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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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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萧子陌事先知道辰喑在返回翠云观后做了什么,那他绝对不会放辰喑独自离开。
是的,回到翠云观的辰喑径直走到出云的禅院前,长跪于大门前,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摆在脸上,却显得格外灵巧。
出云哪里会不知道辰喑就跪在自己门外面?
虽然自己嘴上说过“做错事就会惩罚”之类的话,可他还真没狠下心来去责罚素和辰喑,单看那孩子玉瓷般的脸颊就让人下不去手。
可碍于屋里的另外一人,最后只得在心里默默地叫骂。
东华上君看着眼前那个飘忽不定的人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出云前辈,您这走来走去的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不累吗?”
出云的步子顿了顿,扭头看向东华上君,眼睛一眯,竟之前所有的感情都掩藏了起来:“上君大人啊,您能屈驾来此,老道以及翠云观的众道士已经是诚惶诚恐了。现如今您又在老道这里摆出了一盒盒上品的仙丹,这让老道如何能静得下来?说句犯上的话,即使真的是天君的意思,老道也不敢收这个礼啊!有什么事情,您还是直说了吧,再这样绕老绕去的,老道只怕要几天都睡不好觉喽!”
东华上君这才放下已经被自己捂热了的茶杯,站起身,朝出云躬身行礼:“前辈,您对我说这话,就是见外了。我此次前来,是奉了天君之令,请您入住天宫的。”
出云嘴角抽了抽,眉毛一挑,语气更加强势起来:“老道闲云散鹤惯了,那天宫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您如今的修为已在天君之上,难道您真的要将自己困死在这山野老林里?”
出云冷笑了一声:“东华,做事不能太偏激。”东华上君语言一塞,不明所以的看着出云。
“老道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良羽。良羽出自于我门下,又是老道放手让他去做那混沌之主,老道心中自有一番计量,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东华上君缓缓回过神来,回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不禁面色赧然。面对出云的感觉,竟让他想起了良羽,一样不紧不慢的性格,以及咄咄逼人的气势。
只闻出云继续说道:“机缘未到,道难成道。老道主意已定,东华切莫再说了。”
*
直到走出那道大门,东华上君依旧心怀不甘,眼睛不经意的一扫,却落在了跪在院中那人身上。
远远瞧去,那被扬起的衣衫隐约勾勒出优雅的身段,墨色的长发将一张小巧的脸遮住了七八分。
东华上君不禁停住了脚步,心道这人是谁、怎会在此,自己刚才的话不会被他听去了吧?默默打量,迈着步子逐渐向那人靠近,只觉得他的身影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东华上君!我出云的徒弟犯了翠云观的规矩来这里领罚,这难道也要经过你的审查吗?”
奈何被出云一打断,东华上君思绪一顿,匆忙向出云行了个礼,狼狈而去。
*
辰喑远远就感觉到有人在向自己靠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躲开此人,却又碍于手脚冰冷僵硬,无法躲退。直到出云出声阻拦了,他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当出云走近自己时,辰喑缓缓抬起头,当下已被冷汗浸湿了衣衫,眼中渐露愧色:“师父,我……”
出云眯起双眼,问道:“乖徒弟,一大早的跪在这里做什么?”
听不出他话中的味道,辰喑只得瘪瘪嘴,答道:“昨晚我没有听师父的劝阻,和萧子陌到山下去了。”
出云轻哼一声:“你们做徒弟的,没一个能让师父省心的!好在,你事先把头发给染黑了,不然……”
“不然”什么,辰喑并没有听清楚。
不过,他明白出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暗暗吐了吐舌头,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举到出云眼前:“师父,这是给您的。”
出云这才睁开眼,接过来并放在鼻间一嗅:“咦?好甜啊!”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三四块月饼——虽然都被挤压的不成形状了。
看着辰喑默默窃喜的模样,出云这才恍惚明白了什么,问道:“你答应萧子陌那小子下山去,该不会就是为了买这几块月饼吧?”
辰喑眨了眨眼:“您以前不是常跟我念叨,那小城里的月饼味道不错嘛!”
出云无奈的看了辰喑一眼,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以来,并挥动起手中的拂尘,为辰喑打去身上的灰尘。
说也奇怪,原先还觉得疲惫万分的辰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也不知是不是出云那拂尘里藏了什么玄机。
被辰喑的笑颜所感染,出云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好。
然而天际残留的那道云痕一直提醒着他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出云的心情急转而下,神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小晨,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辰喑的脸,不轻易放过他脸上出现的一丝情绪。果不其然,他看到了辰喑努力想掩藏起来的慌乱。
出云浅笑道:“有什么话,跟师父还不能说的吗?”
辰喑苦笑了一声,终是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师父,如今的这一切,真的是我应该有的吗?面对这种安逸的生活,我总有一种负罪感。”
他已经经历过数次了,每当清晨梦醒时,他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是哪儿,随即感到眼角处的干涉,心中还有一种惶惶而逃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与身边的东西格格不入。
出云曾经与他说过,那段缺失的记忆,是老天给予他的眷顾。
可事到如今,他却越来越害怕起来,想要碰触、却又不敢碰触是他对现在这种生活的感觉。
出云淡淡一笑:“你还记得前些天,为师带你下山去见的那人吗?”
辰喑微怔,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在深宅老院中遇到的那个面色狰狞的女子,而是昨日在山下遇到的那个忘尘。
出云自然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碧莲因为情爱而留恋人间,她虽然落得迷失心智的下场,却还是守住了最后一丝理智。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夫君和孩子,便狠心将自己锁了起来,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所以,直到那一天,她都是带着她夫君对她的爱离开的。”
“为师对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凡事都要守住自己的心。即使外表再丑恶,也远远不及内心的丑恶给其他人带来的伤害。只有守住了心,魔道就不一定是魔道,劫难也不一定就是劫难。你本性向善,是以,无论你是谁,你只要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可以了。但是,你须记住的是,莫要误入歧途、心生无妄执念。”
辰喑似懂非懂的听完这段话,思量再三后才对出云说道:“师父,我在山下又见到忘尘了。”
“忘尘?”出云眼神一凝,全身不自觉的戒备起来。
“啊,就是那个碧莲夫人。”
出云手脚一顿,听辰喑继续把话说完:“她说她是鬼域之人。师父,鬼域是什么地方啊?”
出云拍了拍辰喑的肩,郑重说道:“小晨,最近你可能不能住在翠云观里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让辰喑不由得愣在原地,出云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得拽住,这才注意到辰喑嫣红的双颊瞬间变得惨白。
出云忍不住笑道:“傻孩子,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始终都是为师的徒弟,为师还会赶你走不成?”
*
当辰喑站在磨砺崖上、听着从崖下传来的嘈杂声音时,他才认可了出云的这个决定。
虽然出云不愿多说,但他已经从其他几个师兄弟口里听到了,是武晟国的皇帝要来翠云观里斋沐修行。
出云还对他侃侃说道,在他来翠云观前,曾经遇到过这个年纪尚轻的皇帝。那时的皇帝还是七八岁稚童,奈何孩童心性的辰喑不仅欺负了人家,还弄坏了小皇帝的宝贝,最后使得小皇帝对他怀恨在心。
辰喑满脸疑惑的望着出云,心里却暗暗说道:是谁说我本性向善了?这真的是我会做的事么?
出云却摆出一副爱信不信的姿态,让他不得不听从出云的安排。
皇帝出行,随行的人就有千余人。
这翠云观里是决计挤不下这么多人的,所以除了贴身的侍卫意外,皇帝只留了一支禁军在身边,却还是将这翠云观围了个水泄不通。
辰喑乐于清闲,在这磨砺崖上过得好不自在。
可到过了中午,他才想起来,出云好像忘了告诉他,他该如何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悻悻然忍受着饥肠辘辘,缓缓向翠云观的厨房走去。
经过之处都被茂密的树林所遮盖,辰喑想这样地偏,应该不会遇到不认识的人吧。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辰喑听到林中传来一个响动,误以为是山间的鸟兽,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刚走了几步,他发现那个声音从未间断过,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辰喑微微蹙眉,装着胆子向声音所在方向寻去,拨开齐人高的枝桠。
只见两个衣冠褪尽的男子交颈缠绵,上位之人面色凝重,所有的动作都好像是在发泄,而他身下的那人则不时地发出惑人的声音,像是在忍受,更像是在享受。
辰喑何时见过这种场景,顿时绯红了双颊,就连手都僵在了原处。
当辰喑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此番行为的唐突,惶恐的收回手,抬脚就要逃走。谁知自己一动,身边的树枝便发出簌簌的声响,很快就引来了丛林深处那两人的目光。
辰喑再无暇顾及,迈开脚就跑,生怕自己被那两人捉住。
晟夜琰在见到那抹一晃而逝的人影后,唇角微扬,饶是熟悉这位君王心性的千锦也不知道他此时心里的真实想法。
突然肩上一痛,千锦才回过神来,耳畔响起了晟夜琰低哑的声音:“怎么,是孤王做的不够,你竟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千锦不禁笑出了声来,打趣晟夜琰道:“陛下不觉得刚才那人很眼熟吗?”
如果不是晟夜琰低着头,千锦定会看到他眼中迸现出的凶光:“是吗?”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冷淡了。
千锦却没有听出来,继续说道:“是啊,陛下难道忘了挂在您寝宫里头的那幅美人……”
话未说完,他便已经没有气再继续说下去了,挣扎着想要摆脱晟夜琰掐在自己脖间的双手,看向晟夜琰的眼神却带着恐惧和愤恨。
晟夜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看着身下逐渐失去意识的人轻声说道:“你不该未经孤王的允许就偷看他的。”
直到身下的人气息绝灭,晟夜琰才松开手,转头看看辰喑离开的方向,眼神就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