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诀番外]天命》洛无奇

7、第七章

　　三天里，龙二不动声色地整理行装，心思缜密地准备一应钱财物品，依依不舍地在心里悄悄与父母姊妹告别。三天之后，她踌躇满志地如约赶到火车站，可是，楚行却没有来。

　　起初，龙二自欺欺人地想，他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比如车子在半路坏掉，落下什么重要物件回去取，或是上面交待下什么紧急任务。等他把事情解决，就会来找她。几个小时之后，她的心里开始不断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他是暴露了？被一路追杀？或是早已经被捕？

　　龙二一动不动坐在候车室里，任旁边的身影来往变换，耳畔的声响嘈杂纷繁。渐渐地，她的心平静了下来，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等待这件事，无非两种结果，终于等到……和始终等不到。无论怎样，都只要等着就好了。

　　她就这样足足等了一个白天，又一个晚上。直到父亲带着人怒气冲冲强行把她拖回家。悲剧的结尾，也是这样的热闹，喧嚣，排场盛大。而那个叫楚行的人，就像当初突然开门走进她的生活一样，又突然地，走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家下竟没人就此事过多的责备她，只是对她严密看管了起来，不许走出家门半步。
　　龙二面上波澜不惊，内心里却憋着股戾气。吃饭时便狠狠地吃，吃饱了也要再强压下去半碗，心里想着要储存气力，等着楚行来接她。睡觉的时候便早早上床，睡不着也紧紧闭上眼睛，逼着自己睡去，想着要养足精神，等着楚行来接她。母亲那些护肤用的舶来品，不管适合不适合，都厚厚地涂抹上一层，想着要好好打扮自己，等着楚行来接她。

　　龙先生看不过好好的女儿变成这样疯疯癫癫，狠狠心对她说：“别等了，人死不能复生，断了念想吧。”
　　龙二只不信，披头散发的在屋子里横冲直撞，紧紧抓着父亲的袖口嘶吼着：“我不信，他说等我的，我不相信！爸爸，求求你啦，爸爸，让我见见他吧。”

　　龙先生无可奈何地一跺脚，扯过一张报纸指点给她瞧，报上登载，就在他们约定的日子，秘密警察在火车站附近围堵一名□□，因其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警察在其随身行李中发现了身份证件，该□□名叫楚行……

　　龙二捏着报纸，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是一下子失去了阅读的能力，上面的文字竟全然都认不得了，只能机械而麻木地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却总也读不明白。

　　龙先生走上去抱住龙二，声音哽咽着说：“二妹，爸爸知道你的心意。可这世上的事哪有全都如意的。起码你们在一起，也快活过。这就够了。”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劝导她：“你想想他的身份！你跟着他一走了之，咱们一家都得陪葬！你忍心吗？别说爸爸，就是舅舅姨丈他们，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事业，也会毁于一旦了。如今这样的结果，你伤心也没用，就统统忘记了吧。”

　　龙二突然毫无征兆地呵呵呵笑了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和可笑。她的爱，是如此的十恶不赦，无法拯救自己，却可以毁灭掉整个家族。她爱上的，是手持火把，要将这个罪恶的阵营付之一炬的人，可是她的父母、姊妹、亲人、朋友，连同她自己，恰恰都身处这阵营之中，享受着权利金钱带来的腐朽而高贵的生活。
　　杀掉楚行的，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警察，而是她身处的阶级，和一直庇佑着她的强权和独|裁。

　　龙二不哭了，也不言语了。足足一个月没有再说一个字。每天就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盯累了就睡。饭端来了就吃。好似一直在思索一件想不透的事，愣愣怔怔迷迷瞪瞪。
　　龙太太和大姐小妹轮流看着她，生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可在龙二看来，这爱护之中，透着隐隐的厌恶。

　　又过了一个月，龙二竟自己好了。
　　谁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通的。只是忽然之间，那些前尘往事，就好像月份牌一样，咻地翻了过去。下一页，又是崭新的日子。

　　死而复生的龙二，整个人都变了。她脸孔消瘦得可怕，下巴变得更尖更刻薄，眼睛被凸显得极大，总没来由恶狠狠瞪着。她头发剪到齐耳，全部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时出入，一身利落的男装衣裤，从不戴任何首饰。
　　她开始学着处理银行事务，帮助龙先生做事，渐渐独当一面。只是性子越发傲慢乖张，喜恶悲欢，都不加掩饰地摆在脸上。一句不和，就白眼横飞，瞧不上的，都鼻孔看人。人人谈论起龙家二小姐，都叹服又恼火。对于这些恶劣的言行，无论父母如何严厉训斥或软语哀求，龙二全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