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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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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儿,爹,爹要喝水,给我水……”床上病得脱了形的男人向经过房门的儿子赵诚喊着,赵诚回头看了赵爹一眼,仍旧捧着手上的碗走去了隔壁的房间。
这间房比赵爹的房要明亮得多,一个小少年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看着书。
“公子,红豆粥好了。”赵诚向那少年鞠了一躬,然后摆好食物送上筷子。
隔壁传来重物落地声,但两人都很镇定,似乎习以为常。
过了一会,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喊着:“赵诚,你给我滚出来。”一个高壮的青年出现在门口,怒视着赵诚,他是赵诚的兄长赵勤。
“你把这个小杂种照顾得这么好,却对养大你的爹不闻不问,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赵勤冲进来扇了赵诚一巴掌,并把他拖到隔壁房间,“你看看爹摔得多惨。”
房间里一个瘦弱的男人倒在桌下,身上散落着碎瓷片,衣服上有水迹,头上被碎瓷割破流着血,显然是够水壶时把水壶打翻了受伤的。
赵诚微微变了脸色,解释说:“我怕公子饿着。”
“公子公子,你心里只有那个祸害。”
“公子才不是祸害,爹说如果我把公子照顾好了,老爷来接公子的时候也会带上我,我就有好日子过了。”
“别做梦了,老爷要在乎他,他会在我们家一住就是十年吗?”
赵诚不说话了,赵勤也沉默下来。两人合力把赵爹抬上床,为他包扎了伤口。到了晚上,赵爹的情况越发不好,后半夜就走了。
赵爹以前是为县上富绅宋老爷驾车的,十年前,宋老爷把襁褓中的公子托付给赵爹,言明很快会接走,后来虽然没有把公子接走,却时不时地送来一些银子,当时赵爹身体好,日子也还不错。后来宋老爷靠夫人娘家的关系到一个大郡去当官了,临走前请赵爹再照顾公子一段时间,这一过就是几年,宋老爷却音讯全无。
之前赵勤一直想去找宋老爷的本家,让他们把孩子接回去,可他爹怕宋老爷会怪罪,死活不答应。现在赵爹没了,赵勤立即去了宋家,宋家给宋老爷去了信,半个月后,宋老爷派来接公子的人站在了赵家门口。
“公子……”十四岁的赵诚可怜巴巴地望着十岁的公子,公子看了他一眼,对来接他的管家说:“我要带上他。”口气不容置疑。
赵诚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他想他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钱管事看公子的架势也不敢轻易回绝,心想多带一个人也没什么,就答应了,赵诚欢欢喜喜地扶公子上马车。
在一旁看着的赵勤又气又恨又忧又愁,他十分痛恨赵诚的贪慕虚荣,又怕赵诚去宋家后会受委屈,但他知道赵诚是铁了心了,只好赶到车边,拉住赵诚的手,说:“记住,有什么不如意的,就回来,哥哥会一直守着这个家。”
赵诚看着这个比他大四岁的兄长,终于有了一点离别的悲伤,他也拉住赵勤的手,却什么也说不出。
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钱管事把马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前,赵诚惊异于这家的大门和城门差不多大的时候,赵管事对公子说:“公子,到家了。”
钱管事带着两人下车,很快有人把他们迎了进去。一路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让两人看花了眼。然后两人被带进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花卉繁多,很是好看。又走了一会,几人到了一扇门前,带路人推开了房门,说:“这是老爷安排给公子的住处。”然后就走了。
两人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屋内,只觉得到处都金光闪闪的,赵诚眼都看直了,心里想着自己的好日子终于到了,于是越发殷勤地服侍公子进屋休息。
但两人怎么闲得住,东看看西摸摸,又跑到院子里去赏花捉蝶,然后被天空中一只青色的龙形纸鸢吸引,两人随着纸鸢来到了院外,又跟着跑了几百米,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湖,湖上莲花开得正艳,湖中央有一个亭子,一个少年卧在一张榻上看着天空中的纸鸢,他身边站着几个人,或牵引着风筝线,或端着茶点摇着羽扇。
公子和赵诚两人也十分想感受一下站在水中央的感觉,于是非常雀跃地顺着水上长廊跑到了亭子里,榻上的少年好奇地看着他们,柔声问:“你是谁家的客人啊?”
旁边站着的一个仆人样的少年脱口说:“今天没客来啊,莫非是老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榻上的少年踢翻仆人手里拿着的果盘的声音吓住了。
少年凶狠地盯着公子问:“你就是那个野种?”
野种?公子迷惑地看着少年。
少年不耐烦地再问:“你是不是从良耘县那破地方来的?”
公子点头,说:“我爹祖籍良耘,但我不是……”他话未说完,就被少年踹到了地上。
赵诚眼急手快当了公子的垫被,公子摔到了他身上。赵诚一边小心地扶起公子,一边发狠地说:“我家公子可是老爷的宝贝儿子,你怎么可以……”赵诚的话被那个仆人样的少年的一巴掌打断,赵诚气愤地还手,却被几个人压着跪到了地上。
“哼,果然是乡野地方来的,没规矩。”少年说着从榻上起来,站到了公子面前,他看起来有十来岁,比公子高出不少,很有压迫感,公子强作镇定地迎视着他。
“这位是孙少爷,还不行礼?”
孙少爷?赵诚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此人是宋老爷的孙子,虽然他被几个人押着,还是替公子打抱不平地说:“笑话,哪有叔叔向侄子行礼的道理呢?我们公子可是老爷的儿子。”这回他把话说完了,却又挨了几个巴掌,脸立即就肿了。
看着孙少爷愈加难看的脸色,公子首次觉得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赵诚是个蠢货,他虽然才十岁,之前在赵诚家却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何曾在乎过他人,现在却仿佛生出了从来没有的小心来,一边偷覷着孙少爷的脸色,一边低头小声说:“孙少爷好。”
“就这样?李涛,教教他宋府的规矩。”
“是。”李涛走到公子身后,利落地抬脚踢了公子的双膝,公子立马跪到了地上,伴随着双膝触地的巨响以及呼痛声。
李涛又干脆地揪住了公子的头发,向后拉着,迫使公子的头也向后仰,然后李涛盯着公子的眼睛说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记住,以后见到孙少爷要第一时间行跪拜之礼。”
孙少爷哼笑出声,似乎比较满意了,说:“看了你们就触霉头,还不快走?” 于是几个仆人连推带搡地把两人赶回了岸边。
赵诚还震惊于住在他家时仪指气使的公子居然转眼就低声下气了,公子看他愣着不动,低吼:“傻站着干嘛,没脑子,还不背我回去!”
于是赵诚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背着公子,心里却怪怪的,似乎不像以前那样虔诚了。
受了伤的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远远就看见在他们住的小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看见他们后,脸上带笑地快步走了过来,看见两人脸上的伤后惊呼道:“哎呀,公子怎么受伤了呢?快进屋,奴婢找药膏给抹抹。”
赵诚把公子背到屋里坐下,那女子一边帮公子抹药一边说:“奴婢华枝,是总管派来伺候公子的。”
公子很客气地说:“麻烦姐姐了。”又换了严肃冷淡的口气对赵诚说:“还愣着干嘛,赶快去把我在路上买的土产拿来送一些给华枝姐姐。”
赵诚答应了一声就往里屋走,过了一会却惊慌地跑出来,叫着:“公子,不好了,里屋的地上都是碎瓷片,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摔破了。”
三人进到里屋,华枝看了地上的碎片,十分着急地说:“这可是老爷最钟意的花瓶,据说价值连城,因为公子要来,老爷很高兴,早早地命人摆在公子屋里了。现在怎么碎了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时外间传来了喊声:“华枝,华枝,你在吗?”
华枝赶忙答应着:“李总管,奴婢在。”一边往外走,一中年男子正好进来,华枝看见男子,很慌怕地喊着:“李总管,不好了……”
此时,另一中年男子也进来了,问:“怎么不好了?”
华枝看见这男子害怕得全身发抖地说:“回……回老爷,您命人放在公子屋里的花瓶……碎了。”
几人往华枝指的地方看去,李总管立刻给了华枝一耳光:“没用的东西,你是怎么当差的?连东西都照顾不好。”
华枝一下子跪到地上说:“奴婢今天检查过的,一切都好好的,而且奴婢一直站在院门那,没有外人进来。”
李总管又踢了她一脚:“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却只听到华枝的哭声。
这时老爷身后的中年女子说话了:“好了,别哭了。华枝,我问你,今天有谁进过这屋子?”
“回夫人,奴婢进屋看见公子不在屋里后,就站在院门口等公子回来。之后,也只有,”华枝看了赵诚一眼,才接着说:“也只有这个小哥进来过。”
赵诚听了她的话,急了,嚷着:“花瓶不是我摔的,夫人莫听这践婢瞎说,定是这践婢自己干的栽赃于我!”
夫人哼了一声,并不看赵诚,只对着老爷说:“小地方来的奴才就是粗俗无赖,华枝最是老实认真,怎么会干出这等卑鄙事,老爷你看怎么办?”
老爷似乎很为难,向夫人陪着笑脸,无意中扫到了公子,就问到:“咳,你叫……嗯,你晓得花瓶是谁摔的吗?”
赵诚和华枝都用充满希冀的眼睛看着公子,公子稍一犹豫就跪下道:“孩儿教奴无方,请爹娘责罚。”
赵诚听了公子的话,顿时气得眼前一黑,大喊道:“公子公子,我没有摔花瓶啊,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夫人怒道:“大胆奴才,居然敢顶撞主子,李总管,请家法。”
李总管应着,叫来了几个家丁,说:“把这个奴才拖下去打二,不,三十大板,让他好好体会下我们宋府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