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邻居》紫袍客

36、包裹寄往圣诞

　　乔泷澈靠在自己的‘小窝’里，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开了锅，最重要的是理不出头绪，对自己说不出的不满意，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恋爱、游戏、敷衍别人敷衍自己，终日无所事事却以为报复了社会，报复了生活，报复了自己的邻居，现在才知道报复是种片面的浅视，耗费的只能是真正应该做的事情，即便是把邻居当做了对手和报复对象，但是，自己连起码的了解和尊重都没做到，这样谈不到结局，无论胜负，邻居一定厌恶自己厌恶到恶心了吧，搬家了也说不定，不然，怎么会不来呢？看户型的时候知道邻居的那种大户型的样子，非常好，他不会轻易放弃的，除非遇到自己这么差劲儿的邻居。

　　把邻居的衣服和围巾妥善的放在自己衣柜最佳的位置，端详了一下，把柜子关上有点儿不忍心，不知道邻居那可爱的衣服在黑暗的衣橱里会不会寂寞和害怕，可是，乔泷澈对爱和保护有了新的定义，对于此，自己落下的可太多了，但愿从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把屋子整个儿收拾了一遍，起码要看上去像是住人的地方，然后就坐在了桌子旁边，在收拾屋子的时候，乔泷澈把一切落下的东西都打下腹稿，那么多未整理的资料，今晚要整理出来一个大概，看来要熬上一个通宵了，虽然没有忘记圣诞晚会自己还要登台，需要保持一个漂亮的形象。漂亮形象的定义，乔泷澈已经另有解释，从前的那些，已经烟消云散了。

　　整整的一夜，乔泷澈忘记了周遭的环境，世界安静到了一个真空的状态，完全进入到了自己从前模糊不清的梦想里，乔泷澈发现，梦想是量身定做的，只是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穿上她了，就像很多中国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有穿过礼服，并不是她们不该穿，而是因有种种，永远的失去了机会，而自己的梦想大概也像中国女人挂在梦境里的礼服，华美无匹，永远的置身于想象，可是，就在那个远山之巅，乔泷澈忽然摘下了梦想的礼服，因为，有人亲手赐给了他，并且赐予了他一场华美的舞会，这场舞会是自己应该赶赴和参与的，因为，那一刻，一切都清晰无比，毫无怯意，要全力赶赴，一切在此终于有了意义，真的，意义，是个隆重又需要理解的词汇，很多人一辈子都给了它一个高度，似乎无法企及，其实，意义的意思就是，方向，真实的方向，乔泷澈终于明白了自己最近的一切所行所举，皆来自自身的幼稚和茫然，不肯看，以为快乐，以为没有负担，自由自在就是快乐，而现在，乔泷澈被束缚了，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这原来是更快乐的事情，人生由更快乐的事情，自己有幸遇到，那就不必再犹豫了，开始吧。

　　开始没有痕迹，生活本来就没有痕迹，但是，这就是深入内心的明白。

　　乔泷澈的脑子不再需要填充，因为，乔泷澈要做应该做的事情，那是自己的梦想，要成为某种人，和要为谁成为某种人，都很快乐，都来自内心。

　　从来没有觉得世界这么安静和专注过，从前的那些资料，存录在电脑里的，记录在本子上的，勾画在书上的，曾经都模模糊糊，觉得有用，那个有用的意思是——耍帅，是为了迎战别人的挑衅，所有人都觉得像乔泷澈这样的人应该是没什么脑子的，自己就偏偏做给他们看，不但有脑子，而且聪明的令人发指，脑子里可以融汇那么多的东西，可以记录那么多的东西，可以对那么多的东西感兴趣，其实，这些东西，自己的确感兴趣，只此而已，记录这些的时候，并不清楚它们具体会有什么用，现在知道了，这个知道，让乔泷澈有点儿苦笑，老爸，救命啊，你说的对，要知道一件事情似乎不难，要炫耀一件事情也不难，而要精通一件事情，真的很难，不但很难，越研究越觉得自己卑微，觉得自己知道的少，觉得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东西亟待解决，怪不得真正的匠人，是不会站出来没事儿‘乱喷’的，真正的自己要做的事情还做不过来呢，而且，自己真的还差得远呢，哪儿有时间出来搞‘你看我博学多才吧，让我教教你吧’这样的‘飞机’呢。

　　乔泷澈这一夜用心到忘记了周遭的世界，感到有点儿困倦时抽了一根儿烟，在烟雾中，看到了闵清眠在山巅上为人接骨时候的样子，那样的平静，笃定，专业，不容置疑，完成之后，没有半点骄矜之色，反而更加的平静，从容，坦然。这些——他付出的是什么样的努力？

　　什么都不想了，乔泷澈接着干自己的事儿，在凌晨的时候，把一封电子邮件发给了那位教授，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接收电子邮件的提示音传来，是那位可爱的德国教授，是以他的团队的名义发过来的——Lucien：我为你感到骄傲，我以为你忘记了你的承诺，其实，你做的更好，我期待我们的会面，希望你不会失约。

　　乔泷澈抬起头，并未觉得惊喜，而是平静的回复了信息：如约而至。

　　窗子透出了大片的阳光，屋子里本来明亮的灯光失去了意义，原来，对比是这样的强烈，再高档的人为都比不过自然的力量和智慧，自己到底是明白了，指引，来自生命里本来就存在的力量和智慧，自己没有错过。

　　站起身来，并不觉得疲劳，脖子有点儿僵硬，站在飘窗前面，置身于光明之中，屋子里的温暖和阳光的亮度带给人了一种恍然的季节，很多舒适，不是用来沉迷的，而是用来珍惜的，乔泷澈，要加油。

　　心里想着要加油，有力量，也有悲伤，悲伤也是独一无二的，乔泷澈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悲伤，说悲伤也许太严重了，但是，心里有那么一大片地方，空了出来，空的很重，不是疲惫，而是不知所措。

　　手机收到短信，通知自己今天要彩排一次，看时间也就差不多了，赶紧去冲了澡，人精神了很多，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那个片刻，乔泷澈忽然认真了起来，一晃而过的身形重新回来，镜子的边儿上有一组小相框，其中一幅是去年棒球队拿冠军时候的合影，大家以最团队，最酷的姿态摆的POSE，慕容老师站在中间，一点儿也看不出是四十来岁的人，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家伙中间反而特别的醒目，有点儿穆里尼奥的范儿，让人感觉特别可靠，特别会宠人，特别有成就，回过头来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觉得挺灰心的，即便是那个自己很瞧不上眼的院长如今也气度非凡，他和闵哥的那种默契，让乔泷澈羡慕到自己灰心的地步，并没有张爱玲小姐所说的那种‘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乔泷澈和张爱玲同样的地方，大概都是执拗而很难回头的人，不同的地方诸多，很显著的地方是乔泷澈是个乐观主义者，从来都不会放弃，因此，乔泷澈要漂漂亮亮的，这是乔泷澈的原则，漂亮可以遮挡很多的不幸，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充满希望的人，只有充满希望的人才会充满机会，而且，漂亮的外表加上漂亮的微笑，会让别人也充满希望，可是，今天是灰色的，乔泷澈从里到外的散发出一种崩坏的起伏不定，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原则，我不在乎任何人，那么我就不必取悦任何人，我是我自己，这个和先前的原则背道而驰，乔泷澈自身的容貌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即便是这么颓废，穿着血清灰的毛衣，乌云一样的外套，乌云一样的裤子，乌云一样的多孔马丁靴，仍旧不算糟糕的像个大叔吧，顶多让大家以为乔泷澈又换风格了。

　　打开门，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门被外面什么撞了一下，迈步出去，乔泷澈愣住了，一个好像被织成一块布的雪花包装的包裹，上面打着喜悦细致的红白格儿针织缎带，右上角的花饰是精心打造的，咖啡色的和红色组合成了一个抽象的圣诞小鹿的头像，立在那儿，给整个儿雅致美丽的礼品盒增添了一份顽皮的童趣，这个….乔泷澈的心跳的自己都觉得要从嗓子眼儿出来了，手指发麻，头皮发麻，脑子晕乎乎的，真的，觉得脸都红了，这个…乔泷澈迫不及待的看邻居的门，安静的关着，完全屏蔽了乔泷澈以及他所代表的世界。

　　那么好的视力，现在竟然都不确定起来，要慢慢的蹲下身子才确定上面的确是别着一张卡片，很小，素淡，飘着雪花，用的是浅灰色的碳素墨水写的——致乔泷澈，圣诞快乐！

　　就这么简单，可是，这字写的多漂亮啊，乔泷澈一向对自己的字颇自负，可是，现在禁不住用手指爱惜的抚摸这淡淡的字迹，没有署名，从天而降，是谁？乔泷澈抱着盒子，拼命的去按邻居的门铃，“闵哥！闵哥！”没有回应，敲门也没有回应，没有邻居的电话，没有邻居的任何联系方式，不过，乔泷澈觉得世界是明亮的，灰色也是明亮的一种，只是收敛了，自己刚才不懂。

　　抱着怀里这来历不明的盒子，乔泷澈不敢去猜，不能去猜，又忍不住的去猜——是在清晨光芒不盛的时候，整个儿世界都睡眼惺忪的，自己可爱的邻居，像一朵星星雕刻的花，轻轻的落在自己的门前，放下这个礼物，他真的可以原谅自己吗？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怎么诋毁他，不知道自己怎样的把他想成一个龌龊的人，他都不在乎。

　　跑回自己的屋子里，跑到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糖和小点心，小点心竟然还是微热的，显然是刚做好不久，乔泷澈不知道这是什么点心，晶莹剔透，漂亮极了，目测上面有芝麻，杏仁，开心果，花生，糖片，它们聚在一块糯糯的小圆饼上，真Q啊，乔泷澈再没找到别的线索，又充满了线索，这样的线索，足以支撑乔泷澈褪去不开心了吧。

　　拿起一块儿这不知名的小点心咬了一口，老爸救命啊！这会死人的！从来没人给自己做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样的人间美味，就算是拼掉性命也一定要见见作者吧。糯米香和红薯的甜糅合在一起，再加上上面那些坚果的味道，在嘴里的感觉真棒！

　　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停不了嘴，一直把所有的小点心都吃掉了，还翻了一遍，看还有没有落下的，其余的用不同的小纸袋包着的——是不同口味的糖，乔泷澈不怎么吃糖，随便剥开一块儿来吃，就抓起了一大把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剩下的妥善的保管在自己的零食筐里，然后，拿起那个美丽的盒子，躺在床上，仔细的端详着，爱不释手是指的这个吗？

　　可惜，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则，电话铃响了，接起来那边已经是十万火急，“乔泷澈，你掉下水道啦？还不来？等你哪！”

　　“马上到！”

　　可不是嘛，这么晚了，乔泷澈旋风一般的把礼物的盒子放到自己的宝贵衣橱里，经过试衣镜的时候，反身折回来，迅速的把灰色的毛衣脱掉，换上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从架杆上拽下一条朱砂红色的连帽大围巾，很容易就打出了一个帅气的结，裤子不用换，深灰色的正好，鞋也可以，哦，配上珍珠灰色的毛线帽吧，这样头发的颜色就不会破坏整体的颜色了。

　　当围着火红的大围巾的乔泷澈出现在排练现场的时候，真的，所有的人都惊艳了，包括正高高在上的和乔泷澈闹别扭的唐嘉悦，乔泷澈显出了一种少有的气息，既有男人的挺括大气又带着一种男孩儿的童稚天真。他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这种状态连揣揣都觉得不熟悉，和车车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年的圣诞，乔泷澈仍旧是独唱了歌曲，没有传说中的合唱，这个世界总是流言蜚语，却总是猜不中，他唱的是《听说爱情回来过》，乔泷澈的嗓音有种别致的男子气，表现出来的总是与众不同，他有自己表达的能力，这首歌唱的忧伤又深情，配合乔泷澈的神情和演绎，大家纷纷揣度乔泷澈陷入了单相思什么的。

　　唐嘉悦在台口听乔泷澈唱歌，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没法儿恨这个人，只是想给他点儿小小的惩罚而已，没想到他这么当真，这样一来，唐嘉悦倒是想怎么给自己一个台阶儿下了。乔泷澈唱完歌，就该唐嘉悦的舞蹈上场，在台口正好遇到，乔泷澈对着唐嘉悦露出微笑，只是，乔泷澈的微笑已经脱离了童话，回到了现实，不虚无仍旧打动人心。

　　唐嘉悦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乔泷澈轻声在她耳边说，“结束后，见面。”

　　时间很短，乔泷澈不需要再怎么去想了，真心的一切行为都不需要打腹稿，晚会结束，和唐嘉悦见面，唐嘉悦选择了人多的地方，可是乔泷澈选择了无人的滨海一线这条路，这个时节，这里空无一人。

　　“唐嘉悦，这段时间，我所给你带来的一切误会、麻烦，你能原谅我吗？”

　　唐嘉悦抬头看着乔泷澈，觉得这个人自己并不熟悉，说不清楚什么原因，只觉得，这些天没见，乔泷澈已经不是从前的乔泷澈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泷澈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满眼的抱歉，“如果说，我搞砸了你的恋爱，我没有办法补救了…”乔泷澈叹气的看着远处，这是真诚的抱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传达给了怎么样错位和不好的信息，我太幼稚了，不懂得怎么去爱，也不懂得别人怎么样是对我的爱…”你把你所有的不满都说出来吧。”

　　唐嘉悦完全没想到乔泷澈会说这个，“你爱上了别人？”

　　“我想是的。”

　　唐嘉悦自嘲了笑了一下，“没开始就结束了，可真奇怪，其实，我只是对你的外貌感兴趣，其余的根本就不了解…”

　　“如果真是这样，要好的多。”

　　“假装和我恋爱都装不出来吗？”

　　“不想欺骗你，也不想辱没爱，我知道，像大多数人那样恋爱，是可以表演出来的，现在，不想那么做，因为，唐嘉悦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唐嘉悦有点儿恼火的撅着嘴，“什么话，本来是打算原谅你的，总是在你的做我老公和我再找别人做老公这件事情上徘徊，其实，你有好多方面都不适合我，你缺乏我需要的上进心，人也比较轻浮，不踏实，对未来没有规划，靠耍小聪明过日子，觉得自己全能，其实那些对今后的生活一点儿用也没有，只适合耍帅欺骗小女孩儿，这些我都不喜欢，我喜欢稳重，成熟，有事业心，顾家，疼老婆的人，你不合适，可是，你确实又非常的吸引人。”

　　乔泷澈抱歉的笑了一下，“我就是这么个人。”

　　唐嘉悦苦笑了一下，“算了，你先说出来，我倒是轻松了，不过，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是我唐嘉悦甩了你哦，你可别忘记了，因为，我们之间，你说过，我决定怎么开始，我决定怎么结束。”

　　“我说过…”

　　唐嘉悦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那个人很好吗？”

　　“很好，只是，我不确定我能追到他...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就是因为难追才激起你的兴趣的吗？”

　　“从前会，现在不会。”

　　唐嘉悦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不怕我诅咒你的爱情？”

　　乔泷澈目光忽然很悲伤，似乎看到了闵清眠清澈的眼睛，他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能够承受一切好的坏的，不抱怨一句。

　　“唐嘉悦，我爱上他，或者我能够爱上他，会受到别人的诅咒的，可是，我祝福我的爱情。”

　　唐嘉悦觉得真的不认识乔泷澈，还是没开始就结束的好，这个男子如果他自己不驯服，谁都别想驯服他，是自己把握不住的，也完全不合适，这种完全没道理的疯话，就当青春里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吧，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