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你在那里》弈香

60、第 60 章

　　一一五
　　顾修杨
　　“回来了？”她听见声响，从书房跑出来，“吃饭了吗？”
　　“恩。”
　　“那你喝碗汤吧，”她又跑到厨房里，“我今天突然想喝银耳汤，不小心就炖了好大一锅。”
　　“好。”我笑了笑，坐在沙发上。
　　感觉很疲倦，脑中却总有一根绷紧的神经无法松懈，连续工作36个小时，全靠苦咖啡提神。这一刻坐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神思都要飘散到四方。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如何瓦解那些老顽固的股份。他们都在华云呆了太久，气势渐渐嚣张，随着上次危机的慢慢远去，又变成各自为盈的局面。这就是老企业的弊病，功臣太多，裙带复杂。一场新的争斗正在酝酿，而等待华云的，将是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新闻处的主任已经被撤换，他为那帮老狐狸工作了很多年，工作算不上出色，只不过见风使舵的功夫倒是一流，下一个……秘书处应该换血，大家都在这么一个微妙的部门安插着自己的心腹，久而久之成营成派。
　　做这些的时候，我的心里都有一个打算，换上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伙伴，也是南知熟悉的人。最后的权力，将会移交到她的手里。这个丫头羽翼渐丰，总有一天可以担起大任，远超父母对她的期许，人们记住的华云总裁应当是顾南知，而非顾修杨。
　　如此一来，便可以安安稳稳去往中国。这是郑好的期盼，虽然自从上次吵架以后她便缄口不提，但若是我力所能及，理应帮她实现。她来到这里，无依无靠，当然不能只靠一段恋情来持续。对于美国，她只是一只飞翔的燕子，可以飞得很高很远，却很难落下脚来，因为留在中国的眷恋太多，年迈多病的父母，共同成长的朋友，还有剪不断的回忆。
　　还没有告诉她，因为不确定这场新的战争结束的日期。前面有太多未卜的因素，就算南知真的能够顺利上任，最艰难的那道防线，还有家人。大哥的病情受不得分毫刺激，大嫂现在基本是全职照顾，再无暇顾忌公司事务，还有父母……不知道到了那样一天，他们会是怎么样的反应，会大吃一惊全力阻拦吧。
　　“给，”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玻璃碗，“知道你不喜欢吃太甜，就没有再加糖了。”
　　“我看前天你开着电脑到三点，最近很忙？”
　　“教授新接了一个课题，”她取下发夹，把头发重新束好，“要让我和小陆写大纲，太抽象了，简直找不到北。”
　　她最近心血来潮，去烫了一个卷发，发梢微卷的波浪，柔软地垂在腰际，从背面看上去就像油画里优雅的少女，倒也算是成功的转型。不过新鲜了两天又觉得保养起来很麻烦，于是天天扎起来，连刘海也一并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又变成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样子。
　　“可以多找几个人问问，也不光是认识自己的导师，”我把碗里的汤喝完，“少熬夜。”
　　“你还说我呀！”她笑起来，嘴边有两个梨涡，“也不知道是谁近几天都在熬夜，昨晚上还没回来睡觉呢！”
　　“怎么？担心了？”我斜着看她一眼，“放心，一直在工作，没有机会去见别人。”
　　她的脸红了红：“我又没有说你找别人……”见我打了一个哈欠又把碗抢过去，“你洗了澡早点睡吧，身体都快超负荷了。”
　　刚躺倒床上她也啪嗒啪嗒跟进来，手里还抱着电脑：“你睡吧，不用管我，我就在旁边上网。”
　　我的眼皮已经沉重的睁不开，最后心里还默念着明日开会人的名单，渐渐睡着。
　　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有阵阵凉风从露台灌进来，吹起轻薄的纱帘。我一摸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听到露台上传来隐约的讲话声。钟上显示此时已经是两点十五，渐渐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能隐约见到她倚在栏杆上打电话，纤细的身影就要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正想着，脚步声响起来，她蹑手蹑脚轻轻关上玻璃门，贴着我睡下，大概是在露台上站了太久，手凉脚凉。
　　我伸手搂住她，她显然没有防备，正在拉被子的手猛地一抖，低低惊呼出来。
　　“我吵醒你了？”她惊疑地问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打电话？”我把她抱得近些，她头发上草莓洗发水的香味幽幽传来。
　　“和我姐，”她伸出手搂住我的脖子，黑暗中四目相对，她的眸子亮得像猫，“她最近有点麻烦啦。”
　　“恩？”
　　“应该也不算麻烦，”她竟然笑起来，像是小孩子奸计得逞，“是因为许言太厉害了，姐姐说她现在就快没法招架了。其实我觉得，许言应该再强硬一点，姐姐跟我一样蜗牛，我倒希望他们能快点在一起呢。”
　　“你看别人的事情……”我慢慢说道，“倒是很清楚啊。”
　　她把脑袋蹭过来，蜷在我怀里：“旁观者清嘛。他们明明很合适，就不应该浪费那么多时间啊……其实人最好的时光很短暂，不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反而无休无止的闹别扭，那样怎么行呢……不希望她后悔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很低，渐渐呼吸均匀。这两天她也太累，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帮她掖好被角，她真是一个很乖的女孩，就算在睡梦中也很安稳，从来没有说梦话流口水这样的情况出现，常常是一个姿势保持到天亮。
　　突然觉得没了睡意。我轻轻坐起身，拉开抽屉，那里面有个棕色的小盒子，绒面上用水晶细细嵌出她的名字。打开来，黑暗中突然有了盈盈光点，像是流动的碎金，一枚戒指静静躺着，尺寸刚好适合她匀净的无名指。
　　本来是圣诞礼物，等不及想要送给她，却被突如其来的吵架阻挡。时至今日仍旧没能明白她那日一反常态的原因，却又因为华云的变动来不及细究。
　　再等一等。总会再有一个合适的时候，向她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