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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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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小厮的那声惊叫外,事情的进展异常顺利。
被囚于屋内的女子没有做出任何挣扎,任由出云对她作法并将她驱散。辰喑眼看着她化作缕缕青烟,融入到那一团团的黑雾之中,最后一齐消逝尽去。
处理好这家宅院的事情,出云和辰喑并没打算做过多的停留。倒是那个小厮不停的挽留,说是等外出的主人回来后,必要重谢。
推却不过,出云和辰喑只好留下来喝了一杯清茶,才匆匆离开。
在回翠云山的路上,辰喑久久不能回神,那个女子脸上最后浮现出的表情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是会心一笑么?还是因为终于得到解脱了?
辰喑不禁叫住出云,问道:“师父!”
出云放缓了速度,回头看向辰喑,问道:“怎么呢?”
“那个侍从,似乎认识她呢!”
出云了然的点点头,说道:“这也不奇怪,那妖怪曾经在那家生活过五六年,你没听他叫那人‘少夫人’么?”
辰喑似乎并不满意出云的回答,出云故作神秘的一笑,继续对他说道:“你可知,是谁请为师到那里去的吗?”
辰喑笑道:“您不是说是那间宅院的主人么?”
出云眼神一凝,说话的声音也刻意放低了几分:“其实那女子才算是那间宅子的主人啊!”
辰喑眨了眨眼,若有所悟:“您对那侍从所说的‘主人’,该不会就是指的那个被囚于室的‘少夫人’吧?”
出云莞尔而笑:“小晨真聪明!”
看到辰喑越拧越深的眉头,出云也不忍心再打趣他了,只好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乖徒儿莫急,且听为师慢慢道来。”
出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要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的准备。
“刚才你所见到的那个女子,名唤碧莲。她原是翠云山间的精怪,自身修得几百年的道行,也算是小有所成。十年前的某一天,化为人形的她正准备下山,碰巧在山脚下遇了一名赶考的书生。碧莲见那书生面色憔悴、兼有体虚的症状,便心生了怜悯之意。她将书生带下山去,到了自己匆忙之间置办的宅院里,为那生病的书生调养身体。”
“碧莲本是修道之人,心中并无男女之防。与那书生相处久了,她竟也生了情根,那书生也是个多情之人,偏又碧莲有个灵巧的模样,成日面对一个如此关心自己的女子,书生怎能不动心?此二人也算是情投意合,更有结成连理之心。”
出云的话停在了这里,辰喑不满的问道:“后来呢?”
“后来?君子佳人,确在当时传为了一段佳话。奈何精怪就是精怪,碧莲终是战胜不了自己的本性,最后落得嗜血成性,又怕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到了自己的夫君,只得将自己锁在那深宅之中!或许那书生早就察觉到了碧莲身上的异处,却没有明着指出来。当碧莲再也不愿意与他相见时,他并没有问其原因,只是带着六岁的儿子,独居在宅院的另一端。”
出云脸上竟然闪现出一丝自嘲的笑容,继而娓娓说道:“碧莲曾到翠云观里询问过我的意见,那时……我本可以阻止的。唉,若是知道自己的妇人之仁会导致今日的后果,老道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今日之事,也算是为师助她了却了一桩心事。”
出云突然将目光锁在辰喑的身上,拧紧了双眉,态度超乎寻常的郑重:“小晨啊,你要记住——仙魔殊途,是亘古不变的定论。即使你有再大的决心,想要战胜自己心中的欲念也并非易事,莫要到头来害了那些对自己好的人,再回首时,只余形单影只。到那时,这山河日月即使再壮阔,没有一两个知己与自己共赏,又有何用呢?”
随后,一路上只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辰喑安静的出奇,似乎是在深思熟虑着出云刚刚的话语。
*
月黑风高的夜晚,自然是梁上君子的天下。
潜入翠云观里最深处的那间庭院,萧子陌才敢出声喘气。
或许是凑巧,庭院里有几株昙花开花了,瞬间的芳华,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悄声穿过花海,萧子陌抬手轻轻敲响那屋门:“小晨!小晨!”
等了许久,才听到屋内有些动静,隔着一块门板,辰喑的声音显得格外小:“我……还是不出去了,师父要是知道我是跟你出去的,一定会罚我的。”
萧子陌虽知道辰喑对出云有几分敬畏,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听出云的话。
暗自咒骂了几声后,才疾声劝道:“没事没事,我来前已经帮你勘探了一番,你师父和师兄他们早就因为醉酒、梦会周公去了。”
又反复推说了半天,辰喑才蹑手蹑脚的将门打开。
萧子陌眼疾手快的将门推开,生怕辰喑会反悔。
几步就跨到辰喑的身边,单手挽住他的胳膊,细说道:“你放心,跟在我身边,绝对不会让你吃苦的。”
说着,也不再问辰喑的意见,诱拐着将人拖着向翠云观外走去。
*
直到走进城里,萧子陌才注意到那条包裹在辰喑头上的纱巾。
那纱巾绕的不紧不松,正好将辰喑的那张脸护在其中,让旁人看不真切。
辰喑小心的扯了扯纱巾,将头埋得很低,似乎此时只要身旁发生很细微的一件事,都会惊扰到他。
萧子陌见他有意避开人群走,不免蹙起了眉头。
三两步走到素和辰喑的身边,轻轻攥住他的手腕,说道:“走这边。”
辰喑动了动手,却发现这人的力道虽柔,可自己始终无法挣脱,只好讪讪地跟在萧子陌的身后。
走了几步,萧子陌就停了下来,他转过头问辰喑道:“裹这么紧,你也不嫌热?”
其实从翠云山出来时他就想说了,辰喑从头到脚都裹着纱巾的模样,太过奇怪。可又碍于出云在场,只好将此话放下。
此时看到辰喑的反应,才知他竟有几分怕生。
辰喑皱了皱眉,答道:“我……我怕吓到别人了。”
萧子陌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盖在头上的纱巾揭了下来。可在看到那头黑色的长发后,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
“怎么……变回去了?”话刚一出口,萧子陌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好在辰喑只是眨了眨眼,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模样十分乖巧:“我白天出来的时候,似乎吓到人了,师父说那是我头发颜色的原因。所以,这才在出门前,找师父要了些能将头发染黑的药水。”
萧子陌无奈的掐了掐辰喑日渐圆润的脸颊,心里不禁有些佩服出云老道撒谎的技术。那些人哪里只是因为辰喑的头发而关注他?也不看看辰喑的长相,如此绝尘出世的面容岂是这群凡夫俗子轻易能见到的?
他不禁笑了起来:“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的。别怕。”
辰喑顿时羞红了脸,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看透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怕。”
萧子陌不禁又揉了揉他的头,那黑色的长发摩挲在指尖的轻柔触感,让他有些不舍得放开手。
辰喑看了看走道两旁络绎不绝的人群,最后还是认命的跟上了萧子陌的步伐。
至此中秋之夜,街道上的人也比往日要多了几倍。
在人头攒动的海洋里,想要找出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实在是一件难事。
萧子陌趁机揽住辰喑的腰,却是拿了人多易走散为由,惹得辰喑胀红了脸,一时不知道将自己的手脚改如何摆放。
一回头看到萧子陌满脸的云淡风轻,辰喑只好咬咬牙,并不断地劝说自己道:是他自己太过拘礼了。
好不容易来到杂耍的地方,几支舞龙队伍早就舞上了。
看杂耍的人流来了又去了,轮到萧子陌和辰喑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了。
制作龙头的人似乎别有用心,只见那龙头上的绣纹十分精细,可见绣工的技术可谓是巧夺天工了。
龙的眼睛上分别嵌了两枚,琉璃珠,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流光溢彩,十分漂亮。
领头的把式似乎是想增进表演与百姓之间的互动,舞弄着龙珠不断从旁观群众的身上擦过。跟随者假龙珠所到之处,长龙不断的从群众的身侧擦过,引来一声又一声的惊呼,还有接二连三的鼓掌声。
当长龙行到辰喑身侧时,辰喑不知为何,竟被那龙头上的琉璃珠摄去了魂,瞪大了眼睛看着逐渐向自己逼近的龙头,没有半点躲闪的反应。
萧子陌察觉到辰喑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条长龙,不假思索的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将辰喑拽回自己的身侧,轻声问道:“小晨,怎么了?”
辰喑眨了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眼中浮现出的那些许落寞却是叫旁人看的心疼。
还来不及说出几句安慰的话语,萧子陌就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十分危险,只得护着依旧没有回神的辰喑,向人群稀疏的地方走去。
“出来!”萧子陌环顾四周,厉声喝道。
只见一个身穿素色华服的女子鬼魅般的出现在他二人眼前。
看清了那人的容貌,辰喑不禁唤道:“碧莲……夫人?”
辰喑的那个称呼换来了那女子的一声轻笑,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飘荡开去。
辰喑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女子明明就是白天被出云作法超度的那人,已化成青烟的她为何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与先前的狼狈不同,女子脸上的笑容雍容华贵,看向辰喑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敬重。
完全忽略了从萧子陌那里投来的警告目光,女子对辰喑柔声说道:“大人,这世上再无名叫‘碧莲’的莲妖了。妾身名唤‘忘尘’,现为鬼域之人。”
辰喑蹙了蹙眉,重复了一遍那女子的话,似乎疑惑更深了:“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