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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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站在枫树之巅，尽览繁花开遍，最终却只记得日升月沉的恢弘壮阔。
那种远离尘世喧嚣的感觉油然而生。
良羽将酒杯举过头顶，透着那琉璃花纹的杯沿静静地看着天空。
他的身后突然多出一只手来，良羽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不忘稳住手上的那杯酒。落回地面时，良羽看也没看那戏弄自己的人，默默地举杯将酒饮尽。
东华上君却在他原先所站的位置坐了下来，幻出一个酒杯，似乎是想与他酌酒共饮。
良羽对他挥挥手，只道：“我今天没那个心情。”
东华上君手上动作一顿，笑道：“不就是输了一盘棋嘛！大不了这次我让你赢回来。”
良羽嘴角抽动了几下：“我还欠你一份礼没还呢。”
东华上君挑了挑眉：“我早就告诉过你，那鲛人泪岂是好得的？”
“唔。倒是有个煮熟了的鸭子——飞了。”良羽懊恼的说道。
东华上君移到他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就算是人家真的落在你的手里了，你也不一定能够得到鲛人泪。”
“哦？”良羽将信将疑道。
“有哪个鲛族人会心甘情愿的为一个陌生人流泪呢？”东华上君斜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更何况那人的身份那么特殊。”
良羽摸了摸揣在怀中的那枚小金珠，眉头微微蹙起。虽然料到那个少年会有不凡的身份，但在确定那少年就是鲛王后，良羽多少有些惊愕。
传闻鲛王能文善武，还未成年就已经参破道劫，是第一个荣升魔界八亲王之位的妖王。
他一手犀利的枪锏之术无人可比，也许正是这个原因，魔君才会将那银枪锏作为成年之礼送给他。
良羽的脑海里不时的浮现出那人的模样，心里默默感慨：那张清纯俊秀的脸颊，果然只有配上明朗的笑容才是最美的。
东华上君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在走神的人，目光不禁沉了下来。他从未见良羽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是疑惑，是新奇，或是不经意的温柔。
仙界皆传良羽清尊是个冷血之人，他无门无派，更没有血缘的牵绊。就连天君也只给出过模棱两可的评价。
何所谓“绝世战神”？不过是在仙界罹难之际，他们不得不讨好的作战武器。
世人无心勘探的事情，他东华上君又怎会忽视？
天君那所谓的预言其实还有半句，却是——“枉落孤魂”。
他清楚的记得当天君对这位才华横溢的混沌之主露出冷漠态度的时候，在场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欣喜，窃笑，讥讽，或是长叹一口气。
他也曾嘲讽过良羽：“你的寿宴，来的宾客真少。”
良羽却毫不在意的说道：“有你这个知己陪着不就够了？”
看着那并无半分作假的笑颜，他最终也只能感慨：得友如此，是他东华上君此生之幸。
到了最后，东华上君不得不用力将良羽从自己的世界中拍醒，暗地里揉了揉胀痛的手掌，好声好气的说道：“我也不是非要那鲛人泪不可，你还可以用另一个东西来换。”
良羽讪讪一笑，问道：“什么东西？”
东华上君诡笑道：“你怀中的那枚定水珠。”
听到这话，良羽一个闪身就躲开了东华上君的攻势，偷偷唤来云腾，急速离去。
“本尊承君一诺，不达君愿，本尊便不会踏入你的东华山一步。”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旋，人却早就没影了。
是戏语，或者是出自于真心。他懂他，他也懂他，这就够了。
东华上君看着空中划过的几道白痕，在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他挽袖将酒壶拿起，独倚枝头，仰头畅饮。
都说神仙好，可是，哪个神仙不寂寞呢？
*
“主上，主上——！”
良羽是被一个焦急的声音唤醒的，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执刀侍卫站在自己的床榻旁。
他用力的晃了晃头，可刚才的那个梦境一直浮现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他无奈的笑了笑，原来不论过多久，初见的那一幕始终是他心中不灭的影像。
他用一百年的光阴去了解一个人，又用一百年的时间慢慢爱上他，却无法用五百的蹉跎岁月将那人忘却。
虽然早已知道那是错，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让自己就此放纵下去。
然而，事与愿违。
一份信笺被递到自己的眼前，良羽揉了揉眼角，将信笺接了过来。
“主上，东华上君前来拜访，您看是——”
良羽迅速披上外衫，吩咐道：“本尊一会儿就到。”
*
东华上君看着姗姗来迟的良羽清尊，脸上依旧挂着文雅的笑容。
良羽却被他的表情给吓到了，着力向后退了几步，东华上君不禁挑了挑眉，问道：“害怕我会吃了你么？”
良羽讪笑道：“没有，没有。大概是因为我还没有睡醒，一时失神便没有看清站在这里的是谁。”
东华上君叹了一口气，早已熟知良羽品性的他哪里不知道此时的良羽只是在找借口？他端的桌上的青瓷茶杯，浅呷了一口，和气的说道：“莫不是你真打算不再踏进我东华山一步了？”
良羽神色微变，却只是调转了目光，盯着头顶上的梁柱发起呆来了。
“一次违抗君命，一次战败而归，你认为天君还会忍让你几分？”东华上君说话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斥责的语气。
良羽斜倚在藤椅之上，半敛上眼睑，轻声答道：“那就让他不要再忍了。”
“啪——”东华上君狠狠地将那青瓷茶杯放回桌面上，眼里渐生怒意：“这次如果不是你暗中放了那素和辰喑一马，他魔界怎会取胜？”
“得，感情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啊！”良羽无奈的说道，语气轻巧无害。
东华上君怒极反笑：“兴师问罪？我哪里敢啊！”
良羽这才端坐着身子，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笑道：“你怎么和他一样的直性子？”
“‘他’？”东华上君微愣。
良羽继续为东华上君解释道：“我想你也听说了，在素和辰喑出征期间，魔界发生了一场大动荡，事情的源头便是那头老狼王。可那狼王身为魔界八亲王之首，魔君要将此人镇压，费的功夫必不少。天君——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东华上君腾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惊道：“你的意思是——”
良羽挥手将他的话打断，并刻意将声音压低了说道：“不错，一场仙魔之战怎能达到天君的目的？适时挑动魔界内斗、搅乱魔界格局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东华上君怔忪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说道：“想不到，那魔君会如此看重素和辰喑。”
听到此话，良羽的目光沉了下来，东华上君继续说道：“因为他知道，在落在你的手里，素和辰喑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但如果素和辰喑一直呆在魔界的话，……”
“够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良羽闭上双眸，嘴角却还有些颤抖，仿佛是将埋藏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后还残存的几分激动。“如今魔君历劫沉睡不醒，魔界八亲王已是一盘散沙——天君的目的都达到了。这，就够了。”
“他在哪里？”
良羽看向他，问道：“谁？”
东华上君嘴角动了动，咬牙道：“我问的‘他’是谁，你心知肚明。”
良羽的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
“是你对他下的逆转之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良羽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末了，良羽只是默默的说道：“东华，你我不过是天君手上的一枚棋子，而我想所做的事情，就是摆脱这任人宰割的命运。”
*
因无法阻止耳边不断回响的气流声，良羽只好停下脚步，落回地面上暂作休息。
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林，良羽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一间墨绿色的小屋子就此映入眼帘。
良羽驻足观望了许久，这才发现那间印象中的小竹屋越发清新出尘起来。
不变的是那房屋陈设，就只差与这山间融为一体了。
良羽拨开栅栏上的栓子，那栓口竟一尘不染，完全没有经久无人打理的迹象。
院中的花卉早已冲破了栅栏，延伸到了屋外去。朵朵花开，毫无败色。
全观屋内的景色，那花草竟像引路的标识，争相斗艳，仿佛是想让他的主人在第一时刻发现自己的存在。
当日的花，今日是格外的红艳，可当日的人，现在却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良羽心中多了几分惆怅，手习惯性的抚向腰间，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碰到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东西。
他苦笑着将手收回，掌中暗暗用力，一节晶莹通透的碧玉断箫倏地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自玉箫碎断之日起，这节断箫上早已没有可以悬挂绳索的地方了。
指尖摩挲着这断箫上的细纹，回想起那日素和辰喑说过的话语，良羽的眼中透着几丝苍凉。
他将断箫凑近唇间，浊气一吐，那断箫中流传出来的却是一支轻巧的小调。
“啪——啪——啪——”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击掌声，穿插在这支小调的末尾不免显得有些突兀。
良羽在踏进这间竹屋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了，所以此时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他将断箫揣到袖中，蹙眉看着来人，问道：“素和……清音？”
素和清音点点头：“不错。良羽清尊好见识。”
良羽笑了笑：“你和他身上有相同的气息。”
素和清音愣在原地，却道：“良羽清尊你难道不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么？”
良羽的眼神逐渐敛紧：“唔——无论是什么样的解释，本尊也不应该说给你听吧？‘狐王殿下’。”
素和清音却笑道：“那你要说给谁听？是那个危在旦夕的魔君，还是早已失去踪迹的素和辰喑？”
良羽用力挥开衣袖，素和清音一个侧身就躲开了他的攻击，地面上却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是你在暗地里做的手脚。”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我们魔界一贯通行的惯例。良羽清尊该不会是在为谁抱不平吧？”素和清音大笑道：“哥哥真是好福气，能够得到良羽清尊你的青睐！”
良羽攥紧了拳头，狠狠说道：“你竟然敢背着他做出暗通仙界这种事情来！”他身上的气焰，逼得人不得不后退好几步。
素和清音拉开了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脸上却挂起一丝讽笑：“哦？那还有的人竟然改头换面了一番，就跟在他的身边了呢！你来说说，这种人是不是更可耻啊？”
良羽脸色一变，满是怒焰的眼中透着几分犀利的光芒。
素和清音掩面笑道：“世人都说良羽清尊是个沉着冷静的人。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良羽清尊是个急躁冲动的人呢？看来，哥哥对你的影响真的很大呢！”
“原来，在你的眼里，哥哥竟然这么无能啊！”
良羽微怔，不明所以的看向他。素和清音却调转了目光，端详起这屋内的花花草草来。
“我也不过是按别人的吩咐做事。良羽清尊，请好好珍惜这场动荡前最后的平静吧！或许，哥哥他也是这么希望的呢！”
良羽只觉身前一阵狂风刮过，迅速挽起长袖挡住扑面而来的攻势。手中一紧，睁眼看时才知那是一块碎玉，却是他袖中那节断箫的一部分。
而此时，素和清音早已消失的没影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