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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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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孝换下长衫穿上短褂就进了书院,同窗们看他一副仆人打扮都笑话他,夫子更因为他无故迟到而罚他站着听课。
心情非常不好的他也不能静下心来听夫子的课,结果因为不专心又被夫子打了手心。这样浑浑噩噩地终于挨到了夫子下课走了,才松了口气。
宋承孝趴在书桌上,一方面是实在太累,另一方面是不想看同窗眼中的嘲笑,只是眼睛不用看了,耳朵却清闲不了。
教室里比前几天热闹多了,多数是同窗们对倪雁晟的问候,倪雁晟用让人听着如春风的声音一一回答同窗或讨好或好奇的询问。这些和煦的声音却经常被曹佑灿向几个同窗大声嘲笑他和宋敏岩的高亢笑声淹没。
“要我说宋承孝这小子虽然来路不明,但也比宋蛮子好,宋蛮子的娘可是他祖母的继母的妹妹,这辈分乱的可真是天下奇观啊!”
曹佑灿的大嗓门响彻了整个教室,教养好的同学都装作没听见,另一些喜欢凑热闹的同学要么和曹佑灿一搭一唱,要么睁着好奇的眼睛盯着宋敏岩瞧,但宋敏岩却像个无事人一样温习着功课。
曹佑灿这时蹦蹦跳跳到宋敏岩的身边,说:“宋蛮子,你祖母,不,你姐姐对你好吗?”
宋敏岩的回答是一拳击向曹佑灿的脸面,曹佑灿早有准备地闪过,两人不可避免地又打了起来。他们你来我往,虎虎生风,但打到彼此的时候却很少,遭殃的多是不会动的桌椅和想劝架的几个同窗。
宋承孝发现他们两人打着打着渐渐向他靠近,宋承孝想退后,却有几个同学拦住了他的退路,很快他被互打的两人包围,然后两人的拳打脚踢都招呼到他身上了。
“你们在干什么?”
夫子的一声呼喝,让曹佑灿和宋敏岩停了下来,两人除了衣衫有多处破口外,看起来没受什么伤,而宋承孝却鼻青脸肿全身钝痛。但宋承孝还是庆幸夫子的到来,他感激地对夫子说:“夫子,多谢……”,却被气愤的夫子无情打断。
“你们三个不好好学习,只知道惹事,特别是你宋承孝,你才来几天啊就聚众斗殴,还叔侄两个欺负别人一个,你们今天都别温书了,全给我站到院子里去反醒。”
“是,夫子。”一向神气活现的曹佑灿露出诚心忏悔的表情向外走去,宋敏岩也一言不发地出去了,宋承孝想辩解却在夫子严厉的怒视下作罢。
三人在院子里乖乖地站着,曹佑灿又眼露讥讽,说:“宋承孝,宋蛮子可维护他姐姐了,你娘抢了他姐夫生了你,你就是他的眼中钉,你可小心了……啊……夫子,宋敏岩无故打人了啊!”
听到曹佑灿的惨叫赶出来的夫子看到曹佑灿捂着脸倒在地上,而宋敏岩还在往他肚子上出脚。
“宋敏岩,你给我住手。”夫子的戒尺打在宋敏岩的头上才让他停了下来,很生气的夫子当场要宋敏岩停学反醒。
宋承孝和宋敏岩回到宋家的时候,即被叫到了宋老爷的书房,平日里很少在家的宋老爷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十分难看。
“刚才书院送来一封停学书,要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是如何丢宋家的脸呢!”宋老爷把手上的信扔到宋敏岩脚下,宋敏岩立刻跪下了,却并不辩解。
宋承孝见此情形赶紧说:“爹,不是这样的,是别人欺负我们……”
“放肆,你才来几天就敢打书院的同学,现在还敢顶嘴,娼妇生的儿子果然没教养。”说完宋老爷已经走到了宋承孝面前,出手就给了他本就青肿的脸一巴掌。
这时,宋夫人正好进来,赶紧拉了宋老爷坐回椅子。
“老爷,你打孩子干什么?他有不对的,让他改正就好了嘛。”
接过夫人递来的茶,宋老爷叹气,说:“你是不知道,他们把曹家的儿子打伤了,曹家那是什么人家,人家家里的京官有好几个呢。”
“凡事理应论对错,与家世什么的有何关系?老爷可不能这样教养孩子们。”
“唉,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懂官场的事?算了,孩子们既然一直由你教养,你还是和他们说说道理吧,我相信夫人是有分寸的。”宋老爷让宋夫人把两人领了出去。
回到宋夫人住的院子,宋夫人在主屋的榻上坐下后,淡淡地看着宋敏岩,问:“你有错吗?”
宋敏岩低着头不吭声。
宋夫人看了宋敏岩良久,那目光无情无绪,只淡淡的,最后宋夫人把头偏向窗外,说:“你没错,都是祖母我的错啊!”
“祖母不要这么说,孙儿知道错了。”宋敏岩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然后他转身出去了,却径直跪在了院子里。
宋承孝惊讶地看了宋敏岩两眼,又小心地去看宋夫人,宋夫人却平静地端起了茶来喝。
末了,宋夫人又看向宋承孝,那眼神也是淡淡的,宋承孝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夫人脚边,惊慌地说:“孩儿知错了。”
“你哪里错了?”
“孩儿不该和同学打架,还把敏……敏岩拖累了。”
“承孝,你虽然还小,但以后也会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大丈夫最重要的是气节。受委屈不要紧,但如果连灵魂也变得怯弱是无法成为大丈夫的,你明白吗?”
宋承孝不明白,但还是赶紧地点了点头。
“华枝,带承孝下去,好好为他裹伤。”
待宋承孝走得远了,站在宋夫人旁的胡妈妈笑非好笑地说:“这位人虽小,但内里着实卑贱,一点骨气没有,仿佛天生的奴才,可见是从他那下三滥的娘那里继承来的,夫人何必还好心教导他大道理呢?”
“我看不得宋家的血脉如此懦弱,不过,谁叫他有个那样的娘呢?哼,以后也怪不得我,要怪只怪他有个□□的娘。”宋夫人一撇嘴,接着说:“你去把孙少爷扶进来吧。”
“是。”胡妈妈很利落地把宋敏岩扶到宋夫人身边坐下。
宋夫人又吩咐人拿来药膏亲自为宋敏岩上药,一会后,宋敏岩伸手拉住了宋夫人的袖子,说:“祖母,我觉得我没有错,府里的贱人和外面瞎说的坏蛋害祖母夜半垂泪,他们都是坏人,都是我宋敏岩的仇人。”
“傻孩子,祖母知道你心疼祖母。但这些后院的琐事和不怀好意的流言不是小孩子该管的,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关心的应该是家国大业,你不是说以后要做个大丈夫来让祖母享福吗?你只需要好好读书好好上进,外面的自不必在乎,免得降低了咱们的身份,至于家里的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祖母来处理。”
“孙儿也想帮祖母……”
“够了!你真是不长进,你太让祖母伤心了。”说道,宋夫人竟嚎哭了起来。
那哭声触动不了别人,却让宋敏岩的小心肝纠在了一起。
宋敏岩从小在宋夫人身边长大,宋老爷太忙,宋敏岩的父母又在外地,可说是他和宋夫人两个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得不得了。在别人面前宋敏岩可能是跋扈的、傲慢的、冷漠的,但在宋夫人面前宋敏岩就是乖巧孝顺的,而且宋敏岩心里装的唯有宋夫人。
看着痛哭的宋夫人,宋敏岩立刻抱住了她,急忙说着:“孙儿真的知错了,孙儿再也不找那些坏人的麻烦了,求求祖母您别哭了。”
在宋敏岩的保证和众人的劝说下,宋夫人终于止住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