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包裹滞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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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泷澈和几位好友很快就用闵清眠说的办法打起了担架，很好用，伤者的腿被用闵清眠的大围巾重新包裹起来，身上盖着闵清眠的羽绒服，虽然仍旧哼哼，但是不再毫无节制的喊叫了，乔泷澈和几个好友抬他下山，磨了一手的血泡，可是，他不想换人，他走前面，掌握平衡，那么稳，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到了山下，通知了伤者的家长，大呼小叫的送往医院，本来是要追究这群人的责任的，好歹伤者的腿坏了，良心没怎么坏，说，是他们救了他，大家执意跟随他们去了医院，不是寸辉，是这个城市一家著名的甲等医院。
家长处处显示了‘牛-逼’找了亲信的知名大夫，几名大夫不断的问，“没拍片子？真没拍片子？”
确定没有拍过片子，这几个大夫相互看了看，“谁给你接的？”
乔泷澈站在外围，冷冷的看着，听大家描绘闵清眠的样子，最终，这些大夫讪讪的相互小声说，“应该是他吧…”
“嗯…闵清眠呗，他有这个本事…”
也许是因为这样，终于，他们放弃了。刚一开始，又是开刀，又是用进口钢板儿、钢钉的决议处处显示了权威，在伤者的家属一再重申要最好的、不怕花钱的声援下，显得更加刻不容缓，可是，他们的亲信，把伤者的父亲拉出诊室，小声说，“再弄...就弄不到现在这么好了，得多花万把块钱。”
乔泷澈不想再听下去了，表情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满意，只是默默的离开了医院。
他的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和一条细致的宽围巾，两个都是柔软脆弱的面料，自己似乎在梦里见过，但是，见到的绝对不是‘这个’。
乔泷澈去洗衣店收回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圣诞的前夜，到处都张挂着圣诞老人的形象，热热闹闹的，满世界都是人，往家走的时候都觉出了那种热闹的几乎拥堵的气氛，可是，乔泷澈觉得，冬天可真冷啊，荒凉寂寞，春天快来了吗？还是刚刚开始？
走到家门口，邻居的门安静的关着，乔泷澈轻轻的抚摸他房门的表面，这扇门什么时候会打开？永远都不会为自己打开了。
打开自己的房门，屋子里乱的头疼，乔泷澈脱下鞋子，扔在一边，慢慢的走到里屋去，靠在自己窗前的‘小窝’那儿，那些需要施工的材料被推到了一旁，忘记了当初的样子，图纸也被用来垫速食面的盒子了，一切是刚刚开始，还是已经结束？
乔泷澈靠在这儿，铺着一块混纺的现代艺术风格的毯子，地暖的温度慢慢的透过来，而后就经久绵长的温暖着主人，让人倍感舒适，可是，舒适并不完全来源于外在，而是由内心加重外在，使之有的放矢，如果没有内在的舒适，那么外在的一切都会变得空穴来风。
乔泷澈不善于总结自己的人生，更不会回忆什么，永远都活在未来，明天，当下里，现在，乔泷澈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想起自己打闵清眠的那一耳光，只有那个湿冷的雨天的那一巴掌，翻来覆去，而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当时自己负气离开之后，闵清眠到底是什么表情，就是这样，自己失去了以后的真相，自己还曾经说过，‘他是个高贵的人’。发誓做个真实的人，可是，自己亲自背叛了自己所承诺给别人的一切。
身边放着自己从洗衣店取回的闵清眠的衣服，用专用的洗衣袋封着，刚想拉开却停住了，自己手上的血泡都开始结痂，显得非常粗糙，用手背贴在那柔软的面料上——老老实实的，像自己的邻居一样可爱，当时看着他从上坡上走下来的时候，围着这条大围巾，那个样子，真的永生难忘，原来，生命是由用心组成的，不管是快乐和悲伤，都需要用心，剩下的，都是杜撰的，终究会消失在记忆里。
乔泷澈没有抽烟，觉得不合适，怕烟气会沾染了邻居这绵软柔和的围巾，羽绒服的袋子没有打开，乔泷澈忽然感到了一种宿命，真的，一路匆匆行来，快意天涯，策马春风，宝马轻裘之下，不过是春衫少年，以为一朝乘龙飏逸，就是人生乐事，却不想冥冥之中，有些事情竟然如此，这件衣服，自己从来都没见闵清眠穿过，这件围巾也从未见他穿过，可是，竟然和自己的梦中如此惊人的相似，甚至连纹理都那么相同，可是，自己生生玷污了，这冥冥之中邻居的温和认同，就此错过了吗？
还是任何事情皆有背面，我们不能到达背面，一定要去理解它。
闵清眠和邹明远去‘福寿山’大庙的一位老庙僧那儿给秦老拿寄存在他手里的一块儿玉，老僧也曾经是他的一位朋友，因为不能忍受学术界的伪善和浮躁而出家修行，那块儿玉的故事，秦老没有说过，只说是个福气，到了生命的尽头就带走，可能在年轻的时候，曾经说过亲手送来，亲手带走的事情，可是，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事与愿违，现在的他已经不能亲手去拿了，可是，老爷子最终不较真儿，托给了闵清眠。
闵清眠就和邹明远一起去了，老僧知道来取这件东西，代表了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的说，“该来的来了，该去的去了，就了了，回去别走原路，原路不通去路，转到山后吧。”
闵清眠和邹明远都没有穿适合登山的衣服，山后也没有缆车和台阶，可是，还是决定走山后，邹明远自然就跟着，就遇到了乔泷澈，遇到了这场事故。
当时看到乔泷澈的时候，闵清眠心里略略的动了一下，可爱的小邻居似乎有心事，那个不远的当初见到的光一样的孩子变得略有凛冽和沧桑，此时此刻和他的气质也很配，闵清眠远远的看见他，心里不由的感叹，这个孩子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他能够适应一切，从他的表面上就能看出来，这真好。那么说声久违总不过分吧。可是，看他面色严肃的看着自己这边的时候，闵清眠略有悲伤，脚下的路崎岖不平，脚上穿的不过是平常的运动鞋，保暖性不好，脚底一直冷到心里，都有些麻木了，一走一滑，邹明远想搀扶他，闵清眠拒绝了，心里记着郑伯谦最后发过来的电子邮件：
闵清眠，你觉得你胜利了吗？你过去是我可悲的玩物，现在也是，永远都是，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对你干了什么。本来，我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能比以前对你好点儿，可是，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个‘婊-子’，你不会反抗，不会发火儿，不会戒备，不会看清楚状况，你以为我是坏人，其实，最坏的是你自己，你妈给你了一个让人想-操的容貌，不光让人想-操，还让人想干更坏的事儿，你想让你和我的世界开着花，有梦想，快乐，幸福，你又不是傻子，这怎么可能？早晚都是分开，早晚都是没希望，早晚都是不被任何人认可，还不如就像牲口一样，随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我最后告诉你，一切的一切，错不在我，而是你，你的外表就是弱者的代名词，你本身更是弱者的代名词，你喜欢示弱，所以，我就按照你的意思办了，可是，你却给我这么个解决，你是我见过的最让我恶心的一个GAY，不诚实，不尊重自己的身体和内心，任何一个想要天长地久的GAY都是傻-逼，你是这里头的极品。
这个城市，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到时候，我仍旧会像从前那样对待你，你是个失败者，闵清眠，而且，今后你仍旧会那样，任何一个和你一起的男人，都会和我一样，占有你，无休止的占有你，然后毁掉你，这和任何别的事情都没关系，这是你的命，怪只怪你妈把你生错了，亲眼看着毁掉你的样子，又痛又快乐，告诉你，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爱过你。
郑伯谦
闵清眠删除了这封邮件，但是，记住了里面的话，有些事情，你本来就是想忘记的，可是不容易，但是，闵清眠得把它放在合适的位置，因为，每一样，都有它的位置。
闵清眠尽量让自己不合适的登山装在山路上走的体面一点儿，不想在自己的邻居面前更丢人一点儿，差不多就得了，算是谁也受够了，一直走到乔泷澈的跟前，邻居都是冷冽的，闵清眠不知道这个孩子的那个表情代表什么，是紧张吗？怕自己会不识时务的跟他打招呼？怎么会呢？自己哪儿有他想的那么傻？
关于不用X光片就可以接骨，其实，这算是了不起的事情，也不算，只要你平心静气，人的眼光永远都有偏差，但是，感觉不会，当你深入一件事情，完全的深入一件事情，就像中医所说的‘蚕丝力’，那是一种绵，当初父亲给自己取名绵，就是借音，母亲希望自己好眠，好眠能够让很多事情变的好起来，绵是一种力量，一种精确，如果你不能够足够的了解骨骼，不能够足够的了解经脉，那么，即便是剖开来对着你，你仍旧会搞砸，所以，闵清眠觉得这都没什么，这是自己的职业。
现在的闵清眠站在医院办公室的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不知道乔泷澈的那位朋友在自己紧急救治之后有没有再去看医生，但是，起码自己没有遇见，闵清眠对着外面凋零的景色露出一丝苦笑，其实，春晖西街的寸辉医院不难找啊，自己难道真的让人这么的不信任吗？端起杯子，袅袅的咖啡香由无形到有形，在窗子上氤起了浅浅的白雾。
助手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了，“闵医生，圣诞节有节目吗？”
“圣诞节？”
“是啊，明天就是圣诞了呀，到哪里去HAPPY？”
闵清眠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笑着说，“我是老人生活，你呢？要去干嘛？”
“和我们去K歌吧，还没听过你唱歌。”
“是给我做助手之后胆子变大了吗？”
“嗳？”助手凑过来和闵清眠并肩站着，不明白‘老板’的意思。
闵清眠温和宠爱的看着她，“怎么就敢听我唱歌呢？”
助手哈哈大笑起来，“闵医生，可不要变成完美男人啊，那我就更招人讨厌了。”
闵清眠也笑了起来，“我是努力的伪装成完美男人啊，漏洞百出吗？”
两个人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间，站在窗子前说说笑笑。
直到院长内线电话过来通知闵清眠过去开会。讨论选择应聘人选的问题，都是主任级别的列席，这家私人医院就这点好，可以畅所欲言，邹明远的霸道并不带到民主问题上来，最后敲定闵清眠这边安排两个实习，剩余的也都敲定好了。
开完会正常下班，闵清眠自然马不停蹄的回到秦则肃那里，开门进去，秦老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脸上的老年斑越发的深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看了半个月了还没看完，放大镜摆在身边的小矮桌上，老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什么事情发生改变，这是一本他喜欢的书，史铁生先生写的《我与地坛》，闵清眠推荐给他看的，就一直这么看着，大概是太累了，屋子里有动静也未察觉。
闵清眠换了鞋，轻轻的走到他跟前，蹲在那儿，轻轻的抚摸他的手，把脸颊贴在上面，老人的手慢慢的覆到闵清眠的头发上，缓缓的开口，“当牵牛花初开的季节，葬礼的号角就已吹响。清眠，牵牛花开了吗？”
“早呢…”
“你准备好了吗？我的小朋友？”
“嗯…”
“明天是平安夜，我在有一年的圣诞失去了我最爱的一个人，那时候不懂，以为爱是让人变得成熟，其实，爱是让人变得单纯，但是，就错过了…今晚，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吧，我想，如果人生换一面，我可能会忘记，趁着现在还明白，我要好好的想想。”
“嗯…爱会变成灵魂的，不要怕丢了…”
老爷子的手在闵清眠的头发生加重了力气，而后拍了拍，“我知道了…”
闵清眠没有别的地方去，外面冷的可以，这所小区的灯光都是白兰花，已经亮了起来，好像故乡盂兰盆会时候放在水里的水灯一般，没什么不吉利的，妈妈从小就带着自己去看，蹲在水边，静静的看，所以，从那时候，闵清眠觉得死亡也可以很美。
闵清眠觉得没什么地方去，满街上都是圣诞的气息，看到市中心的商场今晚都是通宵的夜场，圣诞老人风尘仆仆的拖着胖嘟嘟的身体，驾驶他的小鹿来到中国，搞得街上行走困难，男男女女都大包小裹的拎着东西挤在红尘中，落了满身的尘土，用金钱把自己披挂起来，看上去光鲜照人。
闵清眠也加入了这轰轰烈烈的人群，刚开始挤进去就迷路，接着就昏头转向的被挤得七扭八歪，好容易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一家糖果店，真漂亮啊，金黄耀眼的，导购小姐都穿着圣诞的小裙子，带着毛绒绒的圣诞帽子，喜气洋洋的，闵清眠拿着小篮子在一排排的货架前精挑细选了半天，又选了自己喜爱的包装纸，打好了包装，写了一张小卡片，结了帐，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包裹滞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