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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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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听见敲门声,我打开门,漂亮的金发小姐立在门口,果然不再是以前那位助理大妈,大冷天只穿了一个套裙,职业精神着实可嘉,迈着优雅的步子向前走了几步:“顾先生。”
顾修杨像是听见了,抬起头低低应了一声,并且还很清楚这个人是来接他的而不是来找茬的,十分配合地起身向外走。眼见他的身子晃得厉害,而我站得最近,总不能等着秘书小姐冲上来,只好再次充当苦力。其实这么说有点夸张,大部分时候顾修杨的脚步还是很稳健的,我就是个摆设的拐杖,等我俩踏出HOLA,敬业的秘书小姐早就把车门打开等候着了。
车也不是原来的车了,锃亮的黑色车身配上门边的美人倒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图景,虽然我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研究,但是活了这么久,豪车的标志还认得几个。这才是我吃惊的原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在我们失去交集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生活一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把他扶到车前,他明明整个身子已经坐进去,手却仍旧拉着我不放开。
“顾医生,已经到了……”我开始还颇为耐心地想掰开他的手指,但弄了半天都是无用功,反而他沉沉倒下的身子要把我往车里拽,心里终于急了,大喊了一声:“顾修杨!”
他却仍像是未知未觉。刚才明明还走得动,现在双眼紧紧闭着,倒像是烂醉如泥的景象了。本来想仔细研究一下事情真伪,但穿着单薄的秘书小姐状似若无其事地扫我一眼,再扫我一眼,然后我看到她微微发颤的身躯,不由恻隐之心大动,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倒先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手臂上的力道松开了。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喂,不能这样吧。”
他仍旧睡着,没有听见。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来参加meredith的生日派对的,莫名其妙被顾修杨的秘书小姐给拐走了其实算是不告而别,于是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告知她我有事得先回家,坐在车里这才觉得安心了一些。
看了一路飞速后退的街灯,车终于停下来,安博姆街。这条街道因购物商业而繁华,背倚壮阔连绵的林地公园,数一数二的黄金地段。两端尽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巨大的玻璃幕在夜色中带着不容觑视的华丽与威严,车缓缓驶进大门,秘书小姐轻声说:“顾先生的家到了。”
“他不是住在皇后山么?”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很狗血的电视情节——莫非顾修杨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被扫地出门,然后励精图治奋发图强,最终达到了人生事业的巅峰?
可我和他才三个月没见面,就算励志小说也不能这么神速吧。
但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原因能让他放弃原有的一切。他本身是一个很坚持的人。
“郑小姐大概不知道,这才是他长住的地方,”秘书小姐轻轻笑了笑,“只有家庭聚会的时候,顾家人才会回皇后山。”
她帮我把顾修杨扶下去,最后站在两步之外:“接下来麻烦郑小姐照顾一下他了,我的身份,不方便上楼。”
我点点头。很多公司都有规定,严禁秘书过多参与老板的私生活,其实在我看来这样的规定简直就是形同虚设,要是俩人悄悄地私生活去了,谁又会晓得。作出此规定的人,大概是一位对老板求而不得的高层女精英吧!
但很明显眼前的秘书小姐很有职业操守,加上顾修杨此刻脸上的气色很差,天气预报今夜会有雪,风一卷来,从头到脚都像裹了刺骨的潮意,他穿的很少,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
我费力地把他扶到家门口,这栋大楼的最顶层,寒冷的夜里只差没有满头大汗,这才感觉他这会儿是真醉了,刚才不过是用残留的清醒意识命令自己走出酒吧的大门。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钥匙,我绝望地想不会落在酒吧里了吧,却见顾修杨迷迷糊糊抬起手来,随着叮的一声,门自动打开,我不禁目瞪口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指纹控制。
拧开了天花板上一圈小灯,轻飘飘的灯光下屋里所有的摆设在像是烟笼雾罩,屋子非常宽敞,家具的颜色素淡,脚下是厚厚的地毯,细小的茸毛没过人的脚背,踩上去软绵无声。
我帮他倒了一杯水,他已经整个身子都睡在沙发上,橘黄色的光泻在他脸上,我突然发现他像是消瘦了,整个脸凸显出更深刻的线条,眼下一圈深青,看上去很疲惫。刚才竟没有注意这些。
看着他颀长的身子半蜷在沙发上,不知怎么的,一股萧索的感觉油然而生,突然就觉得有点心疼。
这么好的人。是什么把他折磨成现在的样子。我不信顾修杨会借酒浇愁,不是因为他不会心烦,而是以我认识的他,这样的手段根本不需要,因为他本身已经足够强大,总是一派淡然从容。
除非,除非真是有很大的难题,困难到连他都觉得难以为继。
七十四
“到卧室去睡吧。”
我轻轻推了推他,他的双眼睁开,眸中倒影着安静的灯光,过了半天,终于恍然说道:“是你啊。”
我不知道该作何想法。莫非他其实一直没有认出我来……
不得不说顾修杨的醉意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在这一刻他居然还能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并且作出相应的动作,真是让人敬佩不已。
卧室里很简单,巨大的落地窗外透着沉沉夜色,清冷月光洒进室内,显得屋中陈设过于清凉。屋中间间一张很大的床,月白床单深蓝被罩,如同凄凄冬夜里静谧的海。
我转过脸看着他:“到了。”
放在我肩上的手臂蓦地一紧,转念之间,我俩的姿势便由我扶着他变为他搂着我。他双手顺势一转,便将我整个人箍在怀中,带着酒气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我不由大惊,这是要做什么?
他口里喃喃念了几个字,仔细辨认,只听见一声小茉莉,连个具体姓氏都没有,真是叫人好生失望。心里却突然明白过来这大概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才会被他深埋在心里而不是常挂在嘴边。
我挥掉脑海中又自动联想到的电视剧桥段,迅速回过神来。当务之急应当是结束目前这种暧昧状态,他回床上睡觉,我回家熬汤。
很明显顾修杨没有理解我的一番苦心。他一动不动,居高临下静静俯视我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却唯有一双琥珀似的眼睛,异彩流光,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一种强大的气场骤生,我竟然忘了自己的初衷。当然,主要原因是他力气很大,我虽然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过了一分钟,他别开眼,脸上仍旧是淡淡的,却像隐有痛色,只是双臂收得更紧,我的脑袋不得不埋在他的胸口无法抬起来。
突然却感到有温润物体贴在额头,很轻很浅,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掠起细小涟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怔忪,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我终于发现刚才那其实是一个吻的事实,真是犹如被人当头棒喝,心中涌起不能置信的惊诧,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把他甩开,转身就要往门外奔,心里又紧张又害怕,只恨不得跑得再快一点,一不留神却绊倒了门边的一个矮脚凳,一摞报纸哗啦啦散落在脚背上。
醒目的红色标题像是一记猛刹车,我的脚步顿下来。
“华云暴跌停盘,TonyGu多番被送入急救室,性命堪忧。”
两天前的日报。我惊疑地拿起更多的报纸,发现铺天盖地全是同样的消息。
华云我是知道的,顾家的根基,好几十年的功业;而TonyGu,我也是知道的,顾修远的英文名。
原来是这样。
手里的产业,身边的亲人,你必须守护的两样东西都像湍急江流飞速流逝,面对天意,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转过头,顾修杨半蹲在地上,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胃,脸色有些苍白,我想我刚才大概出手太重,导致他都站不起来了。小心的挪着步子走过去,直到我也蹲下身子他也没有抬头,我终于发现他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细小青筋暴现,紧紧咬着牙关,像是在忍受着痛苦。
喝这么多酒,胃病犯了。我知道他的胃不是太好,虽然当初对这件事分外疑惑,主要是我的心目中医生必须都会养生,不会养生的医生就不是好医生,那怕顾修杨是治疗心理疾病的,但后来转念一想老师的孩子也不能都是栋梁之才,比如隔壁家张老师的儿子读了高中就死活不愿意念下去而要和女孩子私奔,这样对比下来,就觉得很想得通了。
我终于一咬牙,把他给搬到了床上,盖好被子以后转身想给他找药,却发现药箱竟然就摆在床头柜上。
找着找着,鼻子有些发酸。
近来这段日子,他是不是总是这样,静悄悄的夜晚,没有人可以说话,难受了就吃两粒药,闭上眼睛都是报纸上犀利的话语。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
头一次觉得,这个总是风度翩翩处变不惊的男人,原来不是万能的。是啊,世界上怎么会有无所不能的人。你不能告诉上帝说请让我的哥哥身体健康于是他就能好好活下来,不能说这份家业一定不能毁在我的手里于是股票指数就在一夜之间涨起来。有些事情,我们说了都不算。
他背负的,真是太多。
我把药整整齐齐码好放在药箱子里,静静在床边坐了一个小时,他的呼吸渐渐均匀,紧皱的眉也微微舒展开,我终于轻轻合上门离开。
迎面而来是寒冷的夜,风割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