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桃花.芷若》芷心若梦

20、奉节城中

　　这一日周芷若刚来到奉节县城后看见身患疾病的流民不在少数，甫一进城后便连忙开摊行医。她虽第一次来奉节，但她行医看病的美名早在奉节有所流传，她一开摊后便有不少身患疾病的流民和当地百姓找她看病。她刚看了十几个病人后忽有一伙人蜂拥而至窜入病人中间，而排队的病人见他们来后纷纷让在一旁，有些人脸露一丝恐惧之色。周芷若朝那伙人望去，见那伙人大约有十七、八个，为首的一人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长得很是魁梧。此时他正嘻皮笑脸的看着周芷若，而跟随他的那十几人也是笑吟吟的站在一旁。
　　原来这伙人中为首的那人叫李天霸，是奉节县城中人。父母做有一些生意，家中虽谈不上腰缠万贯，但也颇有家资。他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便纠集城中一些无业游民组成一个小团伙。看街上谁家闺女、媳妇生得漂亮便上前调戏，占些便宜；见谁生得不顺眼便欺负一番等等，尽干一些惹人生厌的小恶。他天生神力，当地百姓和一些流民受欺压后也往往忍气吞声、不与之计较。也有一部分报了当地衙门，但他一来不杀人放火，二来也只做得一些动手动脚调戏妇女、或是出手不重的教训别人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恶。官府得报后往往对之训斥一番、或偶打他几下板子了事。现今流民涌入奉节的越来越多、当地官府正为此焦头烂额，谁还来管他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这几日仗着天生神力、胆子也越来越大、为人也越来越可恶。今天听说了一个貌似天仙的外地女子来县城行医便赶过来看个究竟。一见之下，果见周芷若比传说中还要美上几分，更是神魂颠倒、心痒难搔。便仗着自己的恶名推开众人，意欲上前调戏一番。
　　周芷若冰雪聪明，看了看众人流露出的恐惧之色、再看看冲入人群这伙人屌二郎当的样子和他们脸上那副德性，大体上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不愿多惹事非，坐在凳子上并不出声。李天霸笑嘻嘻的她走边说道：“听人说小娘子医术高超，小人今日一大早便觉浑身不舒服，特来找小娘子看看。嘿嘿，小娘子帮我一看之下定会手到病除的。”周芷若淡淡的道：“这位大哥哪里不舒服？先请坐下。”李天霸听她黄莺般的说话声，只觉全身骨胳一酥，似笑非笑、怪声怪气的道：“你大哥我觉得浑身酸痛、四肢无力、哎哟…全身骨头酥软之外我还头昏眼花…”！说罢故意一个踉跄上前、双手抚住胸口故意向周芷若怀中倒去。李天霸带来的那伙人跟着哄堂大笑起来。周芷若眉头微皱、站起身后贯了两成真力于指尖，抓住李天霸的肩头慢慢将他按下道：“这位大哥先请落座。”李天霸只觉肩头被她抓按住后自己随她手上传来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向凳子落座，肩头也是隐隐生疼，但口中还是嘻皮笑脸的道：“娘子抓得我的肩膀好生舒服啊！”李天霸带来的人又是一阵哄笑。周芷若手指上暗中加了一分劲问道：“现在呢？”李天霸肩上一阵剧痛，但忍住后仍笑道：“肩膀不痛了。但娘子先帮我把把脉吧！”周芷若待他坐定后撤了五指。李天霸伸出左手笑呵呵的道：“小娘子，请帮我把脉。”周芷若心想此类人颇为难缠，待把他把把脉后胡乱开些食之无害的药给他，就此打发了他。周芷若伸出右手欲帮他把脉时，李天霸却伸出右手欲往周芷若手上摸去。周芷若暗生了些怒气，右手一缩、一抬迅速的在李天霸双手手肘上点了几下，封住他手上的穴道。左手再拿苔尺往他嘴里一插、一抬间李天霸张开了大嘴、右手在他背部拍了一下，李天霸的舌头伸了出来。周芷若再在李天霸背上顺手点了他几处穴道，李天霸乖乖的坐在凳上口吐台头、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定住一般，他想出声出不了、想动也动不了。心中暗暗叫苦，他这时才明白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实是身怀上乘武功。他的同伙不明就里，还以为自己老大又想了什么好点子调戏美人、都笑吟吟的看着。周芷若故意拿起苔尺在李天霸舌头上翻了几下后道：“这位大哥舌苔发黄、偶有疮裂、显是热火攻心之疾，我给你开副方子，吃上两三天就好了。”她边说边写方子，话一毕，方子也写好了塞入李天霸的右手。顺势解了李天霸的穴道后周芷若希望他能知难而退，谁知李天霸仗着人多，仍嘻皮笑脸的道：“小娘子手段高明，再帮我看看脚上有甚疾患。”周芷若皱了皱眉，暗道：“此人怎地如此不知好歹。”待要出声训斥，一个声若洪钟的声音大声传入人群：“李天霸，你又来此滋事生非吗？”声音颇为严厉。李天霸吐了吐舌头，向来人陪笑道：“啊！是吴捕头。您老人家怎地也来看病吗？我刚看完病，这就走了。您老请。”周芷若见来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长得甚是英伟，眉目间自有一股正气，随身还带得四五个衙役。只听他点头对李天霸等人道：“你们不生事最好。县老爷近来忙于安置流民，无暇理会尔等。但亦交待于我，如有作奸犯科之人，可自行打断手脚，以慑其威。”言语间竟自不怒而威。李天霸仍嘻皮笑脸的道：“是、是。有吴捕头在城中罩着，谁敢作奸犯科啊！你们说是不是啊！”李天霸带来的人忙随声附和，有几人更大拍吴捕头的马屁起来。吴捕头点点头后道：“李天霸，你已找周姑娘看完病，怎地还不和你的人离去？想吃些苦头吗？”李天霸笑道：“不敢、不敢。”后带众人离去。
　　姓吴的捕头朝周芷若拱拱手道：“在下姓吴，草名敬之。是这奉节县城的捕头，久仰周姑娘大名。姑娘连日在重庆府开摊免费行医，在下对周姑娘可真是敬佩得很的。”周芷若躬身还礼道：“不敢。小女子谢过吴捕头刚才解围之恩。”吴敬之摇摇头道：“这李天霸倒也没做过什么大恶，就是整日里游手好闲，爱干一些扰人妻女的勾当。他若再来扰姑娘行医，姑娘可差人来县衙找我，看我不收拾他。”周芷若暗道：“这位吴捕头看着倒是正直得很。” 听他这么说后，周芷若忙道：“那小女子先谢过吴捕头眷顾之恩。”吴敬之笑道：“周姑娘客气什么！你医治重庆府病人无数，连县老爷都敬服你得紧呢！只是县衙近来颇为安置流民之事烦恼，招呼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说完后深深一揖，与周芷若做别。经此事后李天霸一伙果然一连几天都没来惹她。
　　这一日一大早周芷若就接了好几个发热的病人。患疾之人除了发热外还让人四肢酸软无力、头痛欲裂、眼红舌燥。周芷若知道这病叫“热障”，颇有传染性、若不进行根治和预防就会逐步蔓延开来形成“瘟疫”之势。周芷若正坐在医摊上思索这病为什么会出现时，吴敬之一脸凝峻的向她走来。二人寒喧后吴敬之立即说明了来意。吴敬之告诉她整个县城中得热障的人越来越多，已成蔓延之势，县衙希望她予以援手。说完来意后，吴敬之不无担心的问周芷若道：“周姑娘，这病能治愈吗？”周芷若道：“治是能治的。但此疾传染甚快，更需未患病之人吃药预防。”吴敬之问道：“吃什么药预防？”周芷若答道：“我先开个方子给你，你让患病之人照方抓药来吃。预防之药中用的几味药并非常用之物，料来药铺中是没有的。我明天便上山采一些，到时烦吴捕头组织人手熬制药汤，分发给百姓。”吴敬之忙道：“这个自然。周姑娘上山采药时我也安排一些人手帮忙。”周芷若道：“这个却不用。这几味草药寻之颇费工夫，别人不认得，去了也帮不上我什么忙。”吴敬之听后道了声谢后便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周芷若就独自上山去采药。她要找的几种草药颇为难觅，到得中午过后她也只采了半箩，只够几十个人的量。其时重庆天气还颇为炎热，这时周芷若也已累得香汗淋漓，她不时的用手擦去额头上的汗。到得太阳快下山时她总算采足了两三百人的分量。晚上回去后她暗自寻思明天早点回来后是不是该去找吴捕头要几个人帮忙采药。翌日，周芷若一大早便提了佩剑、小锄等物上山采药。可她出了客栈大门后却见李天霸领了二三十号人在门口站立，一伙人手中还拿着不少锄头、铁锹、箩筐等物。未等周芷若开口，李天霸先笑咪咪的喊了声：“周姑娘早。”周芷若皱了皱眉，问道：“你们又想干什么？”李天霸笑道：“周姑娘别误会，我们是来帮周姑娘上山采药的。”周芷若问道：“是吴捕头叫你们来的吗？”李天霸笑道：“周姑娘，不是我跟你吹牛，在这件事上便是一百个、一千个吴捕头也是差不动我李天霸的。咱们弟兄是见周姑娘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为了我县百姓四处劳累奔波，咱们于心不忍、动了那个嘛…那个怜香惜玉…哦，不，是动了那个恻隐之心。所以心甘情愿的过来帮你去采药。”周芷若淡淡的道：“你们走吧，采药之事我自己会做。”李天霸笑道：“今天我们是说什么也要帮周姑娘去的。”周芷若心想：“这伙人没一个会武功，我大可应付自如。反正我也想找吴捕头找些帮手，不如就让李天霸等人同去帮忙采药也好。”打定主意后周芷若道：“你们同去也可以，不过最好都老实点，不然本姑娘少不了给你们些苦头吃。”李天霸吐吐舌头道：“我们都知道周姑娘做过峨眉派掌门，武功天下无敌，咱们自然…那个不敢造次。”说完后哈哈一笑，接过周芷若的锄、箩等物。周芷若无奈，只好领了众人一同上山采药。
　　将近中午时众人在约好的地点会面，周芷若见李天霸一伙所采草药的数量较自己所采多出了十来倍。仔细看下后才发现众人所采的药中混了不少其它草种，暗想这些人毕竟是些城中的三教九流之徒，性子自是大意些，不过他们居然陪自己上山采药，倒也为难他们了。众人用过干粮后，周芷若趁饭后休息时间将众人所采草药中的其它杂草仔细的挑了个干干净净。在早上上路的时候周芷若就怀疑定是张无忌和赵敏暗中给了李天霸等人不少苦头吃，让他乖乖的组织人手帮自己采药。这时她更是想到：“无忌哥哥忠厚老实、为人仁厚。他是不会过分给李天霸等人苦头的，赵敏为人精灵古怪，定是她让这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些人才会如此听自己的话。”想到这儿时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李天霸见状后问道：“周姑娘，您老人家笑什么呀？”周芷若听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霸竟尊称自己为“老人家”、再联想到赵敏给他吃苦头时的场景，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李天霸大哥，我的朋友是不是给了你们不少苦头吃？”李天霸听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叫了自己一声“大哥”后不由得心神一荡。待听她之言已识破众人上山帮她采药的原因后脸上也是一红，但兀自嘴硬道：“我们是自愿帮周姑娘的，哪吃过什么苦头。”周芷若佯怒道：“啍，你不说实话。难道我就不会给你苦头吃吗？”李天霸阅历无数、察言观色之下早知周芷若是装怒，便笑嘻嘻的道：“周姑娘的朋友说周姑娘心地善良、为人端庄、性子温柔。自然不会给我苦头吃的。姑娘的容貌更是比天上的仙女还美上十倍、不，百倍…”周芷若啐道：“你别胡说八道。”李天霸一愣后又道：“周姑娘朋友的功夫高得很哪！什么时候姑娘帮我美言几句，也好让他教我几手功夫。”周芷若只是笑笑，并不回答。李天霸又道：“周姑娘的朋友定是爱慕你得紧了。不然，也不会暗中照顾你了。”周芷若脸上一红，嗔道：“李大哥，你又来胡说八道了。”李天霸瞧她脸上泛红，料定自己所测不错后又道：“您二位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地偏不见面、又不在一起？。”周芷若听了他这句话后，自己与张无忌和赵敏之间的往事霎时涌上心头。这句话也触动了自己最伤心的往事，一时之间竟险些掉下泪来。她害怕李天霸再口无遮拦的说将下去，急道：“李大哥，你再乱说话我就…我就…真给你些苦头吃了。”她的声音已微有些哽咽。李天霸见她眼含泪花后微微吃惊、一时不眀就里。但亦料到自己无意中触动了她的心事，刚想上前道歉几句，周芷若却提了小锄、背上箩筐幽幽的向山上走去。这一天倒是采了不少草药，待下山后周芷若觉得午间因自己私事向李天霸发了些火颇为不该，便向他道歉儿句。而李天霸却殊不将白天之事当回事，仍是嘻皮笑脸的。接下来一连七八天，李天霸一伙都帮周芷若上山采药，忙得不亦乐乎。周芷若经过多天观察后觉得李天霸本性并不坏，只是游手好闲贯了，免不了做些无聊之事，便经常劝他少做恶作剧、多做些有意义的事。只是打从第二天开始，向李天霸探听张赵二人的消息时他却三缄其口、再不肯吐露半个字，尽拣一些本地的风土人情、轶闻趣事说给周芷若听。

　　奉节县城流行的“热障”在周芷若和当地官府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控制住了，并未成流行之势，染病患者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一日周芷若领着李天霸一伙一大早就上山，到得中午间已挖得不少。眼看这些草药已是多多有余，中午吃过干粮后便与众人下山。一路上周芷若暗忖：“这儿的事已了得差不多了，我下山后便与吴捕头等人作别，这就去吧！不然要到何时才能拜祭双亲啊！”她每近汉水一分，心中拜祭双亲的想法便深一分。这时已是巴不得插上双翅立即飞奔到双亲坟前了。下山后，周芷若依计划向和自己熟识的吴捕头等人一一作别。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奉节并沿水路去了湖北。进入湖北后她一个小姑娘家坐船走水路颇多不便，她又改走陆路。
　　那时湖北全境皆在陈友谅控制之下。周芷若想到自己当年与陈友谅曾有数面之缘，此人实是阴险毒辣、狡诈无比。自己还是悄悄的上武当将信交给张真人并取道汉水拜祭双亲后悄悄的出湖北。待去安徽处于明教控制范围内后再开摊行医。免得陈友谅知道自己行踪后，万一他派人为难自己，那麻烦就大了。周芷若虽认为张无忌和赵敏在暗中保护自己，即是陈友谅亲自带十万大兵来也未必能伤害自己，但她还是决定不过多给张无忌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