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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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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四
早上人不多,路上几乎只有我一个人,美国的清晨都是这样,静悄悄,我想中国的街道大概早就热闹非凡,因为在这样的黄金时段,精干的中年妇女老太太已经迅速的拎着口袋冲向菜市场。
路边有一家小花店,刚刚开门,我买了十二支百合花。
到了病房,我悄悄探进头:“南知姐?”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已经被吓得关上门退出来。应该是幻觉吧,一大早的怎么会比我还先到?他会不会太无所不能……
虽然是南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先不要告诉顾修杨,不知怎么的总是有点心虚。我在心里默念“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终于小心翼翼又将门拉开一个小缝。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此时推门,一双眼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眼神碰个正着。我干笑两声,默默走进屋,站到墙角。
“过来。”他低声说。
我慢慢踱过去,见到南知也是醒着的,不过脸色不太好,我猜是刚刚被顾修杨教训了一番。
自从认识顾修杨以来,我便默默接受一个以前从不相信的事实——人是有气场的。此时我觉得他周身的强大气场简直像一个辐射圈,我就是一只小小的蚊子,趁还没挨着的瞬间嗡嗡飞开。
“啊,”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我一拍脑袋,“应该先把花插上!”
说完径自去拿花瓶,听见顾修杨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你倒是会想办法。”
“是我不让她说的。”南知像个承认错误的小孩子。看来她虽然经常会向顾修杨撒娇,却也没有忘记他作为兄长的威严。
顾修杨看他一眼:“还很理直气壮啊。”
她没有再辩解,刚刚透亮的天色中,她的眼泪像是一场夜雨,毫无预兆地掉落,瞬间倾盆。
她终于可以放声哭出来,再也不用装出坚强的样子。一个人在不可知的方向里迷失了这么久,浑身又冻又疼,现在终于能够哭到虚脱,不必担心最后会没有力气站起来。
因为扶她的人来了。
顾修杨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看着已经二十六岁的妹妹哭得像个小孩子。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过了很久,房内又渐渐静下来,他终于开口:“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不用太担心。”
“哥,”南知反握住他的手,微不可闻的语调,“我想回家。”
“我还以为你把医院当家。”
他的神情还是冷冰冰的,我心里不禁悲愤地想这人怎么突然热爱起端架子,真是恨不得冲上前去在他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我没有机会。首先是因为不敢,其次是因为他说完这句话直接起身离开,留下疑惑的我,不知道应该先冲出去拦住他还是先安慰饱受打击的病人。
不过南知倒是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她只是眨眨眼,闭上了眼睛。
如此神奇的剧情让我不知所措,最后只好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顺便照看一下她,结果在温暖的室温下也睡着。
等醒来的时候屋内反而没有刚才那样亮,有人把窗帘轻轻合上,我的身上盖着一床薄薄毛毯,原来他并没有离开。我悄悄转过头,看他静静守在熟睡的南知身边,伸手轻轻帮她掖好被角,满眼都是心疼,作为最亲的哥哥,这种痛苦一定感同身受。
他的侧脸隐在光线里,轮廓却分明,在我心中刻下深深烙印。终于明白能被这样的人疼爱,是一种多大的福气。
“醒了?”他一转脸,又是淡淡的笑意,“到底是有多困,我才离开一个小时你就已经睡得那么沉。”
我打着哈欠从沙发上起来,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昨晚太用功,查资料到两点。”
当然不能告诉他都是因为屋里那不争气的暖气,没温度就算了,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吵得我和郁心不得不四点起床,两个对维修一窍不通的女生挽起袖子又敲又塞却也没有什么显著效果。
“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他低声说,“先住到我那里。”
怪不得南知被说一通也完全没有反应,原来早就摸透他的性格,知道他会把事情做得很圆满。
我点点头,表示这是一个好办法。
“我平时太忙,恐怕不能照顾她,请了一位家庭护理也始终是陌生人,”他顿了顿,“要不你先过来帮一下忙?”
“好啊。”我对这个提议完全没有异议,好吧我承认我是顺便想去蹭蹭暖气因此义无反顾抛弃郁心小姐。等南知彻底恢复的时候就该春暖花开,那时候再回去就不必担心被冻的问题。
好在这么复杂又跳跃的心理活动顾修杨不会知道。
两人一道离开医院,顾修杨去取车,我在一楼大厅无所事事,眼光却扫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白色短款羽绒服,紫色的紧身裤,橙色的小靴子,头发卷卷的,粉嘟嘟的小女生。这样让她的粉丝见了保准大跌眼镜,原来非主流女王Grace在日常生活中竟然是这种乖乖女的样子。
她不经意转过头来,发现我正愣愣盯着她,我自觉这样实在是太猥琐,正要装作若无其事把目光飘向远方,她却冲我甜甜一笑。
“我认得你,”她说,“两年前的圣诞夜,你和男朋友一起。”
真是记忆力惊人。
她又伸长脖子望了望四周:“他呢?没在一起吗?”
“没……没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像是有满心的眼泪,却无法哭出来。
原来那个圣诞节在瞬息之间,就已经离得这样远。两年还要多了。
有人握住我的手,我甚至不知道顾修杨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
她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大概误会我与越泽只如普通情侣,挨不过时间考验,最后分道扬镳,各自迎接新的伴侣。
她大概永远不会猜到,那个令她过目难忘的男孩子,再也不会出现。
我随着顾修杨走出大门,回头再望,她冲我挥手再见。
得知我要搬家,郁心显露出了不可思议的兴高采烈,像只欢快的鸟儿亲自帮我打包行李。
“你这笑怎么这么不怀好意,”我警惕道,“是不是我一走暖气就会恢复正常?”
“哪有的事!”她手脚不停地忙活,“姐姐我是替你高兴嘛。”
“鬼才信,”我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又交新男朋友了所以想要赶我走啊?哎!那件是夏天的短袖,不用放进去!”
“为什么不放?”她完全罔顾我的阻拦,“你是去同居,要拿就拿全啊。”
我只觉得脑门上有一滴汗:“什么时候说过是同居,我去去就回的好吧。”
“哦哦哦,”她嘴上应着,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反正就是住在一起了。”
“谁要和你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我把箱子合上,“你晚上睡觉小心点,不要老是忘记反锁门。”
“知道啦,”她帮我拎着东西,门外是顾修杨派来的人,所以她也不必避忌,“明年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有小孩子了哟!”
我真恨不得把手里的箱子砸上她那张越看越欠扁的脸:“你才生孩子呢!”
“不要那么古板嘛,”汽车将要发动,她冲过来趴在窗边,“热烈庆贺郑好小姐的同居生涯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