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229、孰胜孰负 走！先跑为

　　方才的激烈打斗，对于薛衣人来说，同样消耗非轻。故而，这一剑已经没了万千绚烂的剑影，但却返璞归真。

　　快、狠、绝！直刺无花心口。

　　无花不甘地扬起脸，他也已经没有力气闪避了。

　　他能做的，唯有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内力，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夹向剑锋。

　　锐不可当的剑锋停止了，停在了无花心口前数寸。

　　那把剑被他夹住了！无花以皮肉之躯对抗了锋利的兵刃。

　　晚风吹过，但已听不见竹林的沙沙之声。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薛衣人握着剑柄，无花夹着剑尖，四目相对。他们的神情都无比凝重。

　　无花感觉到，胸膛仿佛就要在下一瞬炸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他也不知道薛衣人会不会再次发力。他更不知道，薛衣人再次出手时，自己还能不能抵挡。

　　但唯有一点，无花坚信不渝。

　　那就是他一定会拼尽一切，用尽全部的意志，坚持到最后。无论身处怎样的绝境，他都绝不会认命放弃。

　　薛衣人的手微微一动，无花紧紧地盯着他，连忙加重了手指上的力道。就算薛衣人再次发力，让剑锋刺向他的胸口，他也一定要竭尽所能地阻拦到最后一刻。

　　然而，出乎无花意料的是，他正夹住剑锋的那两根手指，感受到一股向外的拉扯。

　　无花忽有明悟，心弦一松，泄了力道。薛衣人抽回了宝剑。无花抓紧每一息的时间，分秒必争地回复内力。

　　他终于能踉跄地站了起来。无花竭力让自己站得笔直一些，忍痛低头理了理衣服。

　　他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的半边袖子已被斩去，衣摆也被剑气撕扯得不成样子。浑身的衣衫也不知被割开了多少道口子。

　　无花拱手行礼，嗓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从容：“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晚辈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你没有输！”薛衣人突然冷冰冰地打断了他。

　　无花一时愕然，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薛衣人的一袭蓝衫也不复整洁。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剑，剑尖斜指地面。

　　“老夫的外号是‘血衣人’。”他的神情还是那样的淡漠：“因为老夫从不手下留情。”

　　无花静静听着他的话语。

　　“每一个敌人，每一个对手，最后都亡于老夫剑下。他们的鲜血飞溅出来，染红了衣裳。老夫便会将那一件血衣，收藏起来。”

　　无花有些不解：“既然如此，前辈又为何……”

　　为何唯独留下了自己的性命？

　　有些江湖前辈会爱惜年轻俊才，可是无花实在无法想象薛衣人也会如此。

　　“我已经说了，并未手下留情！”薛衣人冷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老夫不杀你，是因为杀不了你了。”

　　这位形容冷肃的老者叹了口气，“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你已力尽，老夫又何尝不是？”

　　“所以你不必道谢。”薛衣人淡淡道，“你我再打下去，必然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老夫年轻的时候，全凭咬牙撑住一口气，才能屡战不败。但是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既要知道何时坚持，又该明白何时收手。”

　　“你没有输，老夫……也不曾赢。”

　　薛衣人的坦荡，出乎无花的意料，他一时有些茫然。但很快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依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无论如何，总是要多谢前辈指点。”

　　他忍不住感慨道：“能与前辈一战，实乃晚辈的荣幸。”

　　这话他实在发自内心，无花甚至有些心绪激荡。

　　他知道自己的性情，并不像楚留香那样，乐于冒险或者说作死。

　　若非受到拜火教明尊法王的逼迫，他未必会主动选择，在自己功力尚未大成之时，就前来冒死挑战薛衣人。

　　再过几年，他对挑战必然更有把握，但也就无法在最好的时机，见识到全盛之时的血衣人。届时英雄迟暮，徒生怅惘，一如此时的李观鱼。

　　相比于无花的百感交集，薛衣人反应更加平静。

　　也是，这场挑战对于无花来说，足够铭刻于心。但于薛衣人而言，在他过去的四十年里，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比试。

　　他淡淡开口道：“你是第一个从老夫手中活下来的挑战者。于情于理，都应该请你一观老夫的藏剑。”

　　无花来了兴致，正准备张口答应，就听见薛衣人话音一转，斩钉截铁道：“但是老夫不想！”

　　额……

　　饶是无花素来淡定，此时也不觉一头雾水，满心无语。我好歹也是第一个从你手中活下来的挑战者，就这么没有牌面吗？不请就不请，要特意和我说一声。

　　“因为这一战，老夫打得着实不痛快。”薛衣人的语气，甚至有些怒其不争。

　　无花心中尴尬，瞬间明白自己的“放风筝”战术，实在不受薛衣人的青睐。

　　蓝衫老者语气恢复了淡然：“少年郎快意江湖，何妨莽撞一些？”

　　无花微微一怔。从来没人与他说这些。他性情谨慎，确实少了些率性恣意。

　　天峰大师或许看出来了，但师父他老人家性情温和，总是对自己默默言传身教，鲜少有这样的疾言辣语。

　　只是，无花一向觉得自己小心求存不易，不可任性妄为。

　　薛衣人似乎看出了什么，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道：“似你这样天资修为的年轻人，若还要如此拘谨克制、循规蹈矩。难不成其他人，都要主动缩起脖子，捆住手脚？”

　　无花这辈子也没想过，“循规蹈矩”这四个字，竟然有一天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甚至心中默默吐槽，自己要不要皮一下，当场取下白玉面具。让薛衣人知道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叛出山门的前少林高徒。

　　就在此时，远方突然一阵喧哗。

　　“大叔，你往哪里跑？这么着急做什么？”

　　这声音听在无花耳中，总有几分别扭。只因孩童般的雀跃语气，用一种苍老的嗓音说来，总带着股说不出的扭捏。

　　无花与薛衣人这等境界的高手，都感知过人，立即循声望去。

　　只看了一眼，无花便恨不得自捂双目。

　　哪里来的审美暴徒？简直就是移动的彩虹、时尚的灾难、穿搭的黑洞。东北大花棉袄，都比他的打扮素雅几分。

　　穿得这样辣眼睛，你爹妈知道吗？你是怎么有勇气，走出了房门？

　　但很快，无花便无暇吐槽。只因荧光棒成精的这位，正在追赶着前方一人。

　　可能是这位视觉系刺客，太过夺目亮眼，才险些让无花险些忽略了在场的第四人。

　　哪怕那人已经易了容，改变了身材，无花也一眼认出，此时此地突然仓皇出现，还招惹上一位“精神大叔”的，正是自己的好友、受命探查薛家庄的楚留香。

　　二人目光相触，楚留香便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坏了坏了！

　　无花这里平安无事，自己倒是出了差错，不但漏了行踪，还被薛衣人逮了个正着。

　　这下可是后有追兵，前有拦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无花赶紧向他使了个眼色。楚留香瞬间会意，脚下一转，想也不想，噔噔噔往外快跑几步，纵身一跃，朝庄外闯去。

　　啥也不说了，赶紧跑吧！

　　正在追人的那位“混搭系鬼才”，路过无花和薛衣人身边，微有犹豫，还是打算先追楚留香。

　　倒是薛衣人脸上十分挂不住，重重咳了一声，训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虽知是有人闯入了庄内，但此时却绝不能放任这个弟弟跟着跑出去。

　　“还不给我站住！”薛衣人喝了一声，这才转身对无花介绍道：“这是舍弟薛笑人。”

　　“我不是薛笑人，不是薛笑人！我是薛宝宝啊！”

　　行走的调色盘终于停了下来，将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角，好奇地看向无花，带着些天真地问：“咦？这位哥哥，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无花下意识就想倒退几步。他用出全部的克制，才能坚持站于原地、一动不动。

　　干笑两声道：“见过薛二爷。”

　　薛衣人也看出了无花的尴尬。家丑外扬，他深觉丢人。三言两语结束寒暄，直接送客。

　　这会儿的功夫，无花已经恢复了些内力。只不过突然碰上视觉污染，精神遭遇剧烈冲击，他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了薛家庄。

　　出了大门，重新飞身坐上肩舆。

　　大概是双脚离地，污染远离，智商重新占领高地。无花终于冷静下来，心中不由涌出一抹庆幸。

　　多亏最后关头，破釜沉舟的一击，才堪堪战平薛衣人。

　　而楚留香虽然暴露，但刚好碰上薛衣人与自己大战方歇，气力已尽。

　　这位老辣的剑客，一眼便能看出，薛家庄其他人根本无法与楚留香匹敌。他又信不过薛宝宝，额……薛笑人这个问题儿童。干脆就没让自家人追上去送菜。

　　“走！”无花吩咐一声。一众手下立马抬着肩舆离开。

　　无花有一丝愤愤地想，自己拼死拼活，才能平安走出薛家庄。而楚留香那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运气无敌。误开副本，都能碰上友军吸引火力，外加大Boss残血。

　　清俊的男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微微压按着肩头。

　　无花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等下自己可要好好盘问盘问楚留香。若这家伙没有查出个名堂，对不起自己这个挡箭牌，可就别怪他发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