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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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郑好
“Daisy，今天你不许急着回家，必须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刚上完英国诗史，Meredith一边收拾书一边叫住我。我俩在长期相互占座的和谐关系中发展出了同桌的情谊。
我吃了一惊：“你居然没有告诉我今天你生日！”
“我提前说的话，你是不是又要一直琢磨送什么才好啊，”她褐色的眼睛眨了眨，“你们中国人都太客气啦！”
等到放学的时候她一招呼，一行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出发了。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从派对上回来最多不过十点钟，到时候煲个汤还是来得及的。我不是故意要表现得这么贤妻良母，而是本来就课业繁重的越泽赶上了各科作报告的高峰，忙得脚不沾地，连着两天都在图书馆里呆到凌晨四点，颇有我当时为了转学头悬梁锥刺股的风范。看到越泽这个一向聪明得让人愤恨的孩子居然也沦落到通宵自习，我心里不禁又窃喜又心疼，正好前两天在超市里买了一点药膳，虽然品种稀缺不能和国内相比，但我就勉为其难地把这当做对我厨艺的考验吧。
万万没想到，这个派对不是在她家里，最后的目的地居然是“HOLA”。
十一月的夜幕降临得格外早，华灯初上，繁华的酒吧街在黑夜里透出滚滚红尘，一闪一闪的霓虹就要叫人睁不开眼来。“HOLA”是远近闻名的一家酒吧，据说是希腊人所开，富豪明星夜生活的首选。
Meredith平日里就对酒吧怀有热望，我却没料到原来大家都对该事业爱得深沉。我还愣愣地站在巨大的招牌底下时，大部分人已经分头窜进去，很快淹没在人潮里，最后还是寿星捅捅我的胳膊：“快进来吧！”
从来没有来过酒吧，一踏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让我的心脏加速了好几档，我为难地看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灯光下扭来扭曲粗细不一的腰肢，只觉得想溜回家去看电视。
来的一行人早就不见踪影，就连meredith也消失在茫茫人海，百无聊赖之下我只好拣个位置坐下来，酒吧里太热，没过多久就口干舌燥，吧台就在对面，于是起身想去买杯水。
调酒师是一个年轻的黑人，五官模糊，牙齿很白，一边慢慢摇晃着手里的杯子一边问：“漂亮的小姐，想喝什么？”
“一杯橙汁。”
我这个要求遭到了无情地嘲笑，他的嘴角弯了弯：“像未开的花一样清纯，一看就从没有来过这里；眼神无辜，没有在任何酒品上流连。”
这一番话活像个算命的，我也没太听明白，只是默默地想我能自动把这算为夸奖么？不过经他一提醒，我无辜的双眼总算找到点事情做，那就是流连他身后数不清的酒瓶子。好吧其实我都不认识，只看懂了最近的一个瓶子上写着龙舌兰。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应该好好放纵一回。想喝什么，我都可以为你调。”
这真是一个令人动心的福利啊。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说道：“彩虹，我想要最艳丽的颜色。”
这样说显得我很懂，其实我一点都不懂，彩虹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味道我完全没有概念，只是刚好前两天看过一篇报道说优秀的调酒师能够把七色的彩虹鸡尾酒调出二十余种色彩，况且人家已经发出盛情邀请，我总不能再坚持说你给我调一杯猕猴桃和橙汁的混合体吧……
调酒师的表情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神色，雪白的牙齿仍旧很显眼：“遵命。”
我也从来不知道调酒需要严谨的工序。他认真地温杯，细细擦拭双手，兑酒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他的双眸，那是一双因为手中的杰作而燃烧的眼睛，就好像面前的不是一杯酒，而是一不小心被弄丢了的情人。这个过程很缓慢，每增加一种颜色就会有相应的酒名脱口而出，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为我介绍。
“棕黄色的是卡达，占的比例是0.98，白色是白色可可酒，占的比重是1，绿色查特酒，深琥珀色的君度，深红色的是野莓金酒，桔黄色的杏仁白兰地，紫红色的黑草莓白兰地，鲜红的金巴利，金黄色的杜林标，粉红的果核酒……”
其实还是老问题，说了这么多，没有一个我能听懂，不过最后的成品我倒是非常喜欢，他调出了十四种颜色，层层堆砌，像是从油画里走出的颜彩，我把它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了半响，却十分为难这么漂亮的一杯酒我怎么忍心痛下杀手。
大概是见我样子太傻，他哈哈一笑：“漂亮的小姐，请品尝一下我今天的成果吧，我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绝学。”
我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酒滚过舌尖有些微辣，过后带着奇异的醇香，像是深秋一大早晨练一样的爽朗，正忍不住想喝第二口，却有淡淡嗓音在身后响起：“酒喝太多可不好，小茉莉。”七十二
手一个哆嗦，捏着的玻璃杯险些就要慷慨赴义，幸好关键时刻我神思恢复，力挽狂澜，只是杯中的酒重重晃荡了一番。
我想，顾修杨还真对得起无所不能，无所不在八个字啊。
等我转过脸，看见这位帅哥一手撑着吧台一手揣在兜里，潇洒的姿势简直就是浑然天成的风流，那双眼在迷蒙的灯光下像星子一样亮，流光婉转，如同深沉的大海翻起汹涌的浪。一贯白皙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微微泛红，嘴角还挑着一抹笑。他没穿外套，只有一件挺括的白衬衣，闲散地解开两个扣子，我忍不住想，要是仰慕他的粉丝们看到男人的锁骨也可以这么漂亮，会不会喷鼻血……
想着想着，思考的时间就有点长了，顾修杨大概觉得站这么久太累，索性坐到我旁边，抬手要了一杯酒：“那我陪你喝一杯吧。”
我犹豫着没有说话，倒不是有多矜持，而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已经醉了。早在刚才我就已经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小心建议道：“要不我们一起喝点果汁？”
今天我关于果汁的提议第二次受到无情地嘲笑。他笑起来，嘴角的细纹都很清晰：“你呀……”可终究也没讲下去，只是突然想起来，“外套落在房间了。”
说完就要站起来，脚步却虚浮。我想这人果然是醉了，不过醉了还能保持相对清醒，可见他的酒品真是好得不可限量。伸手扶了他一把，触到滚烫的皮肤，禁不住抬头望他一眼，却见他的表情又恢复到了一贯的淡淡的，温柔的模样，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看着包间房门上的钻石标志，我的内心不由觉得有点汹涌澎湃，这算是无限靠近传说中富豪明星们真正的夜生活了吗，不过话说回来，刚才从身边擦身而过的那个漂亮女人，难道是我没认出来的某个女星？
门静悄悄地打开来，这个房间的位置很好，像一只鸟幽幽展翅凌空悬在了熙攘的人潮之上，没有脱离外面纸醉金迷的世界，却用幽邃挡开了喧嚣。我把厚厚的帘刷的一声合上，整个房间变得昏暗而瑰丽，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疯狂的浪潮。
矮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酒瓶子，隐隐的光泽透出不菲的身价，果然是喝了不少酒。印象里顾修杨除了应酬以外烟酒不沾，莫非如今这个绝世好男人也发现举世皆浊我独清，所以果断堕落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但是看他的表情像是不怎么开心。自从进屋以后便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发，浓黑的眉微微蹙起，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而感到难受。
这个时候充分显示出了我一个弱女子的无能为力，一没车二没力气，实在不能把他拖回皇后山去。到最后只能掏出电话，想向南知求救，哪知他的电话倒先响起来，我看着屏幕上闪现的陌生名字，犹豫着要不要接，毕竟随便接人电话不是什么好行为，万一再撞破点儿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更糟糕了。
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的精神让我不得不按下收听键，对方听见我的声音明显一愣，我赶紧解释：“顾医生喝醉了，我是他的朋友，刚好碰见。能不能请你帮我叫人送他回家？”
对方的回答客气而礼貌：“我是他的秘书Anne，请稍等，我马上派司机过来。”
挂了电话后我怔怔的，他几时多了一个秘书？我只知道他身边的有个助理医师，还是个嗓音颇为雄厚的中年妇女。
“你听，”他有些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这是一首好歌。”
话音刚落，幽幽女声穿墙而来，浑厚得像是冬天的风，掠过枯瘦的枝桠，一圈一圈缠绕着不肯离开，缓慢低沉的语调像是唱遍了世间沧桑。我忍不住撩开窗帘向外看，却发现台上只有一个单薄人影，蓬松的卷发，厚厚的刘海，浓艳的妆容，吉普赛女郎的打扮，细瘦的身段却让人看穿她还只是一个不大的孩子。
歌词我一个字都不明白，而看顾修杨的表情分明是听懂了，对比下来，无知的痛苦让人有点沮丧，不过好在语言的障碍也不影响对艺术的欣赏，这阵不逝的冬风像是吹散了遗憾的旧时光，碎片萦绕在每一个角落，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一曲终了，我终于想起来这个女生是谁，怪不得meredith今天这么兴奋，台上不就是她的青春偶像叛逆女王Grace么。这个女孩子不过十七，却像书写了满身传奇，年初开始在“HOLA”驻唱，直接导致了每当她一表演酒吧门槛就面临被踩塌这种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的局面。
“歌里说潺潺的流水是永不再相逢的错过，”顾修杨抬起神色莫辨的眼，“你信么？”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更像是杳杳山水里萧瑟的期盼。
他大概是真的有心事，不记得自己疑惑的竟是人世间最简单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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