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你在那里》弈香

27、第 27 章

　　五十九
　　“哎，这个……”我把衣柜抽屉里的一顶帽子拿出来，在郁心面前晃了晃，“你不是对它垂涎已久么，看在我要走了的份上，送给你好啦！”
　　郁心默默地把我的手摁下来，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干嘛现在急着收拾，把箱子放回去啦，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呢。”
　　我听得心里一紧，那根刺又冒了出来，觉得也有些累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坐到郁心身边，轻声说：“还能有什么转机，名单今天就会公布了。”
　　本来尽量说得很轻松，不知怎么的眼泪悄悄跑出来，我赶紧仰了仰头，使劲眨眨眼。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本来就只是交流一年，很快就会回去。
　　可是我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到图书馆占座，有时候半夜才回来，上个月为了考试连熬了好几个通宵，不是因为临时抱佛脚，而是因为想留下来。前两个星期已经向中山大学递交了转学申请，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因为是外校学生，所以对每一门课的分数要求更高，因为是外校学生，就算通过了考试也要先给本校学生让道。当我拿着成绩表满心疑惑地找到老师，听到这番话简直就是一盆凉水兜头泼来，从里到外寒透了。当时老师嘴里还在一开一合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只记得那天中午太阳非常烈，光线如刀。
　　我尽了很大的努力才没有哭出声来。这样也好，中国才是我的家，我本来就属于那里，这样离父母离越泽不就近了吗，也不用再面对稀奇古怪的食材挑挑拣拣了，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不会抬头都是肤色各异的人……
　　“只是觉得很不甘心啊……”我喃喃说道。
　　“嘿，你的电话。”郁心用胳膊肘轻轻碰碰我，把我从萎靡不振的神游状态拉回来，教学中心打来的。
　　“Miss_Zheng，很荣幸地通知你，你已经通过我校美国文学专业的考核，请在本学期末将原校转学材料一并提交到教学办公室，并填一份入学表格……”
　　我觉得自己的耳边有千万只蜜蜂嗡嗡在飞，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或者根本是我幻听，这两天想得太多以至于走火入魔。
　　“根据你的选择，在接下来的学年里，你的导师是Kyle_Smith，若是没有问题，请尽快到教学办进行确认工作……”对方还在继续说话，温柔又礼貌，我听见自己声音颤颤地问了一句：“前两天不是说我……没有通过么？”
　　“根据电脑显示你确实是在留校名单上，很遗憾我们只负责通知，具体细节你可以咨询Smith教授。”
　　我挂了电话，还是觉得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郁心显然被这副女鬼像吓到了，连忙摇摇我：“怎么啦？”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你掐一下我……我怀疑自己幻觉了。”
　　“神经，”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啦，难道有人说你中了□□？”
　　“比这还神奇，”我艰难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细节，“我被学校留下来了。”
　　“哦……啊？”郁心的反应明显比我激烈得多，直接仰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披头散发地坐起来：“我就说嘛，肯定有转机！”她奸佞地笑着把帽子抢去：“既然你非要送给我，我就收下啦！”
　　这件事真是非常的诡异，难道是我论文写得太过感人肺腑或是才气外露，导致教授不舍得失去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我默默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该事件发生的概率为零。不过凌乱中我还记得做正事，先确认一下卡上还剩多少钱，若是要留下来，上面的钱交学费肯定不够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真是觉得这个世界邪门透顶，注视着现有金额上多出来得数字，感觉脑中的弦啪地断了一根，只能反复核对着卡号，按理说现在银行汇钱都会要求提供接收方的姓名，以确保万无一失，可这些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这就是飞来横财的感觉？完全没有欣喜，因为我慢慢清醒的脑子突然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我怎么忘了，大概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些事情。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很快对方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
　　“我通过考试了，”我酝酿着说辞，想要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对不对，于是试探着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本来就是你努力的结果，”他顿了一下，可能是查自己的时间表，“应该好好庆祝吧，今天下午有空么？”
　　“恩。”和他约好了时间地点，我怔怔放下电话，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当中有些玄妙的关节好像终于因为这件事情而得以冲破，我们俩之间的那种关系在这一瞬间微微变了质，我按了按自己不安的心，觉得有些害怕。
　　我在他的心里，到底是怎样的角色？我当然不会自恋至极地认为他会倾心于我，但是到底该拿什么理由来解释这样的行为？
　　突然摸到了脖子上的项链，我把它一路带到美国，明明已经狠心地对越泽说了再见，到了没人认识的地方却还是舍不得这份礼物，这可真是矫情万分，那些穿帆布鞋棉布裙的文艺小清新大概会把我当做同道中人吧……
　　不管怎么样，待会儿就说清楚吧，有些瓜葛，是万万不能有的。
　　六十
　　有人在门上轻轻叩了三声，标准的顾修杨式礼貌。我惊讶他也来得太快点了，大概是因为车性能太好。
　　我赶紧从床上翻下来，一边走一遍拢了拢毛躁躁的头发，不幸忽略了两个事实：一、郁心小姐就在屋内，二、郁心小姐从来没有见过顾修杨，好吧准确的说是从来没有把人对上号。
　　顾修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米色休闲裤，我这才发觉自己忙起来以后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见过他——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初夏，就在Terry_story，那天天气微凉，他穿着挺括的白色长袖衬衫，隔着大厅里很多桌椅，他有人围绕，我手里端着点心，俩人只是遥遥一笑，算是招呼。
　　身后突然发出了杯子落地的脆响，我吓得赶紧回头，发现郁心不知什么时候也游荡到了门口，刚染的红艳艳的头发还凌乱着，不过她的表情更加凌乱，看样子是想伸出手指万分惊讶地指着顾修杨道：“你，你，你……”
　　不过幸好理智尚存，她飞快地拾起摔在地上的杯子，故作淡定地笑了笑：“你好啊。”
　　顾修杨显然觉得这一幕非常有喜感，不由一笑：“你好，我是Daniel_Gu。”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顺便把凌厉的眼刀射向我，当中深意不言而喻：“瞒了这么久，你完蛋了。”
　　我赶紧装作没有看到，对顾修杨说：“有点饿了，去哪里好……”边说边往外走，脑子里还在盘划着也许晚上回来的时候可以给她带点好吃的，这样她会迫于美食的淫威暂时忘记对我的严刑逼供。
　　“不是饿了么，吃这么少？”顾修杨见我只点了一道菜，索性把菜单拿过去，一遍看一遍念道：“碳烤牛仔骨？奶酪肉酱焗土豆球？芒果黑豆沙拉？罗宋汤……这些不都是你喜欢吃的吗？”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吃过这么多好东西，这完全是认识顾修杨以后才能得到的福利，但事实上今天早饭吃得太饱，我现在只恨不得能够站起来跑两圈消耗消耗能量，况且这次是有正事在身，千万不要歪楼。
　　我不明白顾修杨为什么能找到这么多吃饭的地方。在我的理解里，现在餐饮行业竞争激烈而他是这么出名一家餐厅的掌门人，自然要对自己的事业誓死相随，喝个水吃个三明治什么的都应该标上Terry_story的签才好，而不是来照顾同行……
　　这间餐厅靠海，景色极好，海边一点也不热，从透亮的落地窗看出去，岸远沙平，湛蓝的海水像是透明的水晶，平静无波，用手抚摸上去大概会是柔软凉滑，如同最好的锦缎。
　　“谢谢你，”我说，“我本来以为自己不能留校念书了。”
　　“我看过你的成绩，这一年里表现得很好，”他慢慢说道，“所以不用感谢我，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该怎么挑明了说得更清楚，难道要请求他把帮忙的详细过程说出来？我对自己摇摇头，太傻了啊。
　　“那个钱……我是不能收的，”我非常诚恳地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已经非常感激。”
　　“只是怕你应急需要，”他的双眼注视着海面上扑翅惊飞的白色海鸥，说话的语气平静又自然，好像这真的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举动了，“先留在你那儿吧。”
　　“真的不必了，”在他面前坚持原则真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大概是这人本身气场太强，“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他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看了我半晌，最终在嘴角抿出淡淡笑意：“若是真想报答，那就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吧。”
　　我手一哆嗦，白瓷勺子瞬时滑了下去，磕碰到汤盅，发出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