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诀番外]天命》洛无奇

8、第八章

　　二十二岁那一年，在家里人介绍撮合下，龙二与林副总统家的三公子结识了。为了攀上这门亲事，父母和姐姐、姐夫都费尽心力。龙二知道，生在这样的人家，无论是她，还是林家公子，都不能够自己做主，注定要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掉爱情婚姻。

　　林公子第一次上门拜访，龙二依照母亲的意思，穿起了久未上身的锦缎旗袍，到美发店将头发烫出了时兴的花杠子。还被母亲强逼着，在那大箱小箱的珠宝首饰里头挑了一副珍珠耳环并一条珍珠项链戴上。母亲还想让她再挑只同款式的戒指，龙二默默看了眼自己右手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断然拒绝了。

　　那根手指上，戴着别人看不见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爱人的心。女人总是来得更加长情。至于这情到底有多长，有时候，或许要看她能活多久。女人这一辈子，什么明争、暗斗、思前、想后，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林家公子那边也是西装革履盛装出席。都说人靠衣装，精致打扮底下，这位林公子虽然称不上玉树临风，也算是有几分的儒雅气派。这气派没打动龙二，却挑起了另一个人的萌动心思。

　　那日席间，全家人彬彬有礼言语谨慎。龙二无意间余光一扫，赫然发现林公子在偷眼打量着龙三小姐，龙芳姿刚巧也望过来，四目相对，各自慌乱地收起眼神。林公子赶紧搜罗出话题与龙父攀谈。龙三则面孔绯红地垂下眼皮，咬着调羹加以掩饰。

　　对于自家妹妹一有心事就咬调羹的习惯，龙二了然于心。对于林公子那躲躲藏藏的闪烁眼神，龙二也猜度出一二。她思索一番，暗暗冷笑了一下，打定主意。

　　接下来，几次约会，龙二极力给林公子和龙三制造机会。先是约好去看电影，却临时有事走不开，只好让小妹替自己前去送信。再是到林公子家做客，落下些手袋钱夹之类的东西，着小妹帮忙取回。又说好，请林公子吃饭，座位已订，却突然身体不适，只能请小妹代为相陪做东。
　　一来二去，眼见得龙三与林氏二人言语越发随意，行动越发默契，龙二知道，鱼咬钩了，只等收网了。

　　一入秋，湖蟹上市，龙二大尽孝道，请父母大姐到苏州游园品蟹。龙三不能食用虾蟹之物，一食用即起红疹。对于蟹宴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便留守家中。他们离沪的那几日，恰值林公子的生辰。这也是在龙二计算之中的。

　　苏州之行尽兴而归，龙二也满意地在专门刊登花边新闻的报纸上看到了林公子与龙三幽会的私密影像。她心里暗笑，脸色却陡然一冷，摆出一副强压怒火的嘴脸，将新闻纸往父母跟前一丢，转身离去。
　　外表羞愤异常，心中却暗暗佩服那拍照的记者，果然角度精准画面清晰。那笔买通记者的佣金没有白花，自己巧妙布局的心思也没有白费。

　　按照龙家一贯的处世之道，家丑不可外扬。虽然龙三年纪尚小，但是既然已经昭告天下了，断然没有自曝其短的道理，此时也只能顺应天意。龙家与林家的婚事，依旧风风光光举行，只是新娘由龙二，变成了龙三。

　　龙二做戏做全套，也装模作样闹了一场。龙家林家自是无颜以对，心虚愧疚，从此对她百般忍让万般迁就。于是龙二也仗着自己的委屈，横行霸道起来。并宣称，这一番变故使她伤透了心，再不想男女之事。谁也别想逼着她相亲选婿了。

　　龙先生年事渐高，身后无子，家业自然是要由女儿继承。龙大小姐如今是个只知打扮享乐的沪上名媛，全没半点经商的脑子。龙三新婚燕尔，又年轻贪玩，心思自然也不会放在事业经济上。龙二对银行业务早已精熟，再加上扬言不嫁，龙氏的人事财政大权，顺理成章，全数落在了她手里。

　　那些年，龙二小姐在沪上威名远播。她赚钱不择手段，享乐也花样百出。
　　龙二大言不惭地宣称，再没什么能好得过金钱和权力，这两样东西，可以使丑的变美，黑的变白，小的变大，错的变对，臭名昭著的，变成流芳百世，恶贯满盈的，变成功盖千秋。

　　仗着自家财力雄厚，亲戚也正大权在握，龙二做尽了欺行霸市卖官勋爵的勾当。投机、走私，无不染指，还透过关系网趟出几条出货的暗路。她四处购置房产，结交权贵，组织沙龙派对，通宵达旦夜夜笙歌。龙氏一家对于龙二的糜烂生活，痛心无奈之后，也就听之任之了。

　　众人皆以为，龙二小姐是生无可恋前路无望，才会自暴自弃胡闹荒唐。谁也不知道，在她得知楚行的死讯之后不久，“那边”的人就秘密联系上了她，希望她能接替楚行完成一些工作。她带着巨大的悲痛和愤恨，欣然应允。

　　一直以来，她购置房产无数，是为了解释那些去向不明的花销，顺便妥善隐秘地安置自己人。她结交三教九流政商权贵，是为了搜罗更多的军政内|幕消息。她费尽心力打通一条条走私的地下通道，是为了以此为掩护，找到快速途径，安全地将药品和军火运往后方。

　　这样的忍辱负重，既不是为了身外的浮名，也不是为了卑微的希望，更没想过什么造福万民的伟大无私。她只是觉得，楚行死了，那么作为“楚太太”，她理应去完成爱人未完成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