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你在那里》弈香

33、第 33 章

　　七十
　　郑好
　　我抬起眼来瞄了瞄旁边弯下身子洗菜的男孩子，他做事认真时总是这个样子，唇微微抿着，神色专注，从来都不偷懒。
　　我满意地往他嘴里塞一粒葡萄以示嘉奖。这可真是一位宜家宜室的好孩子啊！
　　平时我是厨娘，每天负责供应伙食，鉴于郁心小姐已经果断抛弃我投奔未婚夫，而越泽也没有挑食的坏习惯，所以我的工作量大大减少，只需要做两人份。而越泽……勉强算是护花使者吧。本来他十分憧憬能去买辆自行车，这样在他的想象里就可以完成所谓浪漫的“单车恋情”，无奈这里的自行车都是赛车型，没有后座，他的一片雄心被无情扼杀在异国土地，除了抱怨这里的人一点情调都没有，却也只好每天陪我坐公车，有时两人也会步行，每次他总喜欢在我家磨磨蹭蹭半天才舍得回去。
　　今天是星期六，我说过要犒劳一下他近日来做实验做到抽筋的神经，于是刚八点就有敲门声响起。
　　正瞄着，他突然转过脸来：“你偷看我干嘛？”
　　“哪有偷看，”我捏了捏他的脸，“不小心抬了一下头。”
　　他也不辩驳，继续兢兢业业地干自己手头的事情，只是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有你给我做饭觉得真幸福啊！”
　　“好像不止一个人给你做过饭吧，”我惊讶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以前有好多女生送什么爱心早餐，午餐，晚餐……”
　　“哎呀我又没有吃过……”他嚷了一句，突然又凶狠地转过头来，“你倒记得清楚。”
　　“还可以，”我正在水龙头底下淘米，“你不知道以前我被多少女生幽怨的眼光恶意中伤啊，早被戳出窟窿来了。”
　　“别笑啦！”他不满地直起身子，一只手环着我的肩，一只手撑着灶台，“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大家都知道，我只喜欢郑好一个人。我为了郑好呀……那叫一个无怨无悔，没接过别人的情书，没收过人家的礼物，没吃过别人做的饭，搞得情感之路那么苍白，偏偏有个人还不领情，非要和我比耐力，可是你想，男生总是女生力量大是不是，俗话说烈女怕缠男……”
　　我吃惊：“这都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理论？”
　　“我知识很渊博好吗，”他又靠过来，略凉的手点了点我的鼻尖，“你这一辈子都不许再躲着我啦，我对你，也永远不会有秘密。”
　　好好地，心脏跟急刹车了一样猛地停了一拍，我的耳边又响起熟悉的钟摆声，滴滴答答，于是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有种心慌的感觉。
　　原来那枚定时炸弹一直都在。
　　“怎么了？”见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越泽凑近来仔细看了看我，“不舒服？”
　　“没，”我冲他勉强笑笑，“主要是你这句话太感人肺腑，害我完全懵了。”
　　他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接过我手中的东西接着淘，清澈的双眼若有所思。
　　我转身端起一个玻璃碗继续搅拌调料，总觉耳畔滴答声挥之不去，就连筷子碰撞碗壁的声响都像是阵阵回音，脑子里嗡嗡的，最后双手终于把碗一放，“越泽。”
　　“恩？”他也停下来，侧头看着我，样子似乎是早等着我开口。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像是浸透在寒冷的湖里，水一分分涨上来，渐渐淹没我的下巴，嘴唇，鼻子，渗进每一个毛孔，从头到尾都凉透了。声音也不知道稳不稳，“我……想跟你讲件事情。”
　　他逆光站着，虚弱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迷蒙的光圈，整个人看起来不甚真实，被影子罩着像是虚的。我心里有点害怕，担心一说出来，眼前这个人倏地就随着黯淡的光消失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两人都是刚刚碰完冷水，一样的凉。
　　“以前……我姐姐有个男朋友，你记得吧。”
　　他惊愕地转过脸。
　　我低着头，“不管记不记得也好，他叫许言，已经见过我的爸爸妈妈，可是两人突然分手了。都是因为我。”
　　眼里看不清东西了，我用力一抹，整个手背都是烫人的泪水，越泽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着正前方，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我继续说：“她恨死我了吧。我求许言一定要和我在一起，他没有答应，只是一转头，家里人都站在在门口，又震惊又愤怒，像是看了一场惊悚的电影，我从来……”
　　“好了，”他轻轻拍拍我的手背，“不用说了。”
　　他天生体力旺盛，刚才还冰凉的手此刻已经温热，于是索性用双手把我的手捂起来，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我早就知道。”
　　见我一脸茫然，他叹口气，“我刚才惊讶，是因为你总算要亲口对我将这件事情，比我预想得还早一点，我以为起码得到下学期呢！
　　“总是低估我的情商……其实事情发生后不久郑叔叔曾经对我外公提过这件事，”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好吧我承认自己是偷听的……他说好儿不知怎么的喜欢上了小静的男朋友，我当时就想你这个傻子，肯定又会把真正的原因烂在肚子里也不愿告诉我。”
　　我摇摇头——这世界上，我最怕的就是你会知道。
　　“我又不会嫌弃你，”他嘟囔了一句，“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介意，可惜你太笨啦，总是不明白这一点。”
　　感觉到我的手已经慢慢热起来，他满意地放开，伸出手环住我的肩膀：“郑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的座右铭，很厉害吧！你看我是不是很有预见性，我们已经在一起啦。”他一笑右脸颊上深深的酒窝就现出来，眉眼里都是得意。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从倾盆大雨的深夜突然转换到一望无际的草原，蓝盈盈的碧空，头顶都是大朵棉花一样的白云，太阳照下来满身满眼，方才还透骨的阴冷瞬间就被烘干。
　　“越泽，”我小声说，“谢谢你啦，等我这么久。”
　　这句话已经迟到很多年了。
　　我扭头望向他。面前这个这个男孩子，有世界上最干净的笑容，最阳光的侧脸，若你见了，一定会忍不住微微笑，想要把他的样貌留作纪念。
　　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一点。
　　俩人都是静静的。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双手攀上他的肩，轻轻踮起脚来。第一次主动吻他，他的嘴唇温柔而滚烫，隐隐带着薄荷香，像是艳阳天里新晒的衣裳。
　　原本哧溜向前跑的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变成彩色默片，只剩下微弱光线里相拥的两个人，为自己迟来的幸福悄悄微笑。
　　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