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敛灼华》彦页jing

21、四

　　屋外的鸟叫声叫的勤了，辰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在透着晨晖的窗棂上放了一束野花，辰喑整理好衣衫后才来到窗户前，拾起花束，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
　　细细一看，在花束中还藏有一个小纸团，辰喑莞尔一笑，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道：“邀君共赏中秋月。”
　　这般拙略的笔迹，辰喑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乖徒儿！醒了没？”
　　还来不及藏起嘴角的笑意，屋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辰喑慌忙将纸团重新揉成团，揣进衣服里，就连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喜悦：“师父，我已经醒了。”
　　说着，上前将门打开，只见出云摇晃着手中的拂尘，斜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的模样，似乎昨夜并没有睡好。

　　少年刚一打开门，出云就嗅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幽香，半睁半闭着眼暗瞟向屋内，还没有看到什么，就被辰喑上前隔住了视线。
　　少年扑在自己的怀里，乖巧的模样十分像一只被豢养在深宅大院中的宠物，让人不禁想多宠溺他几分。
　　敛着手指轻抚少年的额头之类的动作对于出云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了，看着少年舒懒的打着呵欠，出云浅笑道：“昨夜睡得可好？”
　　少年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笑道：“您觉得呢？”

　　出云点点辰喑的额角，大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你就陪为师下山去一趟吧！”
　　辰喑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细细看时甚至还有些扭曲。出云一直知道辰喑不愿下山，但总是这样远离人群居住，终是弊多利少。
　　他曾经试探着将辰喑带下山过，可还没走出山林，辰喑的人影儿都没了，找来找去，最后还是在翠云山间的一个小山坳里找到了他。
　　自此，出云再没有强逼着将辰喑带下山了。

　　时隔数年，出云盼着着孩子对旁人的戒心能够减少些，可辰喑与萧子陌之间的孽缘似乎就注定在那儿了，辰喑唯一一次胆大的跑出翠云观，就遇到了那个难缠的萧子陌。
　　这事也一直让出云头疼不已，空口无凭的警告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即使是不谙世事的素和辰喑。
　　也罢，也罢，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打定主意要将辰喑带下山去，出云二话不说的挽住辰喑的胳膊，微微欠着身子，在辰喑耳边低语道：“走！师父给你买糖葫芦吃！”

　　直到入了城门，辰喑的身子都是僵硬的，出云不管不顾的紧握着他的细嫩胳膊，嘴上还不停歇的为他讲解着小城里的风土人情。
　　集市刚刚被摆起来，琳琅满目的货物成功的将辰喑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看着对这个世界满心好奇的辰喑，出云在心里暗暗发笑。

　　逐渐将手放开，出云觉得这样一个出尘的少年行走于这集市之中，着实是鹤立鸡群。单看这少年的……一头白发……
　　“唔……”出云不禁蹙额，辰喑那头白发自己平日里虽然是看习惯了，可对于这小城里的百姓来说，却是个新奇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人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模样俊秀却长了一头白发的少年身上。
　　很快，辰喑就察觉到身旁的行人不时地投来的炙热目光，这才发觉原先在自己身边的出云早就没了影儿，手忙脚乱的环顾四周，精巧的五官全都皱成了一团，生生是将那一幅完美的画卷给破坏了。

　　“乖徒弟！这里！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辰喑才定下神来，寻声望去，神情中夹杂着些许委屈。
　　出云将一串儿新蘸好糖汁的冰糖葫芦递到辰喑的面前：“来，尝一尝，刚做好的。”
　　看着红彤彤的果子，间或传来诱人的甜香，辰喑还没有吃，就已经吸允着口水了，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他一脸慎重的模样引得出云又笑出了声来。
　　辰喑红着脸将又酸又甜的果子咽下，低声问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出云挑了挑眉，故意做出神秘的姿态，答道：“不好说呢。如果事情解决的快，咱们就能赶回去吃午饭。但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他眼角瞥向辰喑，似乎是在责怪少年的任性，“那为师也说不准了。”
　　辰喑没料到出云这般记仇，低着头吐吐舌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

　　出云带着辰喑来到一家大宅院前，从内院散发出来的阴森气息让辰喑不禁停下了脚步。
　　再仔细观察一下，变能看到一团团不祥的黑烟越过高高的院墙，渗漏到大街小巷上来。
　　辰喑不由得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拽住出云的衣摆：“师父，后院的花还没浇水呢！我们先回去浇了水再来吧？”
　　这孩子撒谎真是没有一点准头，出云低笑道：“没事，为师早就吩咐你大师兄去做了。”

　　看出云是铁了心要进这家宅院，辰喑却因为自己看到的事物而焦急万分，终于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师父，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出云转过头，目光深邃的看了他一眼，辰喑却被他眼中所暗藏的情绪给怔住了。
　　发觉少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出云急忙撇看眼，柔声说道：“怎么，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辰喑皱了皱眉，指了指那最近的那堵高墙，说道：“好浓的黑烟从里面溢出来，难道您看不到？”
　　出云蹙眉一看，不假思索的对辰喑说道：“乖徒弟啊，以后再看到这类东西，千万不要像今天这样随意说出来，别人不一定会信的。”
　　虽是一句随意的叮嘱，可出云话语中透露出几分关切，让辰喑心中一暖。
　　他这才恍惚明白，为何往日里自己与师兄们说起一些奇怪的事情，师兄们总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出云甩了甩手中装腔作势用的拂尘，安慰般的握了握辰喑的手，说道：“进去后，就一直跟在为师的后面。在里面看到的东西，出来之后你就只当没看过，听到没？”
　　辰喑撇撇嘴，无比郑重的点头答应了。

　　当出云手中的拂尘滑过颜色灰暗的大门时，原先还上着锁的大门就自动打开了，随即发出“嘎吱”的响声，让人听后有些毛骨悚然。
　　辰喑谨遵出云的教诲，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在步入这家大宅院后，门很快就又阖上了。
　　身后发出砰地一声，辰喑也加快了脚步，生怕跟丢了出云。

　　这家宅院里杂草丛生，也许是晨间雾水的缘故。
　　就连行走的廊道上也是烟雾缭绕的，叫人看不真切。
　　散落在前院里的竟然还有几张破败的桌椅，似乎是经历过什么磨难，都残肢断臂的，上面还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出云突然在一间屋子前停下了步子，对身后的辰喑示意噤声后，便小心翼翼的将虚掩着的门打开。
　　虽然屋外有扰人视听的烟雾，但终是能见到耀眼的阳光。
　　眼前的这间屋子却是晦暗不明的，如若不是这扇敞开的门，屋内确是伸手不见五指，让人望而却步。

　　顺着出云的目光看去，辰喑竟然发现在有个衣冠狼狈的人匍匐在地上，獠长的指甲壳反复在地上摩擦，已经在坚实的地板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辰喑注意到那人身上穿的是一件难以看出原貌的锦缎罗裙，才兀自判断眼前这人是个女子。

　　那女子察觉到出云和辰喑的到来，可她看也没看出云，目光直直的落在辰喑周身，眼神狡黠，似乎在筹划着什么。
　　出云不禁咳嗽了一声，才换回那女子的注意，谁知那女子刚看到出云，表情就变得狰狞起来，用那长着骇人指甲的手掌，逐步逐步向出云爬去。

　　那女子的身上随即发出一阵阵叮铃啷当的声音。
　　辰喑寻找源头，却被自己所看到的给震惊到了，那女子的脚腕上拴着脚镣，可能是有段时间了，女子的脚腕处已经被磨出了血丝，结了痂，却又渗出了血。

　　“小晨！”出云厉声喝道。辰喑这才回过神来，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恍恍惚惚，头晕目眩的，甚至还摸不清自己所在的方向。
　　出云看了看面露狞笑的女子，又对辰喑说道：“到我身后来！”
　　辰喑回头看了看出云，原来在自己不经意间，已经快要触到那个狼狈的女子了，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疾步走到出云身边去。

　　闲置已久的旧屋里突然传来了声音，顺利的引来看门的小厮。
　　看到凭空出现的三人，小厮惊不成语：“你……你们……”
　　出云和气的说道：“贫道出云，受你家主人邀请，前来除妖。”
　　小厮呆呆的点点头，却在看到辰喑时表情一滞，再也无法移开目光。出云反手将辰喑护在身后，对那小厮晃了晃手中的拂尘，笑道：“这位施主……”

　　小厮的目光随着那拂尘晃动了两三下，却用余光看到了屋子内的另外一人。
　　不知为何，那女子在小厮到来后，变得异常安静，平淡的看着视野的正前方。
　　若是能将这女子脸上的污垢洗净，定会有不少的人为她的美貌为惊叹。
　　小厮再三确定后，变得更加惊愕了，不知觉得就抬起了手，指着那个女子，说道：“夫……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