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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故事015·十⑤ ...
(十四)
谢尹走的那日天儿不错,出东门外,云高气爽。
除了他这个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同行的尚有两名御史令,两名户部小吏,一名负责文书的通政使及其他随行人等,此外,另有御前近卫若干。
御史出巡配护卫寻常,但配上皇帝贴身伺候的御前近卫却不寻常。
白马行这么做,既大张此次巡游办的是皇差,也有为这位新御史中丞撑场面的意思。
临近出发的时辰,人员差不多齐了,彼此一通寒暄,看到通政使,谢尹微微一怔,笑了。
这一个却是熟人,原先在翰林院的侍读刘会山。
谢尹一拱手。“会山兄。”
刘会山笑着回礼。“谢大人久违了。”
谢尹道:“会山兄无须多礼,还叫我双桥罢了。”
刘会山笑得更和缓。“今时不同往时,下官不敢坏了规矩。”
两人聊了几句,那边送仗队伍交接完毕,领路的就催问谢尹走得没。
谢尹下意识回望城门,青砖高瓦映着朝霞,暖暖肃穆,道:“这便启程吧。”
刘会山左右看看,奇道:“咦,王子斋与你那等交情,怎不见他来送行?”
谢尹道:“有些交情,心里知晓就好。”
该说的都说了,今日人来人往,以王简的脾气,自不会出现。
至于另一个,谢尹垂眸噙笑,更不会来。
刘会山沉吟片刻,点头。“真放在心里的,未必宣诸口,这道理老刘也懂。”
继而吁口气,眺望远方,道,“只不过我却是个大俗人,这种时候,还是要看得到,听得到,摸得到才好。”
谢尹行至车前。“会山兄是大俗大雅,上车后,只别摸到我身上来就是。”
刘会山哈哈笑,方走了一步,听到后面有人追喊:“且慢!”
谢尹心下一震,回头看那匆匆赶来的人,却是郑爽。
快步走近,额头一层跑出的油汗。
“谢双桥,我来送你。”
今日送行人寡,谢尹早有预料。
有人不愿来,有人要避嫌,更多的是怕招惹麻烦。但郑爽会出现,还是出乎意料,谢尹心中感激,躬身笑道:“多蒙大人关照。”
郑爽道:“此去艰难,到了滇地,吃住都与京城大相径庭,那程家孟曾与我同僚,其人深沉,办事周缜,你须好好配合,凡事小心应对。”
这话已不是场面套话,劝诫之意拳拳,谢尹更觉诧异。
他跟郑爽交情是有的,但这般嘱咐——
却听郑爽仍滔滔不绝说着注意事项,什么云贵之地神奇,便连蚊子都比常大上数倍,当地人说“三个蚊子一盆菜”,叮一口可有的受,那地方且多蛮族,以酒当水,还有许多莫名的规矩,不得轻易触犯。一面叮嘱,一面眼却不停往谢尹身边那人身上逡巡。
刘会山自他来后一直低着头,郑爽顿一顿,突然停下来问他:“听文博说,你这趟是自荐?”
刘会山应声是。
谢尹心中一动。
刘会山的脾气他知道,一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明显凶多吉少的差使,他居然会自荐?
郑爽盯着刘会山看了一会儿,压着几分躁意道:“怎的突有此举?”
那一个眉目敛得更低,道:“刘某无才,也望报效朝廷。”
郑爽默然片刻,胸口数次起伏,最后道:“程家孟这人你是知道的,我也不赘言,既然出来了,好好辅佐谢大人。”
刘会山恭谨道:“大人放心,这是卑职成命所在。”
郑爽淡淡道:“你自己也小心些。”再跟谢尹挥挥手就告辞了。
刘会山这才抬头,看着他背影,直到人上了停在城门外的小车,哒哒去了,转脸对上谢尹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笑。
“启程了,谢大人。”
————————
自上京往云南,山地连绵,路不好走,沿途也不甚太平,一行人颠簸了大半月,方到了滇境,果见遍地土干风裂,处处浮民瘦馁。
照理说御史出巡,沿途大小官员必要远接近送,进了云南却全无动静。
都是到了地方,那些县丞知州才出来迎驾,无精打采地应个卯。
两名御史令何尝受过这等待遇,十分不愉,一路嘀嘀咕咕。
谢尹总是听过就算,刘会山有时候忍不住讥一句:“天灾临头,谁跟你讲规矩。”
余人撇嘴不语,面上仍不受落。
其实刘会山自己也知道这是句空话。只是这等情形,未出来前当已预料,各中缘故,众人心知肚明,他就是烦这些人聒噪。
也怨不得他们抱怨,这一路不只接待不得力,安排的食宿也甚马虎,加上天干尘大,众人都是叫苦不迭,只盼着快些到云南首府昆州去,早早了了差使。
偏谢中丞每经一处,都要停留数日。
不是拖着县丞师爷问话,就是到各地安置难民的常平仓和布施的安济坊走走看看。
另外一宗,则是叫刘会山收集账簿。
刘会山是通政使,负责记录此行见闻回京通报,但另一身份,则是随行盘账员。
谢尹奇道:“估不到会山兄还有这看帐的本事。”
刘会山闻言些微感慨,道:“家父原是聊城大户的账房先生,我自小见惯了,也懂一点。”
谢尹目光闪闪,也不再追问。
一路上其他人等旁敲侧击地催着谢尹快走,他总是笑而不答,仍不紧不慢地前进,仿佛这些话和沿途风霜,都不曾干扰。催得多了,有时会突然回你一眼,这一眼,却叫人惴惴思量半天。慢慢的,随行人也知道,这位中丞大人,看着和气,其实并不好说话。也就安分了。
如此走走停停,这一日终于到了昆州境内。
车行辘辘。
刘会山手里翻着誊抄的账簿,谢尹则握了一卷,靠着车壁养神,过了一会,问道:“会山兄看了这些账册,可有收获?”
刘会山道:“账面上都很齐整,只不过,齐整得有些古怪。”
谢尹道:“哦,如何古怪?”
刘会山合上本子,道:“虽是一地,然县郡有大小,人数有多少,这些账簿却不分地方,计得一个样子,倒像是一个人写的一般。再则,这辰光剩下的二十万赈灾银也该分下去了,账簿里倒标得明显,只是缺个用度清单,看着好比大家子分家产,二一添作五。”
谢尹道:“会山兄明见。”
刘会山抬头看他一眼,道:“双桥可是看出了甚么?”
谢尹道:“账我不懂看,只是觉得这些账册纸墨太新,浑不似经年所记。”凝目看着手里那本,“会山兄可曾留意,这些册子连装帧也是一式,封底尚有‘金银花’图章。这种本子,只有上京城里‘四芳斋’有卖。想西南边地一个小小县丞,也能随便备着,倒也稀奇。”
刘会山笑道:“那自然是有资格用这东西的人赏的。程家孟每年上京进贡无数滇地特产,另有大小红包打点各部官员,自然也会从城里带一批精致用物回去。这东西,自是他待属下的一番好意。”
谢尹莞尔点头,脑袋轻晃一下,却是车停了,掀起帘子。“怎么了?”
“回大人,昆州到了。”
谢尹和刘会山便都下车来,时近黄昏,昆州城门木簧吱吱,眼看要闭了。
两名御史令同户部随行早已站着,见状凑过来,脸上皆有忿忿之色,道:“大人,按理这云南道台该在此处迎仗接旨的,如今却是半个人影不见,真是岂有此理。”
谢尹心道,这一路岂有此理的地方太多,到人正经地盘,他若守礼,才是怪事。
眯起眼看看天色,淡淡道:“人不来就我,我就去就他。走吧,先进城。”
待他重新上车,那几人还是站着不动,彼此不以为然地对望,刘会山在后头瞧见,就催道:“走了,莫非等城门关不成?”
想着城门若关了,又要在城外露宿,那一群方不情不愿地上车上马。
因程道台不曾来迎,进了城先行官就来问谢尹是不是找个客栈歇下,谢尹笑道:“自古来哪有钦差上门住客栈的?问明道台府在哪儿,直接去。”
先行官心里嘀咕,但也清楚这位大人虽不严厉,却着实说一不二,只得从了。
道台府人人认得,找起来毫不费事。老远就见着实气派一府第,大门所在一整条街,绵绵都是围墙,一行人浩浩汤汤到门口,站得绰绰有余。众人心里都想,这云南道台不过从二品官,这住所倒比京里一品大员的还阔气。
其时太阳尚未落尽,道台府却已大门紧闭,敲了半日,方有个家丁懒懒开门,斜着眼问是谁。
那先行官早憋了一肚子气,斥道:“钦差大人上门,还不赶紧通报!”
那家丁平日骄横惯了,又兼得了上命,哼一声道:“什么青差红差,我家大人歇了,不见!”
言毕就要关门。
先行官大怒,一脚蹬到门上。“大胆奴才,眼里可有王法?”
那家丁也不示弱:“什么王法,你去打听打听,在这块地方,谁是王法?”
见先行官气得说不出话,谢尹扔个眼色,一带刀近卫近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这是耳朵不好使了?”
这一下力道不小,那家丁吐出一口带血的碎牙,哇哇大叫。
他身后另一家丁见势不对,赶紧冲上来。“你们做什么?”
就见一个看着很和气的年轻官人走近几步,笑得十分温纯:“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京里来人找你家大人。”
那家丁被之前的耳光打掉一半气焰,嘴还是硬:“你说你们是钦差,就是钦差吗?”
那年轻官人却不再理他,转身对之前那护卫道:“我瞧这浑人多半不是道台府里的,就算是,这般不懂规矩,替道台大人教训一下,也算一份礼。”
这家丁一看要动手,心里有些怕,改口道:“我就进去问问,你们等着。”
再仔细打量那个年轻官人,一袭绯色官服如血,袍脚绣着金雁,腰间挂着银龟,头顶乌翎,正是四品官员装扮,心知来人多半真是官差,虽说老爷不怕,自己却犯不上吃这个眼前亏。
过得片刻,回转来,将人引进前厅。厅里除了一个师爷,仍不见道台本人。
那师爷倒是客气,对着众人微一鞠礼,道:“我家大人身染恶疾,不便见客,诸位大人请回吧。”
那两名御史令又要发作,谢尹笑着拦住。
“倒是谢某来得不巧了。可惜下官特为程大人备的礼,却要明珠投暗了。”
两名御史令闻言愕然。“谢大人?”
“备礼?”
那师爷也料不到他如此反应。这句说辞用来打发过多少上派官员,有人手足无措,有人拂袖而去,就没见过这样的,心头有些疑惑。
谢尹笑道:“是了,下官知程大人素喜上京‘四芳斋’的文房书具,特意带了几本过来。”
这句一出,除刘会山外,其他人仍摸不着头脑,那师爷却变了脸色,只叫他们稍待,进了后室。
里面程家孟正躺在榻上吃杏,听师爷来报,“噗”的一声,把核喷得老远,道:“这人倒有点意思,既如此,你就先招待着。”
师爷知他不耐烦跪地接旨,应了出去,照吩咐说了。
谢尹也不为己甚,叫他安排一众人等去驿站歇息,自己和刘会山却不肯走。
“此番来昆州有皇命在身,为求应差,不知师爷可否赐滇地县志一观?”
师爷想程家孟都允了招待,要几本县志看看也无妨,便答应了。
谢尹趁热打铁,又声称烦师爷查找劳心,愿随行同去书房看看,顺带多挑几本书。说着也不等人答应,就跟着去了。
师爷不妨这貌似彬彬的年轻人脸皮这般厚,意外得不便拒绝,想着横竖自己跟着,他也闹不出什么花样,就随他去了。
此外,又在谢尹要求下,带话给昆州知府叫人送账本过来。
谢尹到了书房,倒是规矩,略转一圈,选了几本书,果然都是当地县志风物介绍,及后也不多留,待刘会山取了账本后,两人一起告辞出去。
程家孟听师爷汇报此事,嘿嘿笑两声,道:“随他,他想做什么你都别拦着。”
接下来几日,谢尹仍是惯例查访常平仓和安济坊,偶尔去道台府借几本书,依旧是些无关紧要的资料,有时便在府上快速阅毕,就回了,那师爷渐渐也不大留心。
至于程家孟,始终称病不见。
又过两日,谢尹再度登门,双手奉上账簿,却是来告辞的。
“劳烦转告程大人,这些天多承照应,下官这便要离开昆州了。”
师爷只道他终于受不了要回京,随口客套道:“谢大人沿途小心。”
谢尹微微一笑,道:“听闻此去昭通路最难行,希望莫出岔子才好。”
师爷险些跳脚,压着惊异道:“谢大人是要去昭通么?”声音都有小小抖。
谢尹道:“正是。近日访知是处灾情最重,且以下官愚见,失踪的官银多半也跟那处有关。”
师爷面上神色变幻,谢尹只做不见,笑笑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师爷后脚转身就往里跑,结果撞到不知何时负手站在廊上的程家孟身上。
“跑什么?”后者阴阴-道。
师爷以手拭额。“大人,这位谢中丞,意外的精明啊。”
不焦不燥,不追不问,明明看他行事并无异常,还以为巡查不果,要无功而退了,居然不声不响地将你一军。
“这人的确有些意思,”程家孟突的一笑,道:“既是意外,就再送个意外吧。”
——————
如传闻所言,昆州到昭通的路极是难走,便连路上遇到的盗匪也格外嚣悍。
若非白马行派出的近卫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差点就遭了暗算。
带队的近卫队长身上挂了彩,沉着脸对谢尹道:“大人,这匪只怕不同寻常。”
谢尹点头。“那是自然。此处灾情连月,饥民累累,所谓流匪,不过是灾民寻不到活路作祟,怎能有这般力气。”顿一顿,对那队长道:“劳烦你费心,这之后,怕是不能安生。”
那队长应声退下,其他人在旁听了,都吓白了脸哆嗦。
谢尹挥挥手叫他们各自歇了。
等人散去,刘会山急道:“双桥既知危险,何不速速返京,只要到得四川境内,就不足为惧。”
谢尹摇头。“皇上交待的差事方有些眉目,走不得。”见他面有忧色,宽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继而转了话题道,“对了,你之前瞧昆州的账簿,又如何?”
刘会山道:“比之其他县郡,做得更为漂亮,不过,错也错在太漂亮。数年的账,怎可能一厘不差,且观其一年总入,尚不足程大人每岁孝敬数额的一点零头。只凭这些账册,就能好好参他一本。”
谢尹道:“话虽如此,账面本身无有纰漏,孝敬又是私相授受,即使人人知道有问题,并不能就此指摘问罪。更何况,失踪的灾银下落,方是你我此行追查的根本。”
刘会山沉吟不语。“这程家孟老奸巨猾,其余人等又被他教得一样油盐不进,除非拿到真账簿,否则要查也无从下手。”
谢尹却道:“也不尽然。其实我这些日子翻查县志,倒看出一点异常。”
刘会山一怔。“什么?”
谢尹道:“滇地旱灾常有,却多发在四月,天地时令有定数,缘何今年竟在六月?”
刘会山眼眸闪闪。“双桥是疑心——旱情是假?”
谢尹摇头道:“旱灾非假,看饥民裂土可知,只时间上有待商榷。我观沿路安济坊,都不似新搭,倒像常来常往一般。”
刘会山迟疑道:“若是四月有旱,何故六月才报?”
谢尹道:“四月黔西泛洪正烈,朝廷焦灼,也拨不出多少银钱过来,还有一事,不知会山兄可有印象,四月初时,西狄曾报说当地严旱,要我朝援灾?”
刘会山想了想,道:“是有其事。记得当时严大人力主援狄,被皇上拒绝了。”再一想,恍然道,“西狄毗邻滇境,若他是四月兴灾,此处多半也是同时罹难无疑。”
西狄国不同北突厥,与大兴历来不咸不淡,非敌非友。若是平日,这银子借了也罢了,但当时事逢不巧,白马行直接就否了,与严维熙闹得很不愉快。
刘会山念及此,心中一动,诧然看着谢尹,后者双目瞳瞳,沉如深潭。“双桥的意思是——”
谢尹道:“昭通,正是西狄与我朝接壤处,究竟这赈灾银去了哪里,到那里或可见分晓。”
刘会山心头突突乱跳。“你,你,莫非,严大人……暗通西狄?”
谢尹没有回答,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白:唉,其实没有奸情,写起来更费脑子啊。
小白乙:谁叫你斗智斗勇的?谁想看了?
白【深沉望着远方】:这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关我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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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故事015·十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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