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花开》enestina

3、那一年，风起

　　六月的城市，是懒洋洋的。
　　太阳把天空烤的发白，也生生的将所有人的活力抽离。
　　不知不觉，已经再次长大。
　　“苏染，你是不是经常练字？你的字真的越写越漂亮了！”杨依依拿着苏染的作业本赞叹道。那么漂亮的字，比她爸爸写的还要漂亮。娟柔又不失坚韧。
　　“苏染，以后我的作业和卷纸你来帮我签字好不好？”杨依依满含希望讨好的看着苏染。
　　“不好。”苏染兀自翻看着手中的书淡淡的应道。
　　“为什么不好嘛？”杨依依失望的皱眉，拉着她的手甩来甩去的撒娇，“苏染，小染，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就帮帮我啊，不然我每次都要被爸妈批评，真的很可怜的。”
　　苏染抽出被甩的有些发麻的手臂，扭头有些无奈的看着杨依依，她怎么不记得杨依依小时候这么磨人。
　　“会被老师发现。”这是苏染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杨依依最怕的就是老师。
　　“才不会，”杨依依一看苏染松口，立马眉开眼笑，几近谄媚的凑到苏染身边甜腻的说道，“小染最厉害了，我给你看我爸爸的字，你肯定能模仿的很想的对不对。”
　　看着小丫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的高兴了，苏染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暗叹杨依依的古灵精怪果真是生来就有的。
　　似乎从那以后杨依依的家长就变成了苏染。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考的不错的时候她才会拿给父母看。
　　说起来，苏染选择正常的模式上学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的好友，倒也不是没想过跳级，只是她不想太突出太惹眼，她有许多工作要做，刚好可以利用上学的时间掩人耳目。况且每次考试的成绩都令爸妈很是满意，她也乐见其成。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开始渐渐嘈杂起来。透过桌边的窗户，看着一个个学生以光速向校门冲去，苏染有些感慨，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年轻真好。
　　她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苏染！”尖尖的叫喊有些刺耳。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苏染转身有些头疼的看着杨依依。
　　“走，去我家玩。”杨依依笑的一脸灿烂，拉着苏染向校门走去。
　　其实班里很多同学都很喜欢苏染，小时候大家好像都是这样，喜欢和长的漂亮成绩又好的学生玩，只是苏染太过冷淡，令好多想要和她玩耍的人都望而却步。
　　后来杨依依出现，她对所有人说，你们都不许和我抢苏染，她是我杨依依的，生来的优越感，使得杨依依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霸道，每次调座位都必须和苏染坐在一起，不许任何人觊觎，其实苏染倒是很庆幸杨依依替她挡住了很多麻烦。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让杨依依开心的想要飞起来。
　　行至大门口，却没有看到爸妈的身影，张望了一周也没有发现家里的车子，正在疑惑见，突然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鬼使神差的，苏染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宾利的后窗缓缓降下，苏染却是蓦的张大了眼睛。
　　突然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怎么了苏染？”杨依依有些不解的四处张望。
　　苏染回神，转身对杨依依说了声改天再去，然后不顾她的反映直接转身向那辆车子走去。
　　这四年来，看见他的次数用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她知道他大学学的是外交，四年前毕业回国以后就被爷爷安排到了某个二级城市任职，听父亲说好像是市政府的高官，她没有刻意追问，一是不想，二是没有必要，和前一世一样的经历，她清楚的记得他的一切。记得前世她总是时不时的吵着父亲要他带她去苏砚的城市，大了一点她就干脆自己跑过去。
　　突然觉得他那时候不耐的表情是那样深刻，那样伤人，为什么当时她就什么都看不见呢？其实不是看不见的吧，是因为太仰慕了，所以才故意装作看不到吧。
　　所以这一世，她甚至是下意识的逃避关于他的一切。
　　轻轻的扬起嘴角，似是自嘲的笑了笑，只要她不努力，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只是过年的时候可以见到他，其实这样挺好，真的。
　　她在车前停下，抬头叫他，“小叔叔。”
　　“嗯，上车。”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平，没有任何起伏。自她上车后他便一直在看文件，这反而让她松了口气，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她扭头看向窗外。
　　是去老宅的地方，大概是爸妈拜托他来接她的吧。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苏染看着窗外的景色微微出神，目光似乎放到了很远的地方。
　　苏砚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眼女孩儿的侧脸，仍是淡淡的目光，她似乎比小时候更加安静，也长高了不少吧，印象中脸上可爱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下巴变得尖俏圆润，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腻，心中一动，像是着了魔，那一瞬间他有想要抚上她脸颊的冲动。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有些好笑的扯了下嘴角，正欲将目光收回，却发现她的脸颊有一抹异样的潮红。
　　他微微皱眉，苍白修长的手自然的探上她的额头，吓得正在出神的她迅速转头然后不由自主的向后躲，结果后脑重重的撞在了车窗玻璃上，她有些吃痛的皱起眉头，抬起小手去揉撞得生疼的脑袋。
　　苏砚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坐近了些，无视女孩儿僵直的身体，拉下她胡乱揉着脑袋的小手，温暖的大掌落在她刚才撞到的地方，力道适中的缓缓揉着。
　　苏染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记得他并不喜与人接触的，那么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染。”低沉的嗓音里似乎夹着淡淡的温柔，稍纵即逝。
　　苏染愣愣的看向他，不经意间撞上他深邃微敛的双眸，像是有强大的吸力一般，她竟觉得自己会被生生吸入，慌忙低下头调整呼吸，一边暗自懊恼，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笨的像个白痴，明明跟自己说好从今以后他只是她的小叔叔。
　　他又揉了一会儿才收手，感觉到头上的力道消失，苏染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僵直的脊背也渐渐柔软，整个人像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变化，他双眼微眯，似是有怒气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看的并不真切，他突然很有兴趣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怕他。
　　他不相信她是太久没见他怕生。
　　“你怕我。”肯定的语气，似乎比以往更加低沉的嗓音。
　　“为什么？”他的语气平稳的似乎并不在乎答案。
　　她却知道，他是有些生气了，可是他为什么会生气，她不明白。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深吸了口气，她声音有些怯怯，“小染不是怕小叔叔，只是担心会惹小叔叔生气。”
　　他目光淡然的看着她，分不清喜怒。
　　女孩儿大气不敢出，有些承受不了他强大的气场，车里冷气开的很足，她的手心却已经汗湿。
　　等了许久，他却只是轻哼了一声，然后拿起手边的文件接着看了起来，不再看她。
　　苏染不懂他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他不再发问，她也刚好松了口气。
　　望向被骄阳烤的发白的天空，苏染突然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会不会着七年纷扰只是她苏染做的一场梦，因为太想了，所以才有了这场梦，梦里有她前世一直求而不得的平淡与安心。会不会太美好了？苏染一直觉得上天是公平的，她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大的灾难等待着她，她能做的只是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有能力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清浅的微笑，如果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来。苏家老宅。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苏家自年后第一次全部聚到了一起。
　　长形的大理石餐桌，苏老爷子苏景天自然是上座，苏墨和苏文分列两位次座，然后是苏砚，大伯母刘心妍，苏信，对面是苏妈妈和苏染。有些规矩是一定要守的，庆幸的是除了大伯母有些小心眼爱小折腾外，这个家里并没有爱生事的主。
　　和往常一样，苏染安安静静的吃饭，偶尔回答两句长辈的问题。爷爷似乎在和苏砚商量调回来的事宜，其实只是爷爷单方面的告知，即使退了下来，苏老爷子余威犹在。
　　苏染抬头看了眼苏砚，他只是安静的吃饭，时不时点下头或者轻应几声，对苏景天交代下来的事情不表示任何反对意见。男子生就一副惑人的脸，举手投足间似乎比三年前更加成熟内敛，苏染从没想过有人能好看成这样，看了二十几年，依然不觉得麻木。
　　苏染收回目光，却不想撞入了一泓清泉，苏信哥哥也越来越好看了呢。
　　“来，吃些鱼，你最爱吃的。”苏信笑的温柔。
　　“嗯。”女孩儿扬起脸回给少年一个暖暖的微笑，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张嘴将里面细嫩的鱼肉一口吞入，含糊不清的哼了声好吃。
　　她的苏信哥哥一直都很贴心，鱼肉中的鱼刺已经被挑的干净。
　　这边的动静将大人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苏砚也只是一眼掠过，却刚好落在了女孩儿笑的明媚的脸上。他的小侄女倒是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胡闹了。”皇甫瑾秋有些不赞同的看了眼女儿，却也并无责怪之意，眼中满满的都是疼爱。
　　“弟妹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这兄妹俩从小感情就好的不行，也只有越来越亲之理，还能越显生分不成，再说，咱一家人还谈什么礼节啊。”刘心妍说的和颜悦色，在情在理。
　　苏染对刘心妍礼貌的笑了笑，然后悄悄对苏信眨了眨眼，眼底藏着调皮的笑意。
　　她似乎并不如他所见一般安静冷然，或者说那样的灵动只属于她喜欢的人。
　　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居然可以把这样的事情分的如此清楚，不，四年前她就已经分的很清楚了。
　　对她来说，他只是个外人，对于这个认知他突然有些不悦，并不明显，却无法忽略。“说起来，小染，你们班主任今天打电话过来。”皇甫瑾秋突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一通电话。
　　“江老师？”苏染不解，她似乎没有犯什么错误，难不成是替杨依依签字的事被老师发现了？
　　“怎么了？”苏文也有些奇怪。
　　“说是希望小染能参加全国中学生书法大赛，小染，听江老师说你之前已经拒绝过很多比赛了？”皇甫瑾秋有些不解的看着女儿。
　　苏染有些头疼的蹙眉，班主任确实来找过她很多次，什么数学大赛，计算机大赛，征文大赛的一大堆，她全部直言拒绝了，公司现在越来越壮大，有很多事情要忙，单单网络操作已经不能满足公司的需要，她为这些事忙的不行，哪有多余的工夫应付这些无聊的事。
　　轻轻的应了一声算是承认，苏染有些无奈的看向妈妈，“妈，我真的不想参加。”
　　“为什么啊？”苏妈妈还是不懂，“老师说只要你参加就一定可以得奖的。”
　　“无聊又浪费时间，就算得了奖又怎样。”苏染淡淡的应道，然后开始低头喂饭。
　　“这……”皇甫瑾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无奈的与丈夫对视一眼不再说什么，女儿向来独立，他们也从不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书法？”苏景天倒是突然来了兴趣，“小染的字写的很好吗？晚饭后来爷爷书房写几个字给爷爷看看。
　　完全不给苏染商量的余地，苏染只好认命的应了一声，抬眼却见苏信在看着她轻笑，她不懂他的笑容里到底包含着什么，只是冲他吐了吐舌头，低下头专心吃饭，不顾苏信看到她吐舌后清朗的笑声。
　　沉默的看着他们的互动，苏砚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那样真实的情感，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