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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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萧子陌就登上了翠云山，用力将那紧锁的翠云观大门敲开了。
守门的小童打着呵欠为他开门，却还不忘低声抱怨几句。
为了避免日后无人来给自己开门，萧子陌只好陪以笑脸的说道：“打扰到你的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他却在心里狠狠地诅咒起翠云观的出云老道来。
这出云老道无非是依仗着自己监院的身份，在翠云观里“为虎作伥”。
有好几次自己来此找素和辰喑，都给那老道逮了个正着，最后还被赶下山去。
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就来三次。
以此往复，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来了多少回了，萧子陌真担心自己的性子最终会被这个老道士磨平了去。
他侧隐着身子，躲在石墩旁看了看道观内有没有异常的动静，再三确认后才放心的抬起脚继续前行。
若不是在这翠云观里他使不出任何法术，他才不会顾忌这么多。
“咳——”一股熟悉的声音传到耳畔，萧子陌还悬在半空中的脚就此僵在那里。
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的老道士一手摇着拂尘，一手拎着小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萧子陌觉得自己身后一凉，灵敏的侧开头，却是险险的避开了老道士那突如其来的一拳。
“小子，有进步嘛！这次竟然还让你躲过去了！”
萧子陌嘴角一抽，好歹自己也被这老头偷袭成功过三两次了，如果再不做出些反应，恐怕连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出云老道看着萧子陌逐渐扭曲的模样，便猜到他又该是在心里咒骂自己了。
他收回手中的拂尘，间或吹来些早晨的清风，将他的道袍轻轻掀起，倒是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小子，你应该知道，素和辰喑不是你可以碰的人。你若再不知悔改，休要怪老道不客气了啊！”虽然是威胁的话语，可出云老道的声音让人听起来竟带着几分慈祥。
萧子陌对出云作了一个揖，沉声说道：“道长，您挡得了一次，自然也挡得了两次，但是——您却无法挡住我前来的决心。人，我是一定要见到了。”
出云笑道：“小子切莫太张狂了，先接下老道这一招再说吧！”
说罢，出云就挥开了衣袖，萧子陌看到地上的砌砖被生生撅起，顺应着那强势的风速正向自己飞来。
他嘴角一弯，笑问道：“如若我赢了您，是否就能让我见到他呢？”
出云大笑道：“那你就先打赢了再说罢！”
萧子陌脚一跺地，腾起身子，右手迅速唤出一把长戟，迎难而上。
出云拢起眉头，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渐敛了笑容，眼看着萧子陌冲进那股旋风的中心。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那旋风的风势逐渐减弱。
萧子陌拖着还在淌血的左臂，狼狈的走到出云的身边，途中却被一块儿石头绊了个踉跄，他便顺势坐在了地上。
出云叹了一口气：“真有这么大的决心？即使是‘死’——也可以？”
萧子陌浅笑道：“您还要继续考验我么？”
萧子陌的话音刚落，那出云老道就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面前。萧子陌习惯性的向后躲了躲，却还是被出云扯住了后襟。
“怎么还是这么个臭脾气啊！”出云喃喃低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萧子陌被他半拉半拽的进了自己的修身之所。
斜眼一瞟挂在正堂中央的那幅等身大小的天师画像，萧子陌呢喃道：“破道士！”
出云恍若未闻，一把将他丢在地上。只闻砰地一声，萧子陌揉了揉阵痛的脊骨，心想这出云老道定是在报复自己了。
出云走到房内，取出了一块铜镜丢到萧子陌的身前，说道：“自己看吧！你想知道的都在那里面。”
萧子陌看了看那面没有因为老道士粗鲁的行为而碎裂的铜镜，惊道：“忆想镜怎么会在您这里？”
出云攥拳猛揉萧子陌的头顶，不耐的说道：“少废话！看、不看，就那一个字！”
萧子陌了然一笑，可不就是一个字么！
对出云老道再无顾忌的萧子陌心中欣喜万分，他将那面烧饼大小的铜镜放在膝盖上，双手抚着镜沿上的暗纹，闭上眼冥神思考。
没一会儿，他的原魂就陷到自己手中的那面铜镜里面去了。
*
眼前一片银装素裹，洁白的雪花随风飘过，不禁让地上的积雪又变厚了几寸。
萧子陌盘膝漂浮在半空中，眉头却紧锁在一起。
尽管身处这种冰天雪地，他却始终没有感觉到凉意。
他知道，这里只是过去某个时候在某个地方发生的事情。
回到过去，自己所看到的都是既定的事实，而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而存在，无力更改。
突然发现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萧子陌心中一紧。
他循着脚印走去，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早已被灰尘染尽的白衣，残破的衣摆上还泛着血渍。
他用力按住自己的腹部，却还是有血从他腹部的那道致命伤口徐徐流出。透过苍白的手指，那殷红的液体将雪白的地面浸透，却似那冬日里开败的梅花，格外惹眼。
如此狼狈的素和辰喑，萧子陌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经意间，他的手就已经伸了出去。直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素和辰喑的脸颊，他才回过神来。
萧子陌却不舍得将手伸回来，凭空描画着这人的眉线，心思变得轻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声音正在逐渐逼近。
萧子陌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十来个壮汉打着火把，正向素和辰喑所在的位置赶来，他们神色慌张，在发现素和辰喑的存在后更是面生惧色。
萧子陌冷冷的看着这群人，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他依旧站在离素和辰喑最近的位置，一动也动。
一个胆大的中年男子最先站出来，他扬了扬手中的火把，扫过素和辰喑的发髻，素和辰喑却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那人一番作为。
“妖怪！还不快些现出原形来！”粗鲁的声音十分刺耳。
素和辰喑动了动唇角，萧子陌要十分用心才能听清他此时的声音：“我……不是妖怪……”
似乎是察觉到此时的素和辰喑已无力反抗了，又有三两个壮汉走上前来，质问道：“妖怪，你既有胆杀了那秦老汉一家，就应该明白自己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今日我们代表全村人，必要你血债血偿！”
“……没……杀……”
萧子陌听得出来，素和辰喑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正气——他拼了最后的力气，也要维护自己的尊严。
这群人哪里肯细听素和辰喑的话，个个寒蝉若惊的盯着躺在地面上的人，似乎只要一出现异动自己便撒腿就跑。
一个马夫胆子大一些，他拿起手中的长鞭，用上自己最大的力气甩了素和辰喑一鞭子。
素和辰喑微微颤了一下身子。
鞭子落下之处，衣衫已然裂开，雪白的皮肤红肿裂开，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伤口竟渐渐消了下去，只留下一道浅痕。
马夫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面露惊色，手上的力道不禁又狠了几分。一鞭接着一鞭，直到素和辰喑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道又一道的红痕染尽了衣衫，那些伤口已经多到自身无法愈合了。
一人拿着长棍将素和辰喑翻了一个身，在看到他紧闭的双眸和微弱的呼吸后，那人才松了一口气。
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取素和辰喑的心脉。
直到听不见素和辰喑的呼吸声了，这群人才又举起火把，匆匆离去。
萧子陌呆愣着看完了眼前这一幕，拳头却不知从何时起就攥了起来，觉察到手掌中传来的痛感时，才知道自己的指尖已经陷入了肉里。
他看着那抹即将被白雪掩藏了的容颜，手脚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酸涩的喉咙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为什么这么傻？在凡人眼里，魔就是魔，他又何苦做这些解释呢？
即使那些人口中的秦老汉一家真的并非葬身于他手，可在那些人的眼里，他的存在始终都是一个威胁。
一直到自己消失的那一刻，萧子陌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素和辰喑所在的位置，仿佛是想将此时的场景印刻在自己的心里。
犀利的眼里却带着浓浓的决绝。
*
出云看向那个逐渐转醒的人，他早已察觉到萧子陌身上的暴戾之气，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小子，这里是翠云观！”
萧子陌抛下那面铜镜，完全没有在意老道说了些什么，夺门而去的气势无人可挡。
出云叹了一口气，却不知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急忙追上萧子陌的步伐，停在了素和辰喑所住的院落外。
出云抬手拦住此时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低声斥责道：“休要在这里胡作非为！”
萧子陌这才醒过神来，咬了咬牙，问道：“您，是怎么找到他的？”
出云浅笑道：“缘分之事岂是你我说的准的？当日素和辰喑掩藏了自己的踪迹，就是为了不让仙魔两界寻到自己。可他与老道的缘分就在那里，逃也逃不掉。他可是老道至今为止，所收的徒弟里最听话的一个。”
萧子陌暗骂道：什么“徒弟”，如果真是你的徒弟，你为何还让他遁入空门？
出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小子，这可是所谓的‘佛道皆通’啊！”
萧子陌绕过出云，平稳着心情向素和辰喑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
出云急声叮嘱道：“小子，我那乖徒儿还没醒呢！”
“我只是想看一眼。”
出云还是不放心的跟了进去，倚靠在门扉旁。
萧子陌果然只是看一眼，他站在素和辰喑的床榻旁，在听到那轻微的呼吸声后，才平复了心中的那一番搅动。
“逆转之术如何才能解开？”萧子陌问道。
出云摇了摇头：“凭你现在的修为，无法做到。”
出云盯着素和辰喑的睡颜看了许久，转而对萧子陌说道：“小子，放你进到我翠云观里来，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切莫再动多余的心里。”
“我可以照顾他。”萧子陌轻声说道。
出云叹了一口气，眼中的严肃分毫不减，侃侃说道：“你若真想将人带走，休要怪老道不讲情面。”
萧子陌眼神一凝，却见出云脸上无半分玩笑：“他呆在这里不安全。”
“臭小子，你若是真能预知将来发生的事情，就不会质疑老道现在的决定了。”说着，出云单手拽住萧子陌的后襟，一把将人从屋内扯了出来，“老道做事自然是最讲道理的。你最好别逼我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将来？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萧子陌不禁问道，出云却三缄其口，并不答话，萧子陌只得讪讪一笑，说道：“我还不懂您么？只是……唉，辰喑的事情，还劳您多费心了。”
出云犹豫了一下，看着萧子陌将要离开的背影，问道：“良羽，你果真不悔么？”
萧子陌停顿在原地，转头诚恳的对他说道：“不悔。”
出云无奈的摇了摇手，有些无奈：“你快些走吧，省得那孩子醒来又问你的事情。老道自来是问心无愧的，可面对那个孩子，光是想想自己对他说过的谎话，多少都会有些……良心不安。”
萧子陌这才掀开自己的衣摆，跪在出云老道的身前，说道：“是徒弟不孝，做出有损于仙界的事情，有失于师傅的教诲，还望师父见谅。”
再抬起头时，门扉已经阖上，出云也早已消失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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