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明日不待

2、第2章

　　赵诚被打得昏了过去，醒来时又痛又饿却动弹不得。赵诚想着公子一定不会不管他，他从清晨等到午时，又从午后盼到傍晚，公子没来，没一个人管他的死活。他想到从前公子生病时他总是不分白天黑夜地守在公子床前尽心照料，虽然他是想通过尽心服侍公子得到公子的赏识过上好日子，但他对公子还是有几分真情意的，他在今天之前觉得公子也对他有一点真情，并不只把他当个奴才看待，可是现在……

　　赵诚叹了口气决定自力救济，他手脚并用挣扎了半天，刚爬了起来却一个不稳滚到了地上，这时他脑海中出现了他爹当时为找水喝却摔倒在地的景像，现在的自己感同身受，瞬间真真切切地哭了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啦？摔疼了吗？”华枝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赵诚，赶快叫着和她一起进来的小男孩去扶赵诚。

　　赵诚却挣扎着不让华枝扶，嘴里还喊着：“你个黑心娼妇，陷害了我还装好人，你不得好死！”

　　“哟，小小年纪脾气挺倔啊。”被骂的华枝却笑呵呵地把赵诚扶到了床上，还想喂粥给赵诚喝，赵诚当然不理她，华枝就吩咐和她一起的男孩道：“朝平，你来喂赵诚喝粥，然后给他上药，这几天你就照顾他吧，有事就到前面找我。”

　　朝平答应着把华枝送了出去，又拿着粥碗怯生生地想要喂赵诚，在看到赵诚很配合地喝着粥时松了口气。

　　喝了粥，赵诚也恢复了一些力气，朝平就让他趴着给他上药，同时自我介绍道：“赵哥，我是朝平，是总管派给公子的小厮，这几天受华枝姐姐所托照顾你，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就说一声。”
　　“哼，她算个什么东西？明明是公子派你来照顾我的，你为什么要帮她说好话？”
　　“啊？”
　　“等下代我向公子请罪，说我过几天好了马上过去服侍。”
　　“哦，好。不过公子一大早就去向老爷和夫人请安了，听说今天不会回来了。”
　　“那公子走的时候提到我了吗？”
　　“没有。”
　　“公子一定是太忙了。”

　　第二天赵诚问朝平把他的话告诉公子没有，朝平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说话，赵诚急了，吼道：“快老实告诉我。”

　　朝平在赵诚凶狠的目光下低着头小声说：“今天午时公子用饭的时候，我把赵哥你说的话告诉了公子，公子说……说‘像那种不知进退的奴才的事以后都别拿来烦我’。”

　　“不可能，是不是华枝那践人教你这么说的？告诉你，公子在襁褓中时我就服侍左右了，我们的关系是你们这些小人能离间的吗？”
　　“你别血口喷人，我和华枝姐姐什么也没做，而且华枝姐姐对府里的人都很好，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有问题的是你自己，怪不得公子会不待见你。”朝平生气地说完就跑出了屋子。

　　赵诚生气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很长时间还是心绪难平，他自语道：“公子决不会说那样的话，这一定是那些小人耍的诡计，我要告诉公子！”说着，赵诚艰难地爬下床，蹒跚地去找公子。

　　赵诚在书房里找到正在专心练字的公子，他不敢打扰，只有在门外站着等候。今天风有点大，赵诚穿得少又底子虚，很快就头疼脑胀直冒冷汗，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不出声地等着公子练完字，结果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把专心致志练字的公子吓了一跳。

　　公子很生气地向他走来，赵诚连忙赔着不是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刚撑着腿直起了腰却立刻被踹到了地上趴着。赵诚的额头与地面激烈碰撞让他晕头转向不能反应，只感觉到肚腹上不断被踢踹，眼睛和耳朵却好像突然失去作用了，既看不见也听不到。过了半晌，头和肚腹都钻心的痛，眼里是公子愤怒的脸，耳边是公子愤怒的吼声：“你怎么不去死啊？活着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拖累你的主子我吗？你这个该死的……”

　　伴随着公子的咆哮，赵诚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再次睁开眼，赵诚躺在自己的床上，虽然房里比外面暖和得多，虽然他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但他还是觉得冷，仿佛心也寒透了。

　　偏偏他最不想见的人这时却出现在面前，还摆出一副温情模样，仿佛慈母看着受了委屈的小孩的样子。

　　赵诚闭着眼睛说：“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好人了，有什么用呢？”

　　华枝轻叹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老气横秋呢？我们当下人的谁没有受过委屈？像你这样怎么能盼到好日子呢？你只不过是一时不如意罢了，以后会好的，只要你懂得变通。你从小地方来，难免目光短浅，现在来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就要把眼光放远点。你的选择不会只那一个，他决不是你的最佳选择，要知道人外有人。而且人心也可以很大的，你难道不想更上一层楼吗？”

　　赵诚看着华枝，眼神显得空洞。

　　华枝笑道：“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我还是要朝平来照顾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吧。”

　　在养病的日子里，赵诚其实什么也没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日出日落，平凡度日。

　　而公子的生活可以说是精彩万分，先是宋老爷为其取名宋承孝，让他摆脱了十年来无名字的尴尬；并且宋老爷在征求了宋夫人的同意后把宋承孝记在了宋夫人的名下写入了家谱。接着宋承孝随着自己的侄儿宋敏岩一道在郡守家的族学里上学。宋老爷迁来上任没几年，家里自然没有设家学，宋家还在求学的儿孙辈中只有嫡出的宋敏岩才有幸到郡守家的族学里求学，其他庶出的子弟都只能到私人开设的学堂求学。今次宋承孝能得此殊荣，可见宋老爷和宋夫人对他的喜爱重视程度了。

　　当赵诚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宋承孝已经在郡守家的族学里学习了一个月。赵诚多日来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屋子，他对院子里的娇花俊树视而不见，而是径直来到宋承孝的书房，华枝正在里面洒扫，看见他笑道：“你今天气色不错，想是大好了。公子去上学还没回，公子回来看到你好了定会高兴的。”

　　赵诚连一句客气话也没回，只坚定地看着华枝问：“我该怎么做？”

　　闻言，华枝笑得更加温柔，说：“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如果你真的不知，那我想主子并不需要你这样的蠢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