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邻居》紫袍客

34、包裹即将到达

　　路径选择好了，大家又都吃了东西，临要走的时候，乔泷澈和几个朋友默默的捡拾起大家扔的垃圾，放进了垃圾袋，乔泷澈仍旧是背起了两个大包，一言不发的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往大庙那边转，要经历一段极其险峻的道路，风愈发的大，哗啦啦的吹的人几乎站不稳，这又引起了队员的微词，乔泷澈和几个老队员学乖了，绝不还口，只是拖拽他们，终于，走到了‘四道坎儿’的开阔地带，可以看到缆车和大庙的影子了，长青的不落叶树木森森郁郁的铺陈过去，被风一扬盖上了飘渺的山雾，即便是冬日，远远望去仍旧现出一片层叠缤纷的颜色只是色调凛冽和春夏的惊艳全然不同，这时的山麓现出一种苍茫的大气，乔泷澈最喜欢这时候的树，顶层的线条像雾一样，就像青花上美丽的冰纹，刚才的一切惊险现在如同咏叹，让伫立在这里的乔泷澈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的描摹那些线条，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为了遗忘的开始，变得不可触及。

　　这道平阔的山梁有个名字，一块大石立于巍峨之间上面写着‘由你’，是啊，由你，这里平阔而充满了令人炫目的美丽，站在这里望去，那些奇谲优美的景色，收放自如的由你品味，进也由你，退也由你，而你，也许会忘记刚刚攀爬的惊险疲累，一定要去‘会当临绝顶’，去看那更加波澜壮阔的传说美景，那么，将面临的则是更加艰难的境遇，这由你；也许，你把刚刚的一切历历在心，悚然惊悸，再无斗志，那就转身退去，而那些别人描绘的绝美一切，你都永远觉得是无稽之谈，是PS的结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真相，只是，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同。

　　那渺然于深处的大瀑布，如今封冻起来，在山雾的翕合之间，跃然入目，仍旧显露着流淌时俊逸流畅，那些冰，鬼斧神工，就像仙境一般，不身临其境永远不会懂得，每每这个时候，乔泷澈就会无限的理解自己的老爸，这个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年轻，永远都无厘头的老男人，他的心，他的梦，他的一切都在那里，让他永远的行去，哪怕知道也许自己会永远留在那里，可是，这是他的梦想。

　　乔泷澈能看到的，别人大概也看到了，那种雀跃让乔泷澈的心思平静下来，分享，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这些人忘记了刚才喋喋不休的抱怨，在这里大声的喊叫、笑骂，照相，照相，照相，谁发明了相机？似乎重新恢复了无往不利的那种气息。

　　乔泷澈微笑着转过头去，忽然就变了脸色，“喂！不要站在那儿！”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几位登山理论爱好者中的一位，竟然爬上了一棵斜倚在一块嶙峋的大石旁的一棵树上，站到了树杈上摆POSE，还高声喊着，“快拍，快拍，我是宇宙之王！”

　　就那么一刹那，其余的几个都拥挤到那里使劲儿的踹那个树干，高声的喊，“来！拍！我们使大招儿了！”

　　树上的那位仁兄惨叫一声，失手从树上跌下来，乔泷澈和他几位朋友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刚才的攀爬，几个人都超出了自己体能的负重，现在，都以各自的方式休息，这些，始料未及。

　　女生们吓的哭了起来，都不知道上去扑救，乔泷澈和几个朋友飞快的过去，那位仁兄跌到了一个罅隙里，杀猪一样的嚎了起来，脸色变成了骇人的菜色。

　　乔泷澈和另几个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到了他跌落的地方，“怎么样？兄弟？”

　　“别碰我！你妈呀！”

　　乔泷澈大声的问他，“哪儿疼？”

　　这位仁兄就是嚎叫，“别碰我，别碰我呀！疼死我啦！”

　　其余几个也都变了脸色，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子们喊的声音都变了，“怎么样啊？快扶他上来呀！”

　　“打电话报警啊！叫救护车！”

　　这种伶俐的想法此时变的很讽刺，乔泷澈蹲下身子，“哥们儿，有姑娘在一边儿呢，爷们儿点儿，哪儿疼？”

　　这小子脸色跟腌雪里蕻一个色儿，也顾不得从前的英雄气概，“疼啊，疼~我要回家，叫我爸的车来接我。”

　　“我们现在把你弄上去，你爸的车进不来，有的话，叫他派飞机，你先忍着。”说完了，乔泷澈用绷带把他手上的红伤先包好，紧接着叫他的伙伴，也不管他叫的震天动地，七手八脚的把他从那里给托了上去，到了上面，这几个人已经汗流浃背，不是因为他重，而是因为他喊得实在是太惊人了。

　　“咋办？”其中一个队友问。

　　乔泷澈也没办法，低头问他，“腿？”

　　“啊！腿疼死啦！”

　　大家一筹莫展，几个女孩子哭的昏天黑地，又怕脸被风给闪了，纸巾丢的到处都是。

　　乔泷澈把伤者搂在怀里，不断的鼓励他，效果不大，另一些则围在一起，急的直跺脚，其中几个男生说，“我们先下山去吧，去叫人，让救护车来。”

　　几个老队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忽然其中的一个女孩儿大声的喊，“那边过来了两个人！”

　　这句话好像和上帝来了差不多效果，果然，在山路上走过来两个人，一高一矮，似乎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正往这儿赶，所以走得不算从容。

　　“这边，这边！快过来！”大家临时抱佛脚的又招手又叫喊。

　　乔泷澈却如同封冻了似的，被那个受伤的伙伴靠着，一言不发，定定的看着那边的来路，那里有块巨石，写着‘由你’。

　　来的人，乔泷澈认识，一个是闵清眠，一个是那位院长。

　　本来从容的脚步因为这边的情况变得蹒跚，几乎是从山路上抄近路，一路滑下来的。

　　到了跟前，院长认识乔泷澈，“哎呦呵！小伙子，咋的了？”

　　乔泷澈看着闵清眠，一言不发，闵清眠探究的关切因为乔泷澈的态度碰了钉子，很尴尬的笑了一下，蹲下身子看伤者，一边把身上的背包交到了院长的手里，院长的脸色变的严肃，跟着闵清眠蹲下去，看他查看伤者的情况。

　　闵清眠看着抖的不像样子的这个伤者，伸手在他的胳膊，肩胛，胸部，后背一直摸下去，那小子一路嚎叫，“操你妈呀！”

　　乔泷澈一把就把他从怀里给推了出去，差点儿就顺势给他一脚，闵清眠却紧接着抱住伤者，看了一眼乔泷澈，嘴角似乎还有一丝不在意的微笑，院长似乎也没把这句话太当回事儿轻描淡写的说，“还挺横…”

　　“过来。”闵清眠低声说，院长马上过去接替了乔泷澈的位置。

　　“你们几个过来挡着风。”闵清眠接着说。

　　那几个乱作一团的人现在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儿，一下子围过来，闵清眠点头致谢。

　　他接着往下摸，刚摸到右腿的位置，这小子越发嚎了起来，即使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尤其是现在，不住口的骂了起来，甚至伸手要打，闵清眠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慢慢的说，“不想残废，你就给我闭嘴。”

　　这么说着的同时他的手一用力，只听咔一声，那个原先不对劲儿的腿正了过来，而这一下之后，那小子居然真就不叫唤了，他自己都惊呆了，看着自己的腿，又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人，闵清眠仍旧低着头，“这回能忍住了吧？冷吗？”

　　“冷…”

　　闵清眠脱下外套，那是一件面料华美到脆弱的羽绒服，暗色，不张扬，不聒噪，一条硕大的纯毛围巾，像围巾又像披肩，只有他这样的肩膀才能这样围起来，才能这样的清奇好看。

　　他把羽绒服披在伤者的身上，温和的说，“接下来，还会疼，你的骨头断了要接好，刚才我只是把刺进你肌肉里的断口拔出来，下面才是重要的，我要把断掉的地方接好，你不要动，痛也忍着。”

　　“你能行吗？”

　　闵清眠微笑了一下，“我得把你的裤子剪开，忍着点儿…”说完了，就拿出剪刀，剪开了伤者的裤子，露出了受伤的腿，这条腿已经黑紫的肿的很粗，这情况把从来没见过这么触目惊心的情况的孩子们给吓坏了，惊叫出声，伤者更是情绪反复起来，“我的腿完了！完了！”

　　闵清眠用他的围巾给伤者盖住腿，看了一眼邹明远，邹明远对着乔泷澈努了努嘴，心里还纳闷儿，平时看这个小子挺伶俐的，怎么现在像个傻子一样，就站在那儿，不认识的似的看着小闵，邹明远的示意让乔泷澈马上做出反应，重新把伤者抱在怀里，换下邹明远。

　　这样，可以更清楚的看着闵清眠，可是，他似乎想让自己透明，让乔泷澈看不见，这偏偏就不能，闵清眠穿着单薄的毛衣，蹲在这儿，深灰色的毛线帽子显得他的脸色苍白而冷静，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贵族气，他眼里没有别人，只有他的患者。

　　“我的腿！会瘸了吗？哈？怎么办啊？你能保住我的腿吗？得锯掉吗？”

　　闵清眠淡淡的说，“不会，这是出血点造成的。”一边说，一边用手按住了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帮我按住这儿。”乔泷澈似乎知道这是对他说的，手指伸过去，在闵清眠的手指之上，压过去，按住他按住的地方，他的手指冰凉，自己却不能给他温暖。

　　“用力点儿按，让他感到痛和麻木。”

　　接下来，闵清眠变的全然安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手伸到了自己盖在伤者腿上的羊绒围巾之下，周遭的世界似乎变了，不再是物质的而是精神的，不再是实物的而是感官的，乔泷澈觉得闵清眠的手已经穿透了伤者的皮肉，筋脉，触摸到了他的骨骼，直接和这些骨骼对话，把它们重新带回原来的位置，所有的人，都对这个貌似精灵一样的男子生出了说不出的感觉，都随着他屏住呼吸，生怕他听不到骨骼的声音，脉络的声音，血流的声音。

　　闵清眠低着头抬起手，乔泷澈惊奇的发现，邹明远竟然就在他身边，准确无误的把一段已经削好的木片给他，并且把自己围着的围巾已经剪成了一条一条，这个过程流畅，静默，无声无息，乔泷澈看到闵清眠接过木片时候的手，因为寒冷而变的干涩，这没有影响稳定，终于，他完成了这个过程，轻声的说，“放开吧。”

　　乔泷澈放开手，闵清眠站起来，却一下子栽倒在邹明远的怀里，邹明远关切的说，“行吗？”

　　“没事儿。”重新站好转头对大家说，“把围巾都摘下来吧，用木棍绑成担架，抬他下山。”

　　伤者大喊，“我到山下还用去看大夫吗？”

　　“随你，你比较多动，为了今后你还能多动，这几天一定要忍住了，安心的养着，疼痛会逐渐消失，血会被稀释，肿就消下来了，这些绷带就会松掉，这是我的电话，你可以找我，也可以去别的医院。”

　　说完了，闵清眠把一名片交给了伤者就和邹明远启程了，临走又说了一句，“尽量不要让他的腿有磕碰。”

　　乔泷澈看着闵清眠，闵清眠就放心了，想微笑，又觉得不好，只能转头走。

　　乔泷澈追过来，脱下冲锋衣，不由分说的穿在闵清眠的身上“我抬他下山，不用穿很多...你放心。”

　　大家觉得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一定是某种夙缘，来的无声无息，去的也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