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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八十
      老远就看见HOLA巨大的招牌,仍旧是那样,闪耀妖娆,一种浮世的华丽感。
      “哈,这里?”越泽两手揣在兜里,仰头看广场巨大的圣诞树,晶亮的彩灯炫得惊人。
      人太多,我只能紧紧拖住他的手往里挤。我记得今天平安夜狂欢的压轴歌手是Grace,她的嗓音很特别,值得等待好几个小时。
      看完了魔术表演,中国杂耍,听完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队,差十分钟十二点,场下终于安静。非同一般的安静,就好像有人突然摁下暂停,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越泽附在我耳边悄悄说:“礼物呢?”
      我刚要开口,人群突然骚动,身边的壮小伙振臂一呼险些就要把我挤出好几步远,一片混乱中,越泽牢牢握住我的手。
      一束光自顶上投射下,灯光聚集处,慢慢浮现弱小身影。装束仍旧没有太大改变,过目不忘的浓妆,烟熏的大眼,迷茫又魅惑,手腕脚踝挂满了吊饰,身子轻轻一晃,就像风吹动铃铛,弥漫悦耳的声响。
      身子被猛地一拽,便已经被越泽带到台下。他的确是天赋异禀,在大家都挤得前胸贴后背的情况下还能勇往直前并且没有踩到任何一个人的脚。
      Grace果然是个非主流。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宣布歌名,双手刚刚扶到话筒就淡淡唱起歌,嗓音清亮,歌声却沧桑。过了好一会儿,一旁的乐队才仿若还魂,伴奏声渐渐响起,像是诡谲黑夜中拍打岩石的浪潮,携着歌声自天边滚来。
      中间她稍稍歇了一口气,可粉丝们的热情却趁机爆发,耳旁突然响起吓人的尖叫声也可以理解,关键是身侧有位小女孩激动地一挥手,手机便直接腾空,直直朝着我的天灵盖做自由落体。越泽反应快,一把将我拽到他怀里,可怜的手机便在小女孩悲愤的目光中以分尸状态躺在地面。
      “人太多了,”越泽站在身后,用双手圈住我,“就这样站着别乱动,免得被砸到啦。”
      台上的歌手像是眯了眯眼,但刘海太厚眼影太黑所以看得并不清楚,只是她的声音在话筒里突兀的响起:“今天的歌,想送给特别的人。”
      我不知道方才明明还很沸腾的人群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以后都是嘴里可以塞鸡蛋的诡异表情,正想问问越泽知不知道原因,却听见刚才那位粉红妹妹已经捂住嘴抽气:“她……她居然说话了?”
      我想人家会说话有什么奇怪的,难道歌手还会有哑巴么?可转念一想突然又恍然大悟,这些粉丝恋上这么一位非主流偶像可真是一件辛苦的事,今天她突然完整并流利的说了一句歌词以外的话就已经足以让大家感动得快要泪流满面了。
      “肯定是给我的,她看上我了,我保证。”身后一名白人帅哥盯得目不转睛。旁边的同伴低笑一声;“她明明是在看我。”
      浓妆的女孩子向前几步,走出了妖冶的灯圈,快要到台缘的时候突然蹲下身,本就垂至脚踝的裙裾散在地上,烟朦朦的紫色,像是舒展的蝶翼。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五官,因为她的脸已经咫尺。
      “送给你们两个人。”她的眼珠是褐色,很大很圆,和她对视的人大概都会败下来。
      我想此刻我的嘴已经可以塞下鸡蛋。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意料之外的礼物。本来是想让越泽听听美妙的歌声就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特别待遇。就好像本来想送他一包瓜子,却一不小心在瓜子里顺便刮出大奖。他大概也会觉得很惊喜吧。
      紫色的身影在眼前一闪,她已经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到原来的位置。剩下这半首歌出乎意料的长。本来是一首法语歌,最后却变成英文,调子承接得天衣无缝,歌词欢快,却总是不合时宜有点忧伤。
      音刚落,半夜的钟声敲响,台下爆发如潮欢呼,乱成一团的粉丝在圣诞来临这一刻终于暂时忘却台上静默站立的歌手,各自欢庆。我最后抬眼,发现她似是笑了一下,把手拢在嘴边,口型清楚:“你们俩很配。”
      “谢谢!”越泽大声说。
      没有必要再去问原因。也没有时间再问。人已经由越泽拉着飞快往外跑,虽然我跑步还算擅长,但他腿长脚长实在让人跟不上。我听见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去哪儿?”
      “有惊喜要给你。”
      虽然费力,我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今天我们俩是要攀比送礼么?”
      “你绝对想不到,”他把我塞进出租车,自己也跟着进来,“该回家了。”
      等放好东西过去找他,他已经蹲在自己的电脑前,听见我的脚步,招招手:“过来。”说完伸个懒腰:“好困,要去冲杯咖啡才能熬夜。”
      我点开现成的页面,蹦出一个博客。只看了一眼,便犹如晴天霹雳,视线再也不能离开。
      静夜阑珊。郑静的博客。
      八十一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存在着这样的方式,记录她的心情。
      三年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里,曾经好到不分彼此的姐妹再也没有任何联系。我总是会想,她会不会和我一样,在偶然有人提到对方的信息时分外留意,身在某些相似的场景中也会不自觉想到过去。
      看到这些才明白,自己的心情已经不再如从前,幼稚的不甘心早就在岁月的磨洗中成熟。
      只是觉得,非常抱歉。
      怎么现在才发觉呢?冰凉的手点开一篇篇日志,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寒冷。
      看得非常慢,只差一个字一个字读出声来,害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那是她的生活,我完完全全缺席的生活。
      原来她也很辛苦。找好的房东突然病逝,在拦不到出租车的雨天沿着街道一直走了好几里;也经常被导师骂,瞧不起她是中国学生;明明赶着去参加重要的面试,偏偏被地铁上的小偷划破衣服,没了钱包和电话,不知道该对谁说才好,在地铁口忍不住掩面而哭。
      她买了一件水绿色的衣服,穿上去心情好像会变好;也曾在微凉的深秋静静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满目都是灿金的叶;会和合租人一起做饭,这样口味也习惯很多。
      她也会想起大洋彼岸的妹妹,不知道我过得好不好;过年的时候发过一条祝福短信,我却不知道发信人是谁;她甚至忘了给自己庆祝生日,在我二十岁那天,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也不是没有埋怨过我做错的事。更多的时候,她却更放不下自己血脉相连的傻妹妹。
      泪模糊双眼,我已经看不清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在校园里行走的时候,大概会穿着白色的风衣;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一定是把长发松松的挽起来,会有一绺溜出耳后;在填写奖学金表格的时候也会习惯性抿着唇吧……
      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明明隔得这样远,却又觉得每分每秒都在她身边,就像从前一样,一起等公车,一起认识新朋友。
      她孤独的时候,我却不记得要安慰。
      有人摁住我发抖的双手。转眼之间已经被越泽抱在怀里,他叹了一口气:“哭这么厉害,早知道该帮你先做做心理建设。”
      说罢又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静姐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不要奇怪,大多数时候都是关于你。她说你们都还需要一点时间,让我先保密。我也是前几天才看见她的博客,所以想让你亲自看看,其实你们一直都误会对方了。”
      我擦擦眼泪,可是迟到三年的泪水,好像用整双手都不够。
      他把我的电话拿过去,输了一串号码:“这就是她的电话了,等你准备好了,就让她听听你的声音吧。”
      我点点头,把手机攥紧。这种感觉很奇妙,断了线的风筝两头又被重新串联起来。只是放风筝的人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奔跑而已。
      再等一等。我对自己说,请再等一等,我一定会好好道歉,说对不起。
      八十二
      “把这个交给他们。”我把新冲洗的相片交到越泽的手里:“发挥你三寸不烂之舌的功效,告诉他们我过得挺好,我妈太担心了。”
      “当然啦,”他顺势拉住我的手,“爱情的滋润。”
      “别胡说了,先保密,免得吓到他们,说我是早有预谋拐骗你到美国。”我拍拍他的手臂,“快进去吧,该检票了。”
      他却厚颜无耻地把脸贴过来:“要分开一个月呢,难道你不觉得应该有个离别的安慰之吻么?”
      我笑了:“一个人呆在这里,需要安慰的也该是我才对吧!”
      他委屈地又重新站直,脸颊一边的酒窝又深深现出来:“我明明买了三条金鱼来陪你,不要虐待它们。”
      听见这句话我忍不住斜他一眼。不知道这孩子是受到谁的鼓励,突然塞给我一个鱼缸聊以慰藉,我默默看着水中鱼儿不太完美的尾巴,心里叹道他恐怕又被骗了,这哪里是名贵品种,分明就是老弱病残,要健康养活一个月对于我这种毫无经验的门外汉来讲是多么大的一个挑战啊。
      机场广播又响一遍,我催他:“该走啦,你外公生日那天顺便帮我也说声生日快乐。”
      “恩。”他答应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抱了抱我:“等我回来,一起打电话给静姐。”
      我点点头。他这才放开来,走进安检通道。
      最后回头的一瞬,我笑着冲他挥挥手:“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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