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敛灼华》彦页jing

25、八

　　与往日不同的是辰喑竟然比萧子陌先醒，睁开惺忪的双眼，一张已经让他熟悉万分的脸颊映入了他的眼帘。
　　不经意间，自己已探出手去，想要细细勾画出他那深壑的轮廓。
　　可在半途中，辰喑就改的脸颊变了主意，卯足了劲捏住萧子陌的侧脸：“下次装睡的时候记得不要抖动眉毛，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萧子陌的左半边脸随即扭成一团，讪笑道：“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
　　辰喑迅速穿好外衣，萧子陌却斜倚在床沿，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辰喑手上动作顿了顿，问道：“最近为什么多了些凡界之人跟在我们后面？”
　　萧子陌忽然想起碧莲对他的劝戒，一时又对那位执著的年轻帝王甚是敬佩。
　　他轻轻笑弯了嘴角，故作神秘的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刚一说完这话，他的眼前就一黑，手忙脚乱的把盖在头上的长衫扯下来，责怪的看向辰喑。可在看到他嘴角那隐隐藏匿的狡黠笑容时，萧子陌的眼神则随之放柔了下来。
　　辰喑在离开前还嘱咐道：“你还不快点起来梳洗？”
　　萧子陌浅笑道：“马上，马上。”

　　*

　　刚一走进集市，辰喑就被一个行人绊了一跤，萧子陌一心放在辰喑身上，回过神来时，那人早已走远。
　　看着辰喑单手捂着手腕，萧子陌直接将他的手拽了过来，掀开长袖，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一片乌黑的印记。

　　忽然有个路人惊叫了起来：“妖……妖怪……”
　　手指直指辰喑，引得一旁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将辰喑和萧子陌二人团团围住。
　　辰喑觉得手腕上渐渐发烫，灼热得似乎要将他的皮肤烧透。
　　他早已习惯了周围人群眼中那种看他的目光，萧子陌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将辰喑挡在自己身后，不耐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有人正要提步上前，伸手想攥住辰喑，最后被萧子陌一个犀利的眼神给震慑住了。只得远远站着，目光里依旧表露出无法忽视的厌恶和排斥。
　　一个年迈的老人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近辰喑，见那老人神态和蔼，萧子陌并没有阻拦。老人浅浅一笑，不似旁人那副疏离的模样。
　　他轻柔地拉过辰喑的手，细细看起他的掌纹。

　　四周的人都恢复了安静，可突如其来的寂静凭添了几分诡色。
　　老人干枯的手指划过辰喑的掌纹，辰喑自始至终都没有挣动过，老人微凉的手指让他不禁瑟缩了一下。
　　老人的手指最后停留在了辰喑手腕处的乌黑印记上，他沉思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们看错了，这个孩子也是受害者。他被那群人盯上了。”
　　萧子陌蹙眉问道：“哪群人？”声音严厉，早已盖过了周围人群的议论声。

　　老人看了看集市的出口，无赖的叹了一口气：“那是我辈长久以来流传的一个说法，此外五十里处的荒林中多妖魔，专靠吸人精气来修行。被那群人盯上的人，手上都会出现这种印记。”

　　他转过头拍拍辰喑的肩膀，并对他郑重说道：“小伙子，也不知你身上有哪一处吸引到了他们，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来作乱了。不论你们走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你们，因为你的身上已经走了他们留下的记号。你——是他们选中的‘食物’。”

　　萧子陌不信老人的话，暗地里并起手指，一面默念着咒文，一面顺着那印记的轮廓画出了一个图形。
　　那图形在闪过以凡人的肉眼无法察觉的光亮后，就渐渐消失了，乌黑的范围不减反增，辰喑的小臂几近全部侵染。

　　辰喑拂下袖口，默默拽住袖摆，笑道：“神魔之说不可轻信，更何况您刚刚说的那种修行方法并非正道，即使对方是妖魔，他也不会轻易选择这种方法的。采精修行虽能增加自己的修为，却还会带来许多负面的影响，实为弊多利少。”
　　说罢，他拉起了萧子陌的手，向集市外走去。

　　路人看到他二人所前往的方向脸色变得煞白，急声问那老人：“这……他们怎么主动送上门去了？”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原来，老夫竟没有此二人看得透彻。”

　　*

　　渐入荒林深处，萧子陌伸出手示意辰喑停下脚步。
　　辰喑这才发现有一个难以察觉的身影已跟在他们身后多时了。
　　辰喑与萧子陌对视一眼，对方仿佛早已猜到了自己所想，默契的出手，分别封住了那人身上的几处的大穴。

　　那人模样娇小，萧子陌一把扯下附在那人脸上的黑色纱巾，却发现那是一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
　　小丫头对他挤了一个眼，趁着人发呆的时候转身扑到辰喑的怀里，佯装着抹了几滴眼泪，低泣道：“呜呜——辰喑大人，您可让我好找啊！”

　　已是第二听到“辰喑”这个名字了，毫无印象的辰喑心知这并非巧合。虽然先前的那个梦境只给他留下了朦朦胧胧的印象，可他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在无形之中正发生着变化。
　　辰喑正觉得有些无奈，萧子陌就先他一步将人扯了下来，毫不怜惜的拽着小丫头的胳膊，一脸的厌恶：“走开点，别黏在小晨的身上。”

　　小丫头瞪了他一眼：“你才应该离辰喑大人远一点，如果不是因为你，辰喑大人也不会——唔——唔——”
　　萧子陌单手架住小丫头的脖子，手掌将她的嘴捂了个严实。

　　辰喑见那小女孩被憋得满脸通红，圆圆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轻轻的拍开萧子陌的手，温和的对那女孩子说道：“你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
　　小丫头正要答话，可在看到从萧子陌那儿传来的威胁的眼神后，眼珠一转，答道：“我是来寻大人一块儿回家去的啊！”
　　“回家？”辰喑默默念着这个词，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小丫头见自己的话有几分作用，得意的看向萧子陌：“是啊，大人您都出来这么久了，族人都想您想得紧呢！”
　　说着，她又将头埋进了辰喑的怀里，在辰喑无法看到的角度，对萧子陌邪魅一笑。
　　背着辰喑，女孩儿在他的身后比划了几个动作，萧子陌看后神色未变，张了张嘴，无声的说道：“你若真的不在乎魔界的安危，大可现在就下手！”

　　仔细思索了萧子陌的话后，小丫头大声笑了起来，对萧子陌密语道：“就连东华上君都猜不到良羽清尊现在在哪儿，如今却让我给碰上了，小妖真是倍感荣欣啊！”
　　萧子陌蹙眉道：“你是龙轩的人？”
　　小丫头不愿再理睬萧子陌，迅速转开脸，对辰喑可怜兮兮的说道：“大人，我是花影啊！您难道不认得我了吗？呜呜——您怎么能忘了我呢？”

　　辰喑此时脑中一片混乱，被花影如此一吵一闹，早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萧子陌碍于这小丫头的手中的危险计量——正是这人，之前在集市上对辰喑下了生死咒。
　　虽这那乌黑的斑记的扩大，辰喑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如果乌黑侵袭全身，那就再难将辰喑救回来了。
　　这花影绝非善类。

　　辰喑看了看花影，冷漠的说道：“我还不能回去。”
　　花影神色一变，问道：“为什么？”她是本想软言软语将素和辰喑劝回龙轩的身边去的。
　　辰喑叹了口气，看了看正东方，答道：“出云道长交代我做的事，我还没有做到。”

　　此时不光是花影神色复杂，就连萧子陌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出云……”
　　辰喑对他二人点点头，笑道：“师父说让我出来化缘，可我还没有领悟这所谓的机缘是什么。所以，我还不能回去。”
　　萧子陌自然也能明白，出云无非是告诉他们：他与素和辰喑之间的情，随缘即可，强求不得。

　　*

　　“咚——”一只流箭忽然穿过灌木丛，射向萧子陌他们所在的位置。
　　萧子陌摆出周身的屏障，轻而易举的将纷沓而来的流箭挡住了。

　　花影早已在那群人发出攻击的时候做出了反应，将辰喑扯到身后，擅作主张的扑在了辰喑的身上。
　　辰喑本想做出点防御的措施，可毫无预兆的被花影扑到在地后，他的手脚皆不能动。当自己能挣脱身上那人的束缚时，他发现已有五只箭没入了花影的肩头。
　　箭上还啐了些毒，将小丫头白皙的皮肤染黑了。

　　萧子陌见辰喑呆愣在原地，双目微微泛红，便知情况不妙。他迅速用手刀将辰喑劈晕，将人护在了自己的怀中。
　　虽然对花影有些厌恶，他还是单手将那丫头提起，隐藏了身形，向荒林深处走去。

　　追来的士兵很快就跟丢了目标。
　　正在踟蹰徘徊之时，竟发现地上残留有一道清晰的血迹。
　　领头的人迅速清点了士兵，沿着那道血迹寻去。

　　*

　　寻了处山洞，花影早就从昏迷中醒过来了。萧子陌并无半分怜惜的将她丢在地上，轻轻的托起怀中之人，向山洞深处走去。
　　花影眼神微敛，说道：“喂，他到底怎么了？”

　　萧子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花影，说道：“五百多年前的预言，得到印证了。”
　　花影怔忪道：“他……”
　　萧子陌冷笑道：“如果能够迈过这一坎，他将是新的魔君。”

　　花影瘪瘪嘴：“难怪主上这么急着让人出来寻他！”
　　她见萧子陌一脸的冷漠，与刚才在辰喑面前时判若两人，不禁讥笑道：“你说的也只是‘如果’。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他没能挺过去呢？”

　　萧子陌冷眼一扫，花影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全都立了起来，那人的声音竟又冷硬了几分：“没有那种可能！”
　　在洞外立下一面屏障后，萧子陌抱紧了手中之人，迈开沉稳的步子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