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明日不待

3、第3章

　　宋承孝的父亲宋文杰现任职于合泰郡首府玉城，官职不大，却托了妻家大舅的福，得郡守倪大人的诸多关照。倪大人家是当地的望族，族学办得相当不错，宋文杰的嫡孙宋敏岩即是倪大人亲批进倪家族学的，宋承孝是宋家第二个进倪家族学的，还是以庶子的身份。

　　当初，宋老爷想着家里的庶出子皆在民办的私塾上学，也准备把宋承孝送去民办的私塾，谁知一向温良、谨遵礼法的宋夫人却主动去求郡守倪大人的夫人让宋承孝进倪家族学，倪大人对这位宋夫人很是礼遇，立刻就接纳宋承孝进了族学。

　　宋老爷生平最得意事就是娶了宋夫人。宋老爷家虽然是良耘县的大家族，但良耘县只是一个乡下地方，宋老爷又是庶出，虽然有点文才，相貌也不错，但如果没有娶到出身京城、家世不错的宋夫人，宋老爷现在估计最好也只能在乡下当个小地主。

　　而且宋夫人德行很好，并不因为娘家比夫家有势就欺压宋老爷，反而谨守本分，一切都听从宋老爷的，宋老爷对宋夫人很满意。
　　另外，宋老爷也觉得自己是个难得的好夫君，看看他的妾氏就知道了，这么多年来宋老爷才纳了三房妾，和其他的和他地位差不多的老爷比，实在是少得可怜了。

　　宋老爷原有嫡子一名，系宋夫人所出；庶子女三人，两男一女，分别系三个妾氏所出。嫡子早已成家生子，并且现在跟随宋夫人的兄弟在京城当差。其他三个庶子女和一个嫡孙都还在求学的阶段，平时宋老爷忙于公务和交际，宋夫人负责教养子女的事，宋老爷经过明里暗里的观察，发现宋夫人待庶出的子女就和对待她唯一的亲孙一样好，宋老爷觉得自己家真是太和美了。

　　本来，把宋承孝接回来之前，宋老爷很是忐忑了一番，毕竟宋承孝是他和烟花之地的女子生的，又瞒了这么些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回是把自己在宋夫人心中的美好形象都破坏尽了，但经过这次为宋承孝找私塾的事，宋老爷的心安了。宋夫人如此出力，最大的原因肯定是想着为夫分忧，不过宋承孝这孩子也的确很乖巧。

　　宋承孝回到宋家没几天，就被爹送到了倪家族学里，去之前爹一再告之要去学习的地方是多么地好，只有身份高贵的世家公子才能进去，所以一定要诚心感谢嫡母的良苦用心。

　　宋承孝觉得宋夫人不是个亲善的人，但他知道他必须和宋夫人搞好关系，于是在赵诚被打的当天他在极力地装乖讨好双亲时，又表现得特别地亲近宋夫人。宋夫人似乎很喜欢他，对他很慈爱亲切，但哪个嫡母会真的对庶子视如己出呢？想到这里，宋承孝在宋夫人面前愈加小心谨慎。

　　虽然有一些波折，但宁承孝通过努力已经初步得到了宋氏夫妇的认可，他想着自己一定要在读书方面也表现得比较出色，进一步赢得宋氏夫妇的欢心才行。

　　只是要与宋敏岩一起去上学让宋承孝很有压力，和宋敏岩坐在马车里，宋承孝总是暗暗地发抖。但相安无事了几天，宋承孝发现自己被对方当成了空气，倒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倪家族学里的学生并不太多，也就二、三十名的样子，大部分是倪家分支的子弟，倪大人的儿子也在这里求学，只是最近几天请假没来。
　　宋承孝初来表现得很谦虚很有礼貌，受到了夫子和同学的欢迎。反而宋敏岩对所有人都冷冷的，受到了同学们的漠视。

　　宋承孝唯一的困难就是他的功课跟不上其他人，虽然他在乡下私塾的时候功课一直是最好的，但到了这里却垫了底，心情自然不安，所以他回家总是秉烛夜学，倒也有点成效。

　　这天，宋承孝像往常一样跟在宋敏岩身后两米的距离往书院里走，半路上宋敏岩却被一个面生的华服少年拦住了。
　　“宋老弟，几日不见你还是像那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啊！”那少年吊儿郎当地把手搭在宋敏岩的肩膀上调笑着。

　　宋敏岩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少年，少年继续笑着说些挑衅的话，宋敏岩却突然出手朝少年的脸面挥去一拳，看上去毫无防备的少年却很轻松地躲过了这一拳，并很快还了宋敏岩一拳，也没中，但两人都没有息事宁人，而是互相扭打在一起。

　　宋承孝想着自己如果不去帮宋敏岩显得很无情，但自己确实不想帮也不想受伤，思量了片刻，决定去请夫子来救场，刚向书院门口走去，就被一笑脸公子拦住了。
　　“想必你就是宋伯伯家的四公子，幸会，我是倪雁晟。”

　　倪？宋承孝仔细看了面前这人，从此人的华贵穿着和散发出的矜贵气息料想他就是郡守倪大人家的公子，宋承孝不自觉地就点头哈腰说：“久仰倪公子大名，今日有幸得见，真是在下的荣幸。”
　　“哈哈……”倪公子身后的一高瘦青年发出了讥笑。
　　宋承孝这时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太谄媚了，又被人笑，非常尴尬。
　　“邱华，莫要调笑宋公子，他是个好孩子。”
　　“是啊，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孩子了。”邱华憋笑说着。

　　“哎，你们两个和宋家的小杂种聊什么聊啊？快来救我啊，我快被宋家的蛮子打死了……”
　　倪雁晟走到仍旧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身边，依旧笑得没事人一样轻声说：“宋贤侄，看在我的面上，饶了曹佑灿吧。”

　　倪雁晟的口气在宋承孝听来完全不像劝和，而且在他看来那颇为壮实的曹佑灿和宋敏岩打到现在也是势均力敌的，他喊救命根本就是见不得别人忽视他。
　　宋敏岩虽然不怕曹佑灿，但也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个单细胞生物上，所以就随了倪雁晟的意思，推了曹佑灿一把的同时自己也退后了好几步，幸而曹佑灿没有追来，终止了这出闹剧。
　　宋敏岩随意地理了理衣衫后，还是冷冰冰地进了书院。

　　“哼，不过从他那武夫娘那继承了一股子蛮力，还要装清高，我一见就火大。”大大咧咧的曹佑灿把撕坏的衣服往地上一摔，接过仆人手里的新衣穿上了，他家的仆人居然还手捧装了热水的脸盆为他净面。
　　宋承孝本想静悄悄地离开这个是非地，但又怕不告而别给倪郡守的儿子留下坏印象，权衡之下故作轻松地向倪雁晟打招呼。

　　“哼，宋家的子孙都是来历不清的，有一个已经让人烦了，现在倒又来一个。你，据说是宋蛮子的便宜叔叔吧?你过来，让我教教你规矩。”曹佑灿脸色不善地指着宋承孝。
　　宋承孝为难地看向倪雁晟，对方只是依然云淡风轻地笑着似是鼓励，宋承孝有点安心地向曹佑灿走去，说道：“我初来，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望曹兄体谅一二。”

　　曹佑灿听了他的话，脸色好了很多，笑说：“你倒和那蛮子不一样。”
　　宋承孝也友好地笑对他，一盆水却突然从头而降，狼狈的宋承孝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曹佑灿的洗脸水淋了个正着。
　　“那蛮子至少反应灵敏，你嘛，呵呵……”曹佑灿笑着进了书院。
　　倪雁晟也往书院走，经过宋承孝身边时说：“宋兄，回见。”那唇边让宋承孝觉得温暖的轻笑还挂着，还是他一贯的笑容，现在却让宋承孝觉得冷。
　　邱华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完全无视他。

　　宋承孝努力平复心情，想着是就这样进书院还是回家换衣服，就这样太难看，回家又太远，最好的办法是能买件现成的衣服，但身上一个铜板没有。
　　“公子，这给你。”一个少年把自己的衣服脱了递给宋承孝。
　　看着宋承孝带着疑问的表情，少年说：“这是我家公子吩咐我的，我家公子也在书院读书。”少年把衣服往宋承孝手里一塞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