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花开》enestina

4、那一年，靠近

　　有些古旧的书房，氤氲着淡淡的檀香。
　　苏染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苏景天正在和苏砚说着些什么。略显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显俊雅与神秘。
　　如果是上一世，苏染可以很坚定的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苏砚，可是这一世，她突然觉得她看不懂苏砚，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冬夜，微冷的寒风，吹不散她心里的温暖。
　　已经四年了呢。
　　苏染轻笑，过的真是快。
　　“小染来了啊，到爷爷这儿来。”苏景天首先发现了她，慈祥的笑着冲她摆摆手。
　　扯了扯嘴角，换上乖巧的微笑。
　　苏染不急不缓的走到苏景天身边，抬头叫了声爷爷。
　　苏景天呵呵的笑着，拉着她的小手走到书桌前，边喊苏砚一起，“亿生也过来看看。”
　　“是，父亲。”苏砚从木质长椅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了墨，“我来磨墨吧。”声音平缓，没有任何波澜。
　　苏染有些出神的看着他苍白修长的手轻缓的打着旋，浓黑的墨化开，浅浅的漩涡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过了不多久，苏砚放下墨块，抬眼轻看了眼苏染，然后绕到苏景天身边站定。
　　静下心，苏染拿起狼毫，蘸了墨汁，抬头问爷爷，“爷爷，小染写什么字呢？”
　　其实她心里是担心的，爷爷写了几十年的字，在书法方面的造诣早就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在整个书法界苏老爷子的字也可说是一字难求。倒不是怕班门弄斧，只是苏染的字有多少年的功底，怕是苏老爷子一眼就可以看出。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习书法，也不该有二十年的功底。
　　不是没想过故意写不好，只是有没有用心写怕是苏景天只一眼就可以看出。
　　算了，随机应变吧。
　　“就写你最拿手的字吧。”
　　“爷爷，小染没有最拿手的字。”
　　“小染是想说每个字都很拿手吗？”苏景天即使年过花甲也依旧不失幽默。
　　苏染有些头疼。
　　“不如，就写‘亿生’二字吧。”低沉又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居然是苏砚。
　　苏染愣愣的抬起头看他，眼底尽是不解。
　　“呵呵，好，就写‘亿生’。”苏景天倒是很开心的应道。
　　“哦。”
　　心，乱了。
　　深呼吸，苏染强迫自己静下来。
　　抬腕，落笔。
　　行云流水的行楷一气呵成，娟秀又不失柔韧，柔中带刚，显示出作者玲珑的心态。
　　只是苏染知道，这幅字终究是失败了。心不静，一切都是强求。
　　“写的很不错，”苏景天赞赏的拿起宣纸仔细端详，“一个小丫头能有这份心性实在是难得，就是有些浮躁了，到底还是小孩子，以后多练练，肯定能成大器。”
　　苏染悄悄吐了口气，她真该庆幸自己刚才有些浮躁的心。
　　“小染以后没事多来爷爷的书房练练字，爷爷给你指导指导，可好？”印象里苏景天很少这样征询别人意见的，连苏砚都有些讶异的看了眼苏景天，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苏染身上，眼底是不加掩藏的探究。
　　苏老爷子是想收弟子了，许是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找到棵好苗子，竟是自己的孙女，自然开心之余也有私心，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嗯。”表面是征询意见，其实也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苏染自然的应了一声，反正没什么不好。
　　刻意忽略苏砚探究的目光，苏染向苏景天告别，然后离开了书房。“小姐，两天后的董事会您确定出席？”说话的是苏夏环球亚太地区的首席执行官顾西城。
　　“关于收购新元软件的事办的怎么样了？”苏染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相关事宜已经处理妥当，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
　　“嗯。”
　　“小姐……”顾西城有些犹豫的叫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苏染浅笑着看向男子，“只是，我并不觉得他们会比你还难应付。更何况，你会帮我的不是吗？”
　　男子闻言笑开，然后轻轻点头，“西城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小姐。”
　　“嗯，那就好。”
　　一年前，从未露面的苏夏幕后老板约他见面，他当时是有些兴奋的。那样神秘的人物，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结果却令他震惊，一向在商场上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他，当时居然向毛头小子一样呆住了半天没有回神，他想象过很多次他的样子，那样厉害的人物，面对所有危机都可以轻松化解举重若轻的人物，居然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儿！要他怎么相信？！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得不信。她就是苏夏的幕后老板，五岁建立苏夏公司，六年的时间收购三家中小型公司，打开北美和欧洲市场，成为世界知名的软件公司之一。
　　他没有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知道她如果想告诉他的话自然会说。
　　这一年来她有时会给他电话，告诉他有些事情该怎么做，有时一些问题她只要一条短信就可以轻松化解。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使他从震惊，怀疑，到相信，再到钦佩，甚至是膜拜。在他看来，似乎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她甚至可以预测到股份的涨落，市场的变化，甚至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智慧，他不懂。
　　“知道皇家天堂吗？”她突然问他。
　　“知道，”他点头，“很厉害的玩具公司，旗下有miko等国际知名的顶级玩具设计师，生产的玩具大多以高质平价著称，深受全球儿童的喜爱，自创立至今生产过许多经典玩具，皇家天堂游乐场几乎覆盖了半个地球，而且正在扩张，另外皇家天堂生产的糖果，少儿服饰等也越来越受青睐，可谓风头正盛。”
　　“这样啊……”女孩儿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顾西城不解。
　　“我们收购了它可好？”有些玩笑的意味。
　　男子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小姐？！”
　　“你说如果我收购了它，那些老顽固还会不会对我有意见？”苏染认真的看着他，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姐，这件事情难度太大，甚至有些……”
　　“天方夜谭？”苏染接过来他的话。
　　“是的。”顾西城斟酌着该怎么说，“苏夏现在确实日渐强大，可是皇家天堂可谓玩具世界的龙头，要收购它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软件公司收购玩具公司，这件事情，未免有些……匪夷所思。小姐要不要换个方法，换个目标？”
　　“不要。”苏染撅嘴，一抹偷笑漾开，映的眼底晶亮如钻。
　　“我突然想吃糖了呢。”
　　顾西城惊讶的看着有些孩子气的苏染，太过神奇的她让他一时忘记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西城哥哥。”女孩儿突然叫他。
　　他应声看向她，却见她笑的明媚。
　　“皇家天堂，是我苏小染的天堂。”
　　说完，她起身离开，不顾男子震惊的目光。苏染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落尽，只剩斑斓的余晖流连，不肯离去。
　　熙攘的人群喧嚣的街道，车辆穿梭间，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转身走进一家星巴克，点了杯咖啡，静坐着观望着窗外的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是……
　　苏染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
　　一家金碧辉煌的高级西餐厅门外，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子挽着男子的手，男子眉头微蹙，眼神闪过不耐，却发现自己的冷漠在如此粘人的女子面前起不到半点作用。
　　她是市里某高官的千金，苏景天与该人物似乎关系不错，他也不方便做的太绝。
　　苏砚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本来只是过来应酬，谁知却遇到了这块粘人的橡皮糖。
　　轻笑，他似乎遇上了麻烦呢。
　　下一刻，她已经走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小叔叔。”扬起一抹可爱的微笑，她跑到他身旁巧妙的拉住苏砚被挽着的胳膊，轻松将美女的双手甩开，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了男子微凉的大掌中。抬头对他微笑。
　　苏砚有些呆住，印象中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对他笑，竟明媚的让人挪不开眼。
　　“小叔叔你不是说了要请小染吃饭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小染等了好久都等不到小叔叔，就自己跑过来了。”
　　他轻轻挑眉，这机灵的小丫头是在帮他脱身呢。
　　眼底染上笑意，刚才的烦躁似乎在她出现的瞬间消失不见。
　　伸出空闲的手揉了揉女孩儿毛茸茸的头发，“小叔叔什么时候骗过小染？”转头对美女说了声抱歉，“已经答应了侄女要陪她玩的，失陪了，下次一定登门道歉。”
　　男子说完拉着苏染的小手向停车场走去，不顾美女气愤的跺脚。
　　苏染偷笑，转身对美女挥了挥手，甜甜的喊了声阿姨再见，果然看见了美女精致的脸庞瞬间气的发白。
　　她才二十岁好不好，居然被十几岁的小丫头叫阿姨！“咯咯……”苏染低头笑出了声。
　　苏砚也勾起了嘴角，沉沉的笑出声，眼底是浓浓的笑意。
　　这个小丫头为什么每次都能给他惊喜，让他看到她与众不同的一面。他突然有些期待，期待她能带给他更多的惊喜。
　　握着女孩儿软软的小手，他似乎觉得，是的，满足。
　　他竟不知道，自己也是喜欢小孩子的。
　　笑声渐渐弱了下来，苏染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抽出大掌中的手，脸也窘迫的热到不行。
　　“那个，小叔叔，小染不是故意的……刚才……所以……”她有些语无伦次。
　　看着空空的手心，将心里隐隐的失落压下，苏砚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弯下腰与她对视。
　　“谢谢。”声音低沉的近乎魅惑。
　　看着女孩明显窘迫的神色，他恶作剧般的离她更近，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句，真乖。痒痒的惹的她本就粉嫩的小脸更加通红。
　　苏染是真的愣住了，他不是小叔叔吗，怎么会，怎么会……
　　苏砚直起身子笑出了声，几天来工作上的不快也都消失不见。
　　真是个有趣的小丫头啊。
　　“饿不饿，小叔叔带你去吃饭。”男子心情很好的说道。
　　“啊？那个，小叔叔，我得赶紧回家了。”苏染现在只想快点逃开。
　　“你爸妈都在老宅，你这是要回哪个家？”苏砚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我……”苏染绞尽脑汁，“爸妈在等我回家吃饭。”
　　“哦？”男子声音上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这下放心了？”
　　苏染认命的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苏砚自然的拉起女孩儿的手，径自向停车场走去。他突然察觉自己刚刚竟是在逗小孩子，暗笑自己几时耐心变成这样好了？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转而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儿。
　　“想吃什么？”
　　挺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