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150、如梦似幻

　　大漠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像无花担心的那样绵绵不绝。

　　天气重新恢复了晴空万里。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带着破晓一样的辉光。骄阳再一次毫无保留地发挥它的炽热，整个空气都变得仿佛就要沸腾一样。

　　除了无花之外，一行人重新裹上了头巾。他们甚至将整个头脸包裹起来，只在眼睛的地方留出小小的孔洞，以免阻挡了视线。

　　整理好马匹，重新将水粮辎重放在骆驼上，大部队再次出发。

　　无花想了想，也带上了一顶斗笠。斗笠下的面容被一张白玉面具遮住。

　　骆驼重新抬起宽厚的脚掌，一步步踏沙前行。无花很欣慰地发现，虽然遇到了些小插曲，但手下们的士气依然保持高昂。

　　他之前每次穿行大漠，或仗着轻功和内力赶路，或乘坐罂粟谷准备好的竹船。从没有像这一次一样，充分体验大沙漠的震撼与可怕。

　　在一望无际漫天黄沙前，言语并不足以描述其苍茫寂寥。

　　他的两个年轻侍从，虽然有着不低的武功在身，依然频频擦汗喝水。无花仿佛从他们的动作中，感觉到了久违的滚滚热浪。

　　而夜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日头刚刚西坠，寒气便已经袭来。沙陀坚很有经验地指挥众人，就像雨水来袭时那样，安营扎帐，点起火盆。

　　无花独自走出营帐。除了身后的营地，四周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黑暗。只有夜空中，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光明。

　　这些年，自己一直忙碌奔波，不敢停下脚步。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永远在匆忙赶路。此时竟难得拥有闲暇，静心一赏美景。

　　夜空澄澈似洗，银河似练，牵牛织女遥遥相望，撒下无边清辉。他仿佛回到了身在少林的岁月，得到了一种寂静和安宁。

　　天幕是那样的高远，实为无花平生罕见。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下，个人之力仿佛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斗柄西指，无花的目光继续向远处看去。

　　南方有一颗星星，正隐隐泛出赤色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目。这是荧惑星，它正徘徊在商星的周围，不肯离去。

　　七月流火，商星本应西沉。但今夜看来，它沉落之势滞涩，红光却膨胀摇曳，仿佛一团不肯熄灭的战火，与荧惑星赤红色的光芒彼此侵染。

　　无花的目光再向西移去。

　　参宿的星光异常凛冽苍白，伐三星杀气毕露，寒光直指下界。

　　这样反常的星象，让无花对天地人生的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荧惑干犯心宿，参宿光芒锐利，这是刀兵之兆。自己正准备攻伐西域，正当其时。

　　天道远，人道迩。大自然苍茫无比又如何，大沙漠浩瀚无垠又怎样，自己终将征服这片土地。

　　接连许多日，前行的脚步依旧缓慢，眼前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景物。放眼望去，除了黄沙还是黄沙。上无飞鸟，下无走兽。

　　唯一的变化是，偶尔在路边看见死人的枯骨，仿佛不祥的预兆。自己这一行人，似乎成了这大沙漠中唯一还活着的生命。

　　骆驼踏出的脚印，又被流沙缓缓掩盖，再无一丝痕迹，仿佛让人们产生一种错觉。自己踏入了一个不断重复的循环，永远也无法离开。

　　队伍的士气，也不像刚出发时那样高昂，无法避免的一点点低落消沉下去。

　　无花坐在骆驼上，索性开始为手下们指点起武功。他任由手下们向自己请教。

　　无花师从名家，见识广博，武功修为深厚，与水母阴姬一战后，更是连连突破境界。由他来指点，自然高屋建瓴。

　　这一队人马，有风花细雨楼培养起来的自家人手，也有石观音收拢的沙匪马匪。后者所学武功、所练招式，驳杂无比。

　　可是，无论他们修炼的是何种武功，无论他们遇见了怎样的困惑，无花都能用最简洁的语言，直指问题的根源，并一一为他们答疑解惑，令众人闻之如拨云见月。

　　若非在沙漠中穿行，需要保持节省体力，许多人恨不得立时挥刀拔剑，演练招式。

　　虽然以往每隔一段时间，无花也都会抽出时间，为自家弟子传授和指点武功。可即便如此，那些弟子也不可能像眼下这样，拥有1对1的私教待遇。

　　至于那些马匪沙匪，更是从来没有享受过无花这样的“金牌讲师”悉心指点。如此一来，众人的情绪高涨，竟恨不得路途再远一些，再久一些。

　　就在无花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老天爷却没消停。

　　沙漠与天际相接之处，正在模模糊糊地发生变化，好像出现了微有波澜的水面，水面上渐渐隆起了一座小岛屿。

　　小岛越变越大，似乎依稀能够看见岛上的居民。再之后，显现出鳞次栉比的店铺楼阁，还有摆在地摊上的物品琳琅满目。

　　他们甚至已经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悠闲逛街的公子小姐、卖力叫卖的小贩。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是一个杂耍班子，艺人表演了一个杂技之后，周围的看客似乎在拍手叫好。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市井生活画面。只是，这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大沙漠中！

　　何况这栩栩如生、逼真至极的景象，却寂然无声！在死寂死寂的大沙漠中，更显得无比的诡异！

　　沙陀坚惊叫一声，一些马匪也纷纷惊慌失措，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

　　而那些风花细雨楼的弟子，他们来自中原。这些画面对于他们而言，本来再熟悉不过。可出现在大沙漠中，便诡异得令人惊骇。

　　在异变出现的第一时间，扶柳刚回过神，便立刻开始警戒。他用锐利的目光看向四周，生怕有敌人隐匿潜行而来。

　　可他也不曾遭遇过这样诡异的情形，双手微微颤抖。可即便如此，他也仍旧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兵器，招呼着同伴飞花，一同催动骆驼，挡在无花身前。

　　马匪们突然极度惊恐地喊出声。

　　“鬼市！”

　　“是鬼市！”

　　“是大漠之神显灵了！”

　　“传说中的大漠之神显灵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爬下了骆驼，匍匐在黄沙上，不停地跪拜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有的在求神仙保佑自己，有的在恳求原谅自己的罪过。

　　风花细雨楼的弟子们，也被带动感染，惶惶不安，一阵喧哗。

　　“哼！”无花冷哼一声，“都慌什么！若真有事，我自来挡！”

　　他的声音夹杂着磅礴内力，如滚雷重鼓一般，在每一个人耳畔响起。这一手，兼具音功与佛门狮子吼的妙用，对着众人当头棒喝。

　　众人从恐惧或狂热中惊醒。他们仿佛一时之间呆住了，茫然不知所从。

　　“都起来，成什么样子！”无花喝道：“勒好缰绳，管好自己的马匹和骆驼！如果它们跑了，也轮不到大漠之神来要你们的命！到时候大家都得渴死饿死在沙漠里！”

　　近在咫尺的危险，远比虚无缥缈的威胁更加有用。风花细雨楼的弟子们，率先行动起来，在扶柳的指挥下，结阵防御，并防止牲口们受惊乱跑。

　　而那些马匪渐渐也受到感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慢慢镇定下来。只有极个别人，还神情呆滞，或想要无头乱窜，但无一例外，都被同伴劈晕或者点昏。

　　沙陀坚早就翻身下了骆驼，战战兢兢走到无花面前。他仰起头，看着仍然冷静骑在骆驼上的无花，仿佛得到了一丝安定，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他当即跪地叩了个头，这才开口道：“小的曾听祖辈说过，沙漠中奇景，百年难得一见。有时候是鬼市，迷惑人心；有时则是琼楼玉宇，那是沙漠之神居住的神国。”

　　“曾经有人妄想到达彼处，希望能够觐见大漠之神。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夺去了魂魄。据说，是他们福分不够，不可以得见神灵。擅自冒犯，只能惨死沙漠。”

　　无花自然不信什么沙漠之神的传说。或许这个时代的人，很少见到这样的奇景。就算有人偶有经历，他们也可能惨死沙漠，没有把记载准确流传下来。

　　但无花难道还不知道吗？什么鬼市？什么沙漠之神？这分明就是海市蜃楼！

　　虽然具体成因，无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他依稀还记得，是和光线折射有关。这种自然奇景，也会出现在平静的海面、江面、湖面、雪原等地方。

　　放在现代，一个海市蜃楼而已，连走近科学都不稀得拍！实在无需大惊小怪！

　　但眼下的问题是，要怎么和这帮没受过义务教育的九漏鱼解释？他们能听得明白吗？会相信吗？

　　如果不加解释，那更糟糕。

　　就算靠着纪律和武力，能够暂时约束住他们。但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某一个节点突然崩溃？又或者会不会以为，此行攻打龟兹乃不义之举，因此被神灵降罪？

　　无花重新捡起十多年佛门教育的功底，他面上一派清冷神圣。

　　“什么沙漠之神？本座一概不信！”清冽的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本座是佛门弟子，得我佛庇佑。昨夜还蒙佛陀托梦，说我此去，必然一切顺遂，遇难呈祥，心想事成。”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海市蜃楼：“你们看那处景象，生民安居乐业，人人丰衣足食，尽享太平富足。”

　　“这是上天赐下的吉兆，预示着本座，将一统西域，将之建成一个能够媲美中原的富庶国度。”

　　他运足北冥真气，暗自使出风生水起那一招，搅动黄沙，使之缓缓在自己身后，形成一个硕大的不断流转的宝轮。

　　“尔等躬逢其时，乃是莫大的福分。汝等将洗去前尘罪孽，从此跟随本座，创万世之功德。”

　　“尔等还速速不跪地叩头！”无花双手结印，微微提高了嗓音，带着无边的禅意，诵念道：“阿弥陀佛，消灾祈福……”

　　在众人眼中，端坐在骆驼之上的无花，一袭素衣，纤尘不染，戴着白色面具，神秘无比。

　　黄沙在其身后缓缓流转，结成宝轮。在日光的照耀下，仿佛金光闪烁，有如神魔现世。

　　此情此景，不由得他们不跪地叩拜，心悦诚服。

　　还别说，这一手虽然有搞迷信的嫌疑。但在古代，还当真好使。

　　众人叩头礼拜完毕，重整旗鼓。不仅恐惧散尽，目光中更多了一丝明亮与狂热。

　　他们骑着骆驼，牵着马，继续踏着沙向远方行进，仿佛远方就是他们渴望的极乐净土。

　　只有无花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没事儿，没事儿！欲成大事，必受磨练。这都是考验，正常正常。

　　但是老天爷，能不能对我厚道一点！后面千万千万，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