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227、惊魂未定 来，请你猜

　　楚留香那边遭遇意外，而无花与薛衣人的战斗，则是意料之中的激烈。

　　无花身法飘逸灵动，在假山、亭台中穿梭自如，时而如蝴蝶穿花，时而如飞燕掠水，时而如鲲鹏扶摇，时而如仙人御风。

　　薛衣人出剑快如闪电，却总是与无花擦身而过。

　　剑气破空而至，以致假山山石崩塌，青石板碎裂。然而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在即将见血的瞬间，无花已飘然远去，留下一道残影和一串笑声。

　　他踏着溪水而行，身后薛衣人剑出如雪，几乎要斩断溪流，溅起漫天碎琼乱玉。

　　无花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云中谪仙，借着水花的掩映，飘落到了竹林之间。

　　千竿修竹，密织如网，一片幽静清凉，光线也更加昏暗。

　　无花一入竹林，立刻将身法施展到极致。他不再直线飞掠，在竹林中穿行游走。他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灵动得无与伦比。

　　有时明明要撞上竹竿，却在接触的瞬间，如鬼魅一般扭曲，从竹竿旁滑过。有时眼看竹枝竹叶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在他身体撞上去之前，广袖翻飞，残影万千，已提前开道。

　　薛衣人追入竹林，立刻感受到了压力。

　　竹林太密，他如困兽入笼，剑法无法完全施展。剑气虽快，却总被竹竿阻挡。他将全部的精神集中于剑招，可每每却被突然拦路的竹子打断。

　　更让他恼火的是，前面那个素衣小子还在不时回身反击。

　　薛衣人长剑一转，剑光铺开，如同圆扇，将前面挡路的竹竿竹叶尽数绞碎。碎叶在林中飞舞，如同青色蝴蝶。

　　可他剑招将老之时，无花立即回身拍出一掌。

　　薛衣人本不放在心上，只因以他的眼界，轻而易举便能看出，对方这匆忙打出的这一招，时机不对。

　　即便再浑厚的掌力，被丛丛竹竿所阻挡。直至打到自己身前，还能剩下多少力道？

　　可薛衣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一道无形掌力，与众不同。不走直线，竟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度，躲开一根根竹竿，破空而至，直直打向他的侧腰。

　　无花微微一笑，长袖一展，卷住前方的竹竿，再次借力飞走。

　　他心中微有得意。自己方才用出的那一招，正是逍遥派绝学“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变化随心。

　　薛衣人猝不及防，已来不及挥剑格挡。但他毕竟经验老辣，双脚一蹬，整个人向前飘在空中，躲过这一掌。

　　只是他这一闪躲，与无花之间的距离由三丈，重新拉开到五丈。

　　无花微微俯身，手掌向下一捞。接着便骤然回身，内力凝于指尖。修长有力的手指，如花苞次第绽开，猛地弹出。

　　咻咻咻咻！

　　一颗颗小石子从指间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薛衣人眉心、喉间、腰眼、膝盖等要害处。

　　石子虽小，却被内力灌注得坚硬如铁，若是射中，不亚于被暗器高手发出的铁莲子。

　　薛衣人头一偏，石子擦耳飞过，将他身后的一根竹子射穿，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孔洞。

　　但无花的弹指神通不只一发。他左右开弓，十指连弹，如暴雨般向薛衣人倾泻，虽然伤不到他，却逼得他不得不频频闪避或挥剑格挡。

　　这种阻滞感，让他整个人如同行走于泥泞，速度大受影响。

　　薛衣人躲过一波石子，将真气覆盖于全身，突然仗剑加速。转瞬间就朝前掠出两三丈。

　　无花已来不及向地上捞起石子，他索性向空中素手一拈，指尖竹叶飞出，这最柔软的叶子，已经变成了最凌厉的暗器。

　　薛衣人冷哼一声，长剑一抖，剑花万朵。利如刀片的竹叶，在剑光中纷纷粉碎，没有一片能近他的身。

　　但他的追击节奏，确实又一次被打乱了。原本沉稳的步伐变得急促起来，无花则故伎重施，再次向远处飘去。

　　如是者再三，每一次薛衣人即将仗剑追上无花，前者便回身反击。

　　薛衣人实在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小子赤手空拳，却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招数，可以远远攻击。

　　这些反击虽然伤不到他，却极大地干扰了他的追击节奏。每次他刚要加速，就被这些“小麻烦”拖住，而无花就趁这一瞬间拉开距离。

　　反反复复，薛衣人越追越惊。

　　以他的敏锐老练，已经看出了无花的盘算。对方自知难以完全抵挡自己的剑招，便打算比拼内力的厚薄。

　　平心而论，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内力如此绵长的年轻人。

　　从开始追击到现在，已有小半个时辰，换了任何人早该内力不济、脚步虚浮。

　　可前方那道素白的身影，速度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战越精神，越打越从容。不时还回头冲他微微一笑。

　　薛衣人咬了咬牙，他眼下还不至于内力不济，可是依然已经到了必须有所决断的时候。

　　对方既然敢用这一招，必然对他自身的内力与身法极为自信。事实上，前面这个年轻人，就像体内有着一口永不枯竭的泉眼，源源不断地为他回复内息。

　　薛衣人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他却不得不有所顾虑。年纪不饶人，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不能拖到自己体力下降、真气枯竭之时。

　　不能再这样追下去了！这样追下去，先累倒的一定是他。

　　必须速战速决！

　　薛衣人忽然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无花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减弱，脚步不停，却回首望去。

　　日光从天空的缝隙洒入竹林。薛衣人站在竹林间，一动不动，如一棵苍松。

　　他的长剑斜指地面，衣袂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周围的竹叶簌簌作响。

　　无花心中警铃大作。

　　薛衣人的这种状态，他如何认不出来？

　　这是高手将所有精气神凝聚于一点，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前兆。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像火山喷发前的沉寂。

　　“年轻人，老夫今天就告诉你一个道理——久守必失。”薛衣人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传入无花耳中：“没有必死的决心，何必要做生死之战？”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片空明。但正是这种空明，让无花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薛衣人动了。

　　没有纵跃，没有冲刺，他只是迈出了一步。

　　但这一步，却有着踏碎整个竹林的气势。

　　他的剑招也平平无奇。手腕直直伸出，左右一挥。

　　白练席卷！

　　挡在他前方数丈的密竹，全部被剑光斩断。青翠欲滴的竹叶成尘，竹竿轰塌。

　　薛衣人只用了一招，便已经清扫了前方全部的障碍。

　　无花瞳孔微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立即向前飞跃，身法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预感没有错。

　　薛衣人的身形如一道闪电，在竹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扑过来。

　　快，太快了！

　　薛衣人的剑招，本来就快如流星逐月。此时全力而为，更快了十倍。

　　无花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做，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他整个人都毛骨悚然，因为剑光已抵近他的身后，让他感到冰凉的刺痛，如芒在背。

　　剑光炸开！

　　不是一道剑光，而是千万道剑光。在这一瞬间，薛衣人仿佛化身为无数个，每一道剑光都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刺向无花。竹林中的每一片竹叶、每一根竹竿，都成了他剑光的延伸。

　　无花心跳如雷。

　　这就是薛衣人真正的全力吗？

　　他无法再逃了。因为前方已经无路。

　　这一剑，气机遥相呼应，已经锁死了他前方所有的去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躲，都会气机锁定，随即被剑光追上。

　　在薛衣人的全力追杀下，他已经走投无路。

　　无花心念一转，脚尖轻点，踏着竹竿，整个人向上蹿起，从林间飞至了竹林的顶端。

　　既然前方无路，他便向上求活。

　　无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死亡迫近！

　　而楚留香此时也没好到哪去。

　　他刚踏出那座荒僻的小楼，就看到楼前院子中，蹲着一个怪人。

　　这怪人已经不知待在这里多久，而楚留香甚至没有听到他的任何脚步声。

　　那怪人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又短又小，就像是偷来的，头发和胡子都梳洗得很亮，上面还像是涂了刨花油，再加上一脸花粉胭脂，看来倒真有几分像是彩衣娱亲的老莱子。

　　楚留香也不禁怔住了，他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么样一个活宝，竟会有如此惊人的身手，轻巧地瞒过自己的耳朵。

　　他也立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猜测，真是大错特错。

　　因为这古怪的老头子，身上穿得色彩斑斓，仿佛将七八件艳丽的女人衣服，一股脑都胡乱套在了身上。只要往他身上瞧上一瞧，就忍不住让人想要闭目。

　　太伤眼了！

　　楚留香终于知道，阁楼上的那些鲜艳到聒噪的女人衣服，主人是谁。

　　不是什么妙龄女子，不是什么幽居怨妇，而是这样一个活宝，一个疯癫古怪的老头子。

　　而如今，自己却被这样一个活宝发现了。

　　楚留香预感到，恐怕他没有办法，再悄无声息地离开薛家庄。他打量着面前的活宝，斟酌着自己该如何行事。

　　这活宝也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忽然嘻的一笑，道：“这位大叔你是从哪里来的呀？我怎么从来也没有见过你呢？”

　　这老头子居然叫他“大叔”，楚留香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活宝分明有些疯疯癫癫。或许自己应该试试，看能不能将他暂时哄住。

　　楚留香眼珠一转，遂笑道：“老先生不必客气，大叔这两字在下实在担当不起。”

　　谁知他话刚说完，这活宝已大笑起来道：“原来你是个呆子，我明明只有十二岁，你却叫我老先生，我大哥听到了，一定要笑破肚子。”

　　楚留香又怔住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你……你只有十二岁？”

　　这活宝扳着手指头数了数，道：“今天刚满十二岁，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

　　楚留香道：“那么你的大哥呢？”

　　这活宝笑道：“我大哥年纪可大得多了，只怕比大叔你还大几岁。”

　　楚留香道：“他是谁？”

　　这活宝道：“他叫做薛衣人，我叫做薛笑人，但是别人都叫我薛宝宝，薛宝宝，你说这名字好听不好听？”

　　这白痴竟是薛衣人的弟弟！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竟会有着这样一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