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北灵异事件簿（花流）》子不语殇

11、拖沓

　　“狐狸？”

　　令人安心的声音，温暖，清晰，夹杂着些许犹豫。

　　短暂的寂静，沉重的摩擦声依旧在耳边回响着，慢慢覆盖了周围的声响。

　　流川枫转过身，在夕阳氤氲的光线中，努力辨认出那张熟悉的脸。

　　太模糊了。声音也好，面容也好，都被朦胧的光芒隔绝开来，甚至连一丝气息也捕捉不到。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担忧的声音，忽远忽近，又很快与血色的光芒融合在一起，消失了踪迹。

　　樱木站在他身后，严肃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安。

　　他没有回答，将目光落在浅井离去的方向。

　　拖沓的声音渐行渐远，长长的路上留下了白色划痕。

　　被红色渲染的划痕，如同血迹。

　　“喂，白痴。”流川枫收回视线，心中的恐惧被悄悄隐藏在冷漠的面容之后。

　　“什么？”

　　“……你会修理灯管么？”

　　“啊？”生硬的话题转折，樱木怔住，越发觉得这个狐狸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然岔开了话题，就证明他在掩饰什么。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樱木就总觉得不安。

　　可是这个闷狐狸不说，谁也没有办法。

　　他心里一边嘀咕着“为什么要替这个臭狐狸修灯”云云，一边心甘情愿的跟在流川枫的身后。

　　明明很讨厌，却无法拒绝。

　　每当想到这里樱木就万分的气恼。

　　路过电话亭的时候，流川枫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天色已晚，路灯却并没有亮，憧憧的树影将电话亭包裹在黑暗之中。

　　亭前的白线反射着月光，像是与异世隔绝的分割线。

　　一条线的距离，跨过去，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或许人类与另一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接近。

　　“铛——”

　　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他虚妄的想象。

　　一枚石子从生锈的电话亭上掉落下来，他顺着石子的方向望过去，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樱木的脚下。

　　空荡荡的道路上还残留着清澈的余音，樱木愣了愣，捡起了石子。

　　“奇怪，怎么会有声音？”他挠了挠头，仔细的打量着石子，又疑惑的看了看电话亭。

　　流川枫正一脸茫然的注视着他，他轻咳了一声，将手中的石子丢掉，装模作样的说：“你要打电话么？”

　　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樱木那张傻笑的脸，流川枫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慢慢向前走。

　　“这个死狐狸，说句话会死啊。”樱木不满的嘀咕着，瞄了瞄阴森森的电话亭。

　　总觉得那地方……有点古怪。

　　正在思考着，两人很快就到了终点站。

　　进入房门，流川枫指了指头顶，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你去修灯，我去洗个澡。”

　　“什么？要我留在这里帮你当苦力，你居然去享受的洗澡？当我是小时工么？你好歹也热情款待一下我啊，喂，臭狐狸！”樱木自然不满这样的待遇，对着他的背影大吼大叫起来。而后者则若无其事的走进了浴室，并且顺手关上了门。

　　樱木还想说些什么，随着“啪”的一声，浴室的灯也亮了起来。

　　昏黄的橘色灯光，恰好将流川枫的影子投射在白色的窗帘上，勾勒出身体的完美轮廓。

　　屋子很小，哗哗的水声足以覆盖整个房间的寂静，撩动着樱木的思绪。

　　莫名的想象起了他站在淋浴下赤/裸的样子。洁白的皮肤，微眯的眼睛，湿润的发和身/体。

　　流川枫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能牵扯着他的欲/望，他的身体有些发热，喉咙干燥的难以忍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狠狠的将头撞在了墙上。

　　不行，再这样下去迟早被那个狐狸折磨死。樱木捂着撞得冒烟的额头，只得勉强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灯上。

　　搬凳子，拆开灯管，检查，好一番折腾。看着完整无损的灯管，樱木终于暴怒的大吼起来：
　　“臭狐狸，耍我吗？这个灯根本没有毛病啊！”

　　水声停止了，里面的人稍微擦拭了下身体，便拧开了浴室的门。

　　樱木咽了咽口水，紧盯着敞开的缝隙，莫名的紧张起来。

　　门打开了，流川枫擦拭着湿润的头发，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赤/裸的上身，皮肤洁白的没有任何瑕疵；被水浸湿的发贴在洁白的皮肤上，格外性感；白色浴巾遮住了半边身体，美好的轮廓展露无疑。

　　“你刚才说什么？”看着樱木一脸崩溃的表情，流川枫将毛巾围在脖子上，疑惑的问。

　　“我、我我……”被这一声询问唤回了神，樱木手忙脚乱的想解释什么，却一个不小心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响起在耳边的话语，不是那句已经听成了习惯的“白痴”，而是“小心”。

　　来不及感动，他已经向着流川枫笔直的撞了过去。

　　刚刚赶到椅子旁的流川枫正在想是不是该躲开，却由于突然的冲力，被樱木一下按到了墙上。

　　身后是墙，周围的面积很狭小，还不足以摔倒。

　　不过，还好。樱木还记得用手覆住他的后脑，所以这一下的冲击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掉落的樱木不由自主的圈住了流川枫，然后与他定格在拥抱的姿势。

　　被水浸湿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凉气。樱木的手臂清晰的体验到他每一寸皮肤的触感，冰冷的，细腻的。

　　他惊慌失措的注视着突然近在眼前的好看的脸，心脏不安分的跃动起来。

　　其实他是害怕在这样的情况下与流程对视的，害怕从对方的眸子里透出哪怕一丝的厌恶。

　　流川枫鹰一样的眸子此时却透着茫然，。

　　显然他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樱木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张脸，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只要一呼吸，长长的刘海便会微微晃动。

　　体内的燥热再度疯狂的喷涌而出，企图剥夺樱木的意识。

　　他突然想拥抱这个男人，想到身体都先于意识的反应，顺势将流川枫拥进了怀里。

　　懒得去思考那么多了，鬼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樱木深吸了一口气，自暴自弃的闭着眼睛，紧紧抱住了他。

　　湿润的发，还残余着洗发水的清香味道。他的温度和气息，不可避免的融入到了樱木的体内，填补着埋藏在心底的，寂寞的某处。

　　他的手臂勒得很紧，紧到让流川枫已经无法呼吸。

　　无法挣扎。他隐隐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用这种方式向他需索着什么，又在给予着什么。

　　流川枫并不理解樱木这个拥抱的含义，或者连樱木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像在滂沱大雨中与人们失散的孩子，在迷茫和孤寂中独自行走了良久，终于与彼此相遇。用对方的温度取暖，用寂寞填补寂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们明明一直都在互相排斥和厌恶。

　　日复一日的争吵，打闹，练习，比赛，生活总是这样热闹而单纯的持续着。

　　其它的事情，已经无暇在意。

　　或许他们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掩饰害怕失去对方的不安？

　　明明一个拥抱就可以传达和代表的所有，为什么还需要那么多累赘的东西。

　　变成这样，一定有什么不对。

　　“喂，白痴。”流川枫的身体紧绷着，还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他并没有推搡，贴在冰冷的墙上低声询问：“你在干嘛？
　　”
　　樱木怔了怔，像是被这声询问惊得回过了神，慌张的松手推开了他。

　　“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樱木手足无措的想要辩解，脸红得像是燃烧起来一般。思维混乱中，他用力鞠了一躬，扔下句“对不起”，便落荒而逃。

　　“哐”的一声，门在眼前重重合上。余音缭绕之后，屋子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

　　水珠摩挲在皮肤上，潮湿而发冷。他注视了门几秒，直到确认它不会再次打开，才将目光移向了窗边。

　　浅井正悬坐在半空，褐色的长发在风中轻盈的舞动着，如恶魔的触手。

　　“真是不错的气氛，为什么要结束呢？”她翘起腿，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脸的高傲与邪魅。

　　流川枫没有说话，瞪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向厨房。

　　她从半空中跳了下去，跟着他走进了屋子里，扬起的语调中充满了威胁的气息：“就这么怕我伤害他么？”

　　流川枫并没有理她，自顾自的从冰箱中取出饮料。

　　“他最后会和那个叫做赤木晴子的女人在一起。”浅井斜倚在门上，若无其事的拨弄着指甲。

　　扯住拉环的手停顿了一下，流川枫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冰冷，像在询问着什么。

　　“生活在这个充满偏见的世界里，很多感情都只能无疾而终。”

　　“有些爱情是得不到祝福的，无论你如何努力，也无法获得那份本真和纯净的幸福。”

　　“所以更多的人，会选择一个更加安全而妥帖的方式，度过自己的一生。”

　　“支撑起爱情，需要无比强大的内心。如果你没有勇气承担所要接受的一切，就不要去触碰它。”

　　浅井站在窗帘下的一大片阴影中，夜幕掩盖住褐色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悲凉。微风拂过，将她舒缓的自语晕开了冰冷的月光里。

　　“你在说什么？”手中的易拉罐微微冒着白色的烟雾，流川枫侧过身，平静的声调中听不出任何情感。

　　“这是一则预言。”薄薄窗帘被风撩动起来，月光鱼贯而入，笼罩在浅井毫无血色的脸上：“我在将很多很多年后的故事，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