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诀番外]天命》洛无奇

6、第六章

　　相识后的第三个春天，龙二应楚行的邀约去虹口公园游湖。那里的湖边有一片早开的桃林。一对恋人在林间没头没脑地混闹嬉戏，拉扯得一树桃花落英缤纷。闹腾累了，又租了艘小船，合力将船划到糊心，收起浆，任船在水中自在飘摇。

　　楚行仰躺在一头，龙二仰躺在另一头，两人脚对着脚，遥遥说话。楚行带来了一个残酷的消息，他刚刚接到命令，即将要调离上海。这近在眼前的分别，让两人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与无奈之中。

　　望着太阳底下泛着金色光晕的龙二，楚行忽然迟疑着问道：“倩姿，你愿意跟我走吗？”
　　话出口时，他就设想了龙二的各种反应。他想她可能会犹豫彷徨，会左右为难，会身不由己地拒绝，或是需要时间深思熟虑。他甚至预备着，当她哭出来时，立刻靠上去帮她擦掉眼泪。
　　可他万万没想到，龙二不假思索语气平常地即刻答道：“好啊。”

　　不止楚行，就连龙二也为着自己这个举措而惊诧不已。这就是内心深处的意愿吧，早已将楚行视为自己的前路与归宿。既然如此，在他的面前，又何须掩饰矜持。想想，便也释然了。

　　或许是龙二的大方坦诚感染了楚行，片刻之后，他猛地坐起来，拉住龙二的手说：“倩姿……你，嫁给我吧！”
　　这次龙二嘻嘻笑了起来，半真半假地说：“别胡闹了。你若真想娶我，就正正经经找个日子上门提亲。到那时，管父母答不答应，我自有主张。再说，我还要好好置办嫁妆呢。”

　　楚行轻轻刮了下她晶亮的鼻尖：“可我没那么多的时间，不想等了。我希望离开上海的时候，带走的是我的妻子。倩姿，世上的事，何必事事循礼守序按部就班，只要你我有心，想什么，只去做就是了！”
　　说话间，楚行伸手将自己的口袋翻找了一遍，想是要找个什么来作为信物，却并没翻弄出任何像样的物件。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只见楚行狡黠一笑，学着魔术师的样子，将手伸向空中一探，又猛地一抓，然后左手虚托在胸前，仿佛握着个看不见的盒子，右手做出个打开盒盖的动作，从那个并不存在的盒子里，三只手指轻捏起一样圆环状的东西。

　　楚行温柔地托起龙二的手，饱含爱意地将那个幻想中的戒指，套在龙二的无名指上。龙二先是一愣，而后无限惊喜地举起手，半空中仔仔细细、有模有样地端详了一通，傻笑起来：“如今那些金银玉翠，我都不稀罕了。我这枚戒指，天下独此一只，镶嵌的是无价之宝……一颗爱人的心！”
　　楚行轻轻将她揽在怀里，抚着后背说：“那么，此刻你是答应嫁给我了吧？”

　　龙二却不肯就范，故意耍赖逗弄他说：“这就算是婚礼吗？可是我们连一个宾客都没有，甚至连个证婚人都没有。”
　　楚行洒脱一笑：“管他们，我娶，你嫁，与别人何干！”
　　龙二沉浸在不管不顾的兴奋中，心里大笑着，是啊，与别人何干？龙倩姿与楚行结为夫妇，从今后，高低贵贱喜怒哀乐，都是两个人的，与别人又有何干！

　　那晚龙二谎称温习功课晚了，留宿在同学家。然后随楚行一道回了他的住处。
　　她记得那夜很冷，在房间里说话的时候，似乎都隐约泛着白气。可当两人靠在一处，又暖烘烘的。楚行的床窄窄的，勉强可以容纳下两个人。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稍一放纵，就有滚落到地板上的危险。
　　她记得那夜她出奇兴奋，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里，没完没了地说话，说以前，说现在，说将来。说父母和姐妹，说做过的梦，说出过的丑，直到迷迷糊糊睡着。而楚行就一直温柔地搂着她，用手指小心揉弄着她的头发。
　　她记得那夜无比短暂。仿佛一眨眼功夫，天就亮了。她总想，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那一刻，世上还有什么人比她更幸福？楚行的拥抱，抵得过所有的情话、亲吻和床笫之欢。

　　隔天早上，他们约定，三日后在火车站碰面，龙二将跟着楚行一起奔向“那边”的世界，她将作为“楚太太”，开始自己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