细缝。“大人喜欢就好。”
谢尹又看看众人,指着桌面道:“咬得菜根,百事可做。都吃吧,裘大人一份心意。”
众人无法,装模作样地捻捻筷子,各自琢磨着回驿馆啃干粮去。
饭罢,裘祝才叫人取了账册来,谢尹却道不急,领着人先回了驿站。
路上那两个御史令颇有微词。
“这县官可恶,旁人虽没他客气,却不曾戏弄,他倒好,竟拿泥汤咸菜招待,当真无礼至极!”
发了几句牢骚,见谢尹只眯了眼在那儿咂嘴回味。“嗯,咸菜滋味不错。”
两人看着,难免有些恨恨道:“谢大人也是,即去过昆州,见不到那程家孟,不如便回京去,何必在此受这份闲气。”
谢尹淡淡一笑,悠然道:“气是真受了,闲么,倒未必。”
那两人听了不甚了了,刘会山却若有所思。
这边厢裘祝才送走人,他一个崔姓主簿便上前问道:“这位钦差大人,倒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
裘祝才看着桌上剩的几碗咸菜,道:“若没些本事,也不能到这里来。只是他再有门道,又怎么同程大人斗。当官的最怕有小聪明,反会惹上大麻烦。”
崔主簿点头称是,迟疑道:“卑职是想着那银子——”瞥见裘祝才警告的眼神,临时又改口,“话说程大人叫备下的这本账册——他怎的不要了?莫非是怀疑有假?”
裘祝才哼了一声。“便知道是假的,他也终归要看,你且等着。”
这一等也并不太久,酉时刚过,谢尹和刘会山又再上门来。
裘祝才摁下心中惊诧,上前行礼道:“大人怎不在驿站歇下?”
谢尹不等他招呼,径直往里院走。
“你那驿站太过破烂陋简,床上土都有两寸,今日我与刘大人就在你府上凑合了。”
刘会山斜眼打量裘祝才,见他面上有些踌躇,跟着问道:“怎么,裘大人可是不欢迎?”
人都来了,拦是拦不得的。裘祝才当然只能说好,一面受宠若惊,一面偷瞄了崔主簿一眼。
崔主簿也吓一跳。不应该啊,驿站里条件虽说不怎样,比方才府里招待得可强了。
难道日里那场戏白唱了。
“大人不嫌舍下寒简,卑职高兴还来不及。”裘祝才即吩咐下人赶紧收拾两间客房出来,趁着这空档,先陪着谢尹在府衙院子里逛游。
昭通县令官不过七品,府院倒修得挺有丘壑,假山花圃,绿竹流溪,只是溪里缺了水。
谢尹一边欣赏,一边点评。“裘大人这园子挺漂亮。”左看右看,手往某处一指。“就那处有些煞风景,为甚好好的院子里,摆着几口大缸?”
自来园林设景,如绘山水,讲究七分疏朗,含蓄留白,可裘祝才这园子最空阔处,却摆着几口赭色大陶缸,看去甚是不伦不类。
裘祝才面露尴尬,道:“大人见笑了。这缸摆在此处,也是不得已,里面装的,正是方才卑职招待大人的东西。”
谢尹“哦”一声,挑眉道:“这缸里,莫不是咸菜?”
裘祝才道:“正是。此处天干土旱,地里长不出东西,家家都备着几缸咸菜。”
谢尹闻言点头,慢慢踱到一口缸前,突然一下掀起了遮压的木盖,一股子腌菜汁的酸味扑鼻而来。
裘祝才抢上一步。“大人?”
却见谢尹伸手进去,捞起最表一小截咸菜,啃了一口。
裘祝才好一阵心惊肉跳,干笑道:“大人——这是?”
谢尹便道:“幼时逢年节,家母也曾腌制咸菜,每每肚饥时便会如此偷吃,倒比平常多些鲜味。”
裘祝才暗吁一口气,赔笑道:“没想到这缸咸菜倒引起大人莼鲈之思,只是这样吃虽新鲜,容易坏肚子。若大人真喜欢,明日卑职叫厨下多做些便是。”
一面似不经意地冲有些呆滞的崔主簿使个眼色,后者方回过神,赶紧接过盖子盖好。
谢尹嚼着咸菜,回味道:“这菜味道又不同先前,这般咸法,倒叫人想起京城一味有名的腌件。”
裘祝才不知所谓,刘会山却配合地笑了。“大人说的,可是前门小阑珊的‘棺材板’?”
裘祝才和崔主簿双双面色一白。
谢尹喜道:“正是,会山兄知我。”顿一顿,“只不知为何一种咸菜,叫了如此不祥之名。”
崔主簿偷摸擦了擦额角。
裘祝才眼珠子转转,嘿嘿笑道:“这里面或有典故,卑职庸碌,却是不知。”见小厮上前禀报,遂道,“客房收拾好了,两位大人路途风尘,为皇差劳心劳力,还是早些歇下的好。”
谢尹道声好,两个便被引去歇息。他与刘会山一人一间,屋里倒是干净。
谢尹在雕花椅上坐了,叫刘会山先在他处等着,又嘱裘祝才取账本来看。
两人坐得片刻,账簿送来了。
另有个小厮颤颤巍巍抱了一盆水来,走得甚是小心,轻轻放在盥洗架上。
“大人,这水是用明矾澄清过的,若要喝时,须用勺小心舀上面一层。剩下的大人可用来洗沐,只千万注意动作小心些,莫要卷起底下泥沙。用过的水也别泼了,倒在屋外的木桶,小的们还能用来洗衣浇树。”
说完,恭恭敬敬去了。
谢尹与刘会山看着那盆,相视一笑。
刘会山叹道:“这袁县令,倒真是费心思。”
谢尹道:“昭通不同其他地方,不伶俐的,也待不得。”
言毕低头,两个一起看账。
如此过了个半时辰,裘祝才一直不曾露面。
两人看完账,舀了水草草洗漱一番,便各自回房歇了。
昭通县周群山并峙,一入黑,风声萧肃。
夜过三更,客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出来,慢慢寻路走到花园,最后停在那几缸咸菜旁。
站得片刻,掀盖,探手,在酸湿汁液里摸去,几层浮菜下,果然摸到一个凉硬之物,用手指摩挲,就知其上尚刻有官印字,掏出一看,即使月淡星稀,仍可见微微银光。
在衣摆上擦干了,收入怀中,未转身就听到后面有人阴测测道:
“谢大人独立中宵,却是在做什么?”
谢尹手一顿,道:“夜来嘴馋,又想咸菜吃了。”
身后那人嘿嘿冷笑。“谢大人既对‘棺材板’如此钟情,卑职岂能不成人之美?”
“来人啊,给大人看座。”
等谢尹被架到县衙大牢,被扔在稻草堆里,半日直起身子坐好,不由苦笑。
“这座儿,可比白日里的咸菜宴还要舒服。”
翌日,昭通城里就传遍了昨夜的意外。
说凌晨时分,乱风作祟,县令府院突然失火,因天干物燥,火势凶猛,直烧得半边天都红透,烧掉裘县令大半家宅,还烧死了几个人,很不巧的,就有近日来昭通视察的钦差御史大人。
据说这位大人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才高八斗,人品俊秀,很得皇上重用,没想到头一趟差就遭此不幸。
当真无妄之灾,天妒英才,可惜啊,可惜。
百姓们纷纷喟叹。
“死了”的谢尹在牢里浑浑噩噩过了两天,终于有人来探。
被粗鲁地推醒,揉揉眼睛,看清来人后笑了。
“裘大人恁的小气,不过偷吃你一口咸菜,就把人下到牢里。”
那一个皮笑肉不笑道:“谢大人好胆色,此时仍有心思说笑。倒是下官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叫你看出古怪?”
谢尹抻抻双臂,懒懒道:“也没甚,还是那两缸子咸菜。”
裘祝才蹙眉。“咸菜?”
谢尹道:“裘大人给我等吃咸菜,一为哭穷,二来是想把人挡在府衙外。当日自府上离开,谢某一路焦渴难耐,直觉此事古怪。便想,人吃了咸的东西,只会加倍想喝水,若真是旱到极处,又怎会顿顿吃咸菜?此一处不通。”
“待谢某再回裘大人府上,听那送水的小哥道水源珍奇,用毕的水也得留着浣洗衣裳,可观大人和府上下,个个衣色光鲜,实不像泥水浆洗。”
“正所谓过犹不及,想必昭通旱是旱的,只不曾旱到这般地步。”
裘祝才恍然感叹。“原是我做过头。”仔细打量一番谢尹,别有深意道,“谢大人不愧是今科第一,只可惜时运不济,接错了差使。”
叫人开门,送了一个食盒进去,居然有酒有肉。
“大人自来昭通,一直不曾善待,如今请吃这一顿好的,送大人今夜子时上路,也走得舒服些。”
谢尹呆了片刻,竟是笑了。“劳裘大人费心。”
言毕也不再看他,自顾自有滋有味地吃喝起来。
裘祝才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佩服,又有些惋惜,更多的却是庆幸。这样的人是敌非友,杀了固然可惜,留着更是祸害,轻叹一声,转身去了。
酒足饭饱后,谢尹找了根相对干净的草梗,照旧往草堆上一躺,一手枕着脑袋,一手开始剔牙。
天下牢房都是一式阴黑腐臭,当日的天牢也是如此。
可即使在这样有天没日头的地方,那人端立一旁,仍是如珠盈盈,如玉晶晶,倒似身上笼了一层光晕一般。
又想起那时他戏弄胡万真,抬脚就踢的促狭,不禁好笑。
这人平日常带三分笑,其实懒怠多过亲近,反是使坏的时候,眼里会有真实的欢喜,闪闪烁烁,惹人遐思。
谢尹想着想着,笑容变得苦涩。只不知自己是否有命回去再看一眼。
这一趟敌暗我明,实力悬殊,兵行险着,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只身夜探前,早与刘会山商议好,安排了驿站的近卫子时入府放火。
裘祝才一伙的注意力都在留宿的两人身上,事发仓促,这等危急时刻,必定会主动去取细软要物,谢尹嘱刘会山盯紧崔主簿,若能趁机寻到真账簿,就与前来接应的近卫队长连夜先行,入得川境,等他十日,若不曾来会,便自行回京复命。如今人在牢里,不得半点消息,也不知那边情况若何。
至于自己,若是所料有差,或许真就挂在这里。
死到临头想想,“还真有些不甘心啊。”
壮志遥遥,情思渺渺,谢尹渐敛了脸色,默然等着时光寸寸流逝。
近午夜,果听得脚步沉沉,向着他的牢房而来。
一步一步,谢尹不免心跳加速,闭了眼,又复睁开。
临到门口,脚步停了,又闻得锁链跄啷,谢尹坐起身,见两人推门而入。
一人手持钢刀,一人手捧鸩酒。
捧酒的那个道:“谢御史,我们裘大人怜你是读书人,让你体面上路。谢御史是聪明人,必定知道怎么选了。”
谢尹望着他手里酒壶,道:“不错,我自是知道的。”
接过酒,怔忪片刻,忽然高声道:“喂,你再不下来,我可真喝了!”
小白:大家耐心,下一章就回京了
小白乙:这文写得完么?
小白【假装没听见】:有时候想想,乃们睡得正香时我在这里挂着哈喇子航吃航吃打字,也蛮叫人敬佩的
小白乙:是挺敬佩的
小白:?
小白乙:大半夜写这种人家20秒就能看完的东西,的确——
以下场面过于暴力,JJ和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故事015·十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