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228、生死一瞬 既分胜负，

　　面前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却自称薛宝宝，如十岁的童子一般“天真无邪”。

　　楚留香险些惊掉下巴。

　　他心想，若是无花在这里就好了。他看到薛宝宝的这番做派，也一定会瞠目结舌，不比自己好上多少。

　　然而无花此时，正被薛衣人追杀。他心中根本别无他念，只有一个目标——逃命！

　　薛衣人的剑光，如灵蛇吐信，险些斩断无花的一只胳膊。若非他及时凌空而起，飞到了竹梢之巅，恐怕后半辈子就只能做一个独臂人了。

　　不！薛衣人的剑法招招致命，如果身死当场，就不用考虑下半辈子的事情了。

　　薛衣人跟着腾空而起，剑势冲天而去。但他心中也忍不住暗暗赞叹。

　　江湖上，几时又出现了一位这样年轻厉害的人物？

　　如此轻功，如此身法，当世只怕也只有盗帅楚留香，能与之相比。

　　竹子又细又高，本不堪承受一人之重。可这素衣年轻人在竹林上空辗转腾跃，分毫无碍。

　　竹梢连带竹枝，刚被压弯。无花已经足尖一点，再度飞走，翩跹似凌波起舞，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仿佛随时都要乘风归去。

　　薛衣人并无闲情欣赏这幅美景。

　　他的身法亦是不弱，只是远不及对手的飘逸灵动。但是无所谓，他的轻功足以支撑剑法的发挥，就足够了。

　　薛衣人踩在竹竿梢头，大步向前奔去。

　　金乌渐渐西沉，晚霞流丽。远处的山峦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千竿翠竹随风摇曳，竹叶起伏如波浪翻涌，发出“簌簌”声响。

　　天空之下，竹海之上，两人脚踏竹海，激战正烈。

　　一人风衫猎猎，一人衣袂飘飘。他们已经无数次地追逐过招，身形交错，残影万千。

　　无花后背一寒，身体本能地向左一闪。剑锋擦着他的右肋掠过，斩断了他腰间的衣带。

　　剑气经久不散，远处后方的一片青竹应声而倒，竹叶纷飞如雨。

　　竹梢剧烈起伏，如同竹海涌起潮水波浪。

　　但无花整个人仿佛已融入自然，身与竹合，竹与风合。无论竹梢如何晃动摇摆，他都依然如履平地。

　　薛衣人站在他对面三丈外的另一根竹梢上，长剑横胸，蓝衫古拙。

　　他的身姿如长枪般挺拔笔直，竹梢在他脚下，被下压得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薛衣人身上的气势在攀升，攀升，再攀升，仿佛无穷无尽。

　　突然，他脚下力道一松，被压弯的竹竿瞬间反弹。

　　气机一动，薛衣人便如一支离弦的箭，借力向无花扑去。

　　他的眼睛闪烁着寒光，没有怒意，却带着无穷的漠然。他整个人仿佛都与剑融为一体，出鞘无回。

　　他的人已专注到极致。因此，他的剑也快到了极致，凌厉到了极致。

　　明明无花与他之间还隔着丈许距离，但薛衣人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在剑气的带动下，出现在无花面前三尺。

　　剑光暴起！不是一道，而是千万道。

　　千万道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无花。每一道剑光仿佛都是真实不的，每一道剑光似乎都足以致命。

　　无花的瞳孔骤缩成了针尖。

　　他见过快剑，但从没见过这么快、这么密、这么霸道的剑。

　　无花一直在边打边躲，以图消耗薛衣人的内力。但是眼下，薛衣人不打算再给他拖延的机会。薛衣人要逼迫他，与自己正面决战。

　　剑气冰寒，甚至将竹林间的露滴凝结为霜。

　　无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寒意。

　　他已从林间，飞到了竹梢。此间终无登天之梯，他还能再飞到哪里？

　　逃？逃不了。这千万道剑光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躲，都会被剑光追上。

　　躲？躲不开。剑光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视觉。无花本人就是玩弄虚实的行家，然而此时他根本看不清哪一道剑气是真，哪一道又是假。

　　这一次，真的无路可逃了。

　　无花最不愿意遇到的局面，一直在极力避免的危险，终于还是降临了！

　　无路可逃，便只能直面恐怖，放手一搏！

　　他转过身的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应对的招式。他精通的武林绝技，实在太多太多。

　　天山折梅手、少林七十二绝技、原家珍而不宣的那些秘籍……

　　每一种都精妙非常，但每一种，都似乎不足以应对薛衣人的剑招。

　　到底该怎么办呢？到底该如何应对？

　　但是，他真的没有时间再想了。

　　无花薄薄的唇紧紧抿起，白玉面具下的神情尽是坚毅，双目闪烁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我不能倒在这里！

　　我历经艰难困苦，才走到了今天。我的妻子尚在休养，无人陪伴。我的儿子年纪尚小，不能自立。

　　我不能倒在这里！

　　无花心中如有烈火灼烧，爆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他咬着牙，将北冥神功运转到极致。丹田内真气疯狂旋转，将所有内力压缩在一点。

　　然后，并指而出！

　　无花的凤目怒睁，凭借本能与直觉，点向了漫天剑影之中，最致命的那一道。

　　薛衣人挥出的剑光有千千万万，而无花却只有一指。

　　不在彼处，不在未来，正在当下，点在了空中不知名的一点，却如石子投湖，却能带起经久不散的涟漪。

　　竹海不再起伏，竹叶不再沙沙作响，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落日余晖都被一同凝固在永恒。

　　而后……

　　砰！

　　那千万道剑光纷纷湮灭，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暮色中。

　　无形的真气无声爆裂，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息。气浪迅速向外炸开，周遭的一切都在极速扭曲。

　　无花隐于白玉面具之后的清俊容颜，露出痛苦之色。

　　竹海如遭飓风，竹竿爆裂声如炒豆。一片又一片的竹子，折断，倒下。

　　竹叶漫天狂卷，化为齑粉，如同一场绿色的大雪。而后被风一吹，零落成尘，湮灭无踪。

　　薛衣人脚下一空，身子一沉，再也无法立于竹梢之巅。整个人骤然向下，跌落地面，又被纷纷折断倾倒的竹竿，噼里啪啦砸在身上。

　　无花更是远远倒飞出去，他足尖轻点，腰腹用力，宽袖连甩，却始终无法止住去势。生生砸崩了一处假山的堆石，而后再次被撞地弹飞出去。

　　最后，他只得半跪在地，一手撑地，虎口震裂，鲜血淋漓。另一手死死捂着左边肩头。

　　他已无力起身，只能以这样狼狈的姿势，尽量保存气力，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气血。

　　可薛衣人却先他一步，拨开了砸在身上的一根根竹竿。哪怕刚才至云端狠狠跌落，他的手上也牢牢握住了自己的剑。

　　幽静雅致的竹林已经毁于一旦。

　　薛衣人走出废墟，一步步走近无花。老者压制住手上的颤抖，再度执起剑，直刺无花的心口。

　　一对好友应付一对兄弟。楚留香也被薛宝宝打得疯狂逃窜。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薛衣人的弟弟薛家二爷，竟是一个痴傻之人。

　　方才，楚留香暗中叹了口气，他时间紧迫，无暇啰嗦，本想耍个手段，哄住这人。

　　一个聪明人想要哄住一个傻子，自然是十拿九稳。

　　于是，楚留香笑着道：“薛宝宝，这名字好听极了。但你既然叫宝宝，就应该做个乖宝宝，快让我走吧，下次我一定带糖给你吃。”

　　“吃糖吃糖！”薛宝宝拍着手，蹦跳过来。

　　他蹦着蹦着，突然飞身而起，顺手就自腰带上抽出柄毒蛇般的软剑。

　　唰，唰，唰！

　　一连三剑刺了出来！

　　这三剑当真是又快，又准，又狠，又辣，剑法之迅速精确，就连中原一点红、“君子剑”黄鲁直这些人都要瞠乎其后。

　　楚留香虽然避开了这三剑，却已被逼得仓皇后退。

　　只见薛宝宝飞上一方大石，单脚独立，笑嘻嘻道：“大叔你坏了我的大事，还没有赔我，怎么能走呢？”

　　楚留香望着他，已弄不清这人究竟是不是白痴了。

　　看他的模样打扮，听他的说话，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但白痴又怎会使得出如此辛辣迅急的剑法？

　　楚留香只有苦笑道：“我坏了你的大事？什么大事？”

　　薛宝宝努起了嘴，道：“方才，我正躺在草地上，数天上飞来飞去的燕子。”

　　“好容易刚刚数清，大叔你一来，就吵得我全忘记得干干净净，你非赔我不可。”

　　楚留香道：“好好好，我赔你，但怎么样赔法呢？”

　　他嘴里说着话，身形已斜斜窜了出去。

　　这一掠他已尽了力，以楚香帅轻功之妙，天下有谁能追得上。

　　谁知，薛宝宝竟似早已知道他要溜了。楚留香身形刚动，他手上套着的金镯子已飞了出来。

　　只听“叮铃铃”一连串的声响，四只金镯子在晚空中，划起四道金弧，拐着弯儿到了楚留香前面。

　　楚留香只觉眼前金花一闪，“叮当，叮当”两声脆响，四只金镯子在半空中相击，突然迎面向他撞了过来。

　　这“白痴”不但轻功高，剑法高，发暗器的手法更是妙到峰巅。

　　楚留香曾与数位暗器高手交战，可他们的暗器和这个活宝一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泥丸。

　　楚留香的去势急如流矢。可是越快，越是坏事。

　　眼看他的脸就要撞上金镯子，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楚留香别无选择。

　　他身形陡然一弓，向后退了回去，两只手“分光捉影”抄住了三只金镯子，剩下的一只也被他接在手里的三只打飞。

　　这身子一缩，伸手一捉，说来虽容易，其实却难极了。无论身、手、眼、时间、部位，都要拿捏得恰到好处，错不得半分。

　　若没有极快的出手，固然抄不到这四只金镯。若没有绝顶的轻功，也无法将金镯的力道消泄，那样纵能勉强抄着金镯，虎口只怕也要被震裂。

　　只不过等他抄住了金镯，他的人已被迫退回了原处。

　　只见薛宝宝跺着脚道：“大叔，你明明说好要赔我的，怎么又溜了，大人怎么能骗小孩子？”

　　楚留香忽然发现，这白痴竟是他生平罕见的难缠。他眼珠子一转，正待虚与委蛇。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一声爆响。

　　楚留香顿时变了颜色。

　　只因他知道，这必然是无花与薛衣人的战斗到了尾声。

　　此时既分胜负，也定生死。

　　好友的性命只在顷刻之间，楚留香哪里还能冷静下来，与薛宝宝周旋？

　　他再也顾不得暴露行踪，不惜将后背暴露给了薛宝宝，立即拔腿狂奔，向着动静最大处赶去。

　　此时，分秒必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