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敛灼华》彦页jing

23、六

　　萧子陌听后神色大变，还来不及阻拦，就见那自称忘尘的女子单膝跪在地上，向辰喑行了一个大礼：“大人，吾辈鬼域之人皆是您的影子，只等着您和鬼主……”
　　辰喑何时见过这个阵势，一脸不解的看向萧子陌，似乎是在寻求他的意见。

　　“小晨！”萧子陌扫视四周，一声疾呼应时打断了忘尘的话语。
　　辰喑也感觉到了从女子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杀气，不禁蹙起眉头，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萧子陌。
　　谁知萧子陌嘴角挂起了一丝狞笑，引得辰喑心中一寒，急忙收回目光，却发现忘尘与萧子陌正满脸戒备的看着同一个方向。

　　女子面色不善瞥了一眼萧子陌，眼神的杀气丝毫不减。
　　她迅速站直了身，并嘱咐萧子陌道：“保护好大人。”

　　萧子陌却是轻蔑一笑，在辰喑的耳边轻柔的说道：“一刻也不要离开我身边！”
　　辰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萧子陌握住了手。只有一瞬间的感觉，他仿佛预见到那陌生的手掌传来的炙热温度会灼伤自己的肌肤。
　　挣动了两下，却发现萧子陌的手像寒铁锻炼的锁链一样坚不可摧。
　　辰喑懊恼的抬起头，便迎面看到萧子陌投来的安慰眼神，这才怔怔的放弃了挣扎。

　　忘尘和萧子陌都转向树林的方向，双双按住自己的藏在身上的武器，似乎是将要面临一场生死搏斗：“来者何人！还不快快出来！”
　　这时，迎面吹来徐徐清风，隐约可以听到几个沉稳的呼吸声。
　　辰喑这才隐约看清了事态，心里暗暗猜测，他们也许遇到了出云师父口中的“敌人”了。

　　躲在暗处的人闻声而动，变换了队形将辰喑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均是士兵的打扮，黝黑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俊勇。
　　那在月光下依旧闪烁着霞光的衣甲似乎在昭示着它自身不菲的价值。
　　知晓己方的行踪被人察觉，领头的将士迅速对自己的士兵下达了命令，目露凶光的看着辰喑三人，就连说话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戾气：“大胆妖物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搭话的却是萧子陌：“我可不记得仙界之人能够插手人界的事情啊！”眉峰一转，挑衅的意味更浓。
　　那人眉头紧蹙，却不做任何辩解，握紧手上的双剑乘风而上，对准萧子陌的天灵盖直劈下去。
　　萧子陌却是顽笑般的闪躲着，带着辰喑行动的他并没有因此落下败势。
　　倒是让跟着的辰喑频频发出惊呼，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凌空舞动的刀刃。

　　忘尘在一旁观看的眼神不禁变得悠远起来，得了机会趁机跟在萧子陌身后，塞了一块玉石到辰喑手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随即有一段悠远的声音飘进了辰喑的耳朵里：“辰喑大人，千万记住，这玉石离不得身。”
　　那种空灵的感觉并不是平常的声音所能带来的。辰喑讶然的看着忘尘，却发现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
　　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那块玉石，漆黑的表层之下似乎掩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请守住你我之间的秘密。”
　　眼看着忘尘无声的对自己眨了眨眼，辰喑只得笑了笑。他想，也许自己遇到了隐世高人吧，就像萧子陌一样。

　　看着辰喑将玉石收到怀中，忘尘满意的笑了笑。
　　她迅速转移了目标，睥睨的看着那群道貌岸然的士兵，戏谑道：“即使是天君，也不敢随意阻挡吾辈鬼域之人的去路，尔等区区一介仙界兵将，有何力量与我抗争！”
　　领兵人神色大变，再三审视着忘尘，咬牙切齿道：“你是鬼域来的使者？”

　　忘尘笑了笑，神情不卑不亢。
　　倒是萧子陌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握着辰喑的手却是一直没有松开，偶尔摩挲一下手下那光润的指腹，心中愉悦万分。
　　那人又与身边的士兵商量了片刻，才勉强点了点头，对忘尘拱了拱手：“多有得罪。”

　　就在转身的片刻，那人又多看了辰喑一眼，脚步略微顿了顿，问道：“你也是鬼域之人？”
　　萧子陌抢在前面将辰喑挡住，笑答道：“怎么会呢！他可是出云老道的宝贝徒弟啊！”
　　也许出云的名声真有那么大，那士兵听后神色大变，连带着态度也变得恭谦起来：“刚才失礼了。”勉强挤出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转身对士兵们挥了挥手：“收队！”

　　*

　　看看此时的天色，萧子陌也顾不上那队狼狈而去的士兵了，匆忙唤回辰喑的注意，说道：“小晨，我看月色渐深，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不然……”
　　辰喑目光晃了晃，突然就变了脸色，神色焦急的看着萧子陌：“糟了，过了时辰了。”
　　说着，拖着萧子陌直往翠云山方向走去。

　　“等等！”忘尘赶上前，想要拦住此二人的去路。手刚一碰到萧子陌，就被萧子陌挽起的袖风一扫，顿时一个模糊的意识在忘尘心头散开——

　　那是一片看不到光明的海域，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长和宽都不足一丈的牢笼就被放置在那里，牢笼是用千年寒铁所铸。在那牢笼之上，还贴有一张封条，使得牢笼的大门难以撼动。
　　细细一看，便会发现里面坐着一个男子。
　　昏天黑地的日子让人分不清此时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男子一直盘膝坐在那里，紧闭着双眼，那张俊秀的脸颊看不出任何情绪。
　　却有一日，男子睁开了双眼，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只死去多时的千年灵龟。
　　男子犹如魔症了一般，痴痴的看着那只灵龟，喃喃自语道：“看来，只有与天相抗了！”

　　说罢，那男子凝神将自己的原魂从身体中逼了出来，形成一枚金色的灵珠，由灵珠散发出来的耀眼光芒顿时照亮了这片海域。
　　灵珠徐徐升起，最后定在半空中。
　　随着金色光芒的变暗，那代表原魂的灵珠逐渐分裂成了两枚相同大小的小灵珠，一个落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一个则落到了那只千年灵龟的身上。
　　此乃仙魔两界的禁术——分魂。

　　这……这个萧子陌到底是何人！为何会频繁阻拦自己与素和辰喑的接触？
　　忘尘狠狠剜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萧子陌回头一望，留下一个深邃的眼神，让忘尘面色大惊。

　　*

　　直到翠云山门口，辰喑才放缓了脚步。
　　跟在自己身后的萧子陌正喘着粗气，辰喑脚步一顿，疑惑的看着萧子陌，思绪好像刚从山下的见闻中转了回来：“你……你怎么跟着我上山来了？”
　　萧子陌眼珠一转，狡黠的笑道：“我家有门禁，这个时辰只怕已经进不了门了吧！”
　　辰喑惋惜的说道：“那怎么办呢？”小脸皱成一团，故作老成是姿态十分可爱。

　　萧子陌迅速上前揽住辰喑的肩膀，凑近他的耳畔，神秘的说道：“咱们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等明天天一亮，看门的小师傅把门打开了，你再回去也不迟。我那个时候下山去，正好也能赶到家里。”
　　看着辰喑犹豫不决，萧子陌又追说道：“你不会是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吧？”
　　辰喑迅速纠正他道：“这里是翠云山，哪里是荒郊野外了！”
　　萧子陌莞尔一笑，引着辰喑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说是随便找个地方，萧子陌似乎是提前挑选好了目标一样，直引着辰喑向树林深处的一个石洞里走去。
　　好在辰喑并不多疑，寻了处稳妥的位子坐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漆黑的夜里，萧子陌久久不能闭眼，凑到辰喑的身边，用指尖轻轻的勾画着素和辰喑的面容，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在碰触一个易碎的瓷瓶。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停下来细细思考一下自己所做的决定。

　　如果他还没有从东海深渊里出来呢？虽然终日身处死寂的深海之中，却有素和辰喑默默地陪在自己的身边。
　　没有人会质问他们是来自于哪里，也没有人询问他们的归处。
　　还记得那时，素和辰喑常常会在布满结界的东海旁斟上两杯酒，一杯独自饮尽，另一杯则悄声倒入东海之中。
　　作为良羽的他，虽然没有喝到过那杯中之酒，但混入水中的淳淳酒香却解了他心头的烦愁。

　　萧子陌想，自己的冷漠应该是伤到他了，但身处逆境的他怎能将辰喑强留在自己身边呢？
　　所以，那开不了口的痛苦，最终也只能换成一坛坛不醉人的离人醉。

　　*

　　翌日清晨，当萧子陌从短暂的睡眠中醒过来时，辰喑已经离开了。
　　自己身上那层薄衾是有人专程为他送来的，并证明着昨日之事并非梦境。

　　将薄衾放在鼻间嗅一嗅，其中还残留着辰喑身上的味道。
　　萧子陌满足的笑了笑，原来在不知不觉中，素和辰喑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是无可替代了。
　　那么，“辰喑啊，你心中是不是也有我呢？”萧子陌如是问道。
　　空荡荡的石洞里，只有几声袅袅的回音，其中伴着几声鸦叫，好不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