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敛灼华》彦页jing

14、十四

　　战场最终被定在东海之上。
　　以东海为界，其北驻扎着仙界的士兵，其南则是魔界的地界。
　　抬头看了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奇特军营，站在我身边的一位副将不禁抱怨道：“仙界摆出这么大的排场，难道是真的打算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我们的军营建在山间，以树林作为掩护，与此同时还能更好的汲取山林间的精气，及时补充自身的不足。
　　我走到之前布置好的结界处，遥望到不远处的几座村落，那里的人们依旧沉浸在劳作之中，仙魔之战仿佛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你心软了？”弄影走到我的身边，冷声问道。
　　我笑道：“别把我的心肠看的太好，我只是在想以前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解释什么，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村落，对他说道：“五百年间，我去过很多个这样的村庄，遇到过许多人、许多事。人生八苦，不过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在经历了甘苦之后，便是那被看破的短暂人生。”
　　“弄影，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当初真的只是厌倦了魔界的生活才离开那里的吗？”

　　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他却轻轻的眨了眨眼，微微勾起唇角：“鲛王，你是不是在怀疑君座对你做了什么？”
　　我轻笑道：“那日，我自东海返回了魔界，而被囚在东海思过的良羽清尊也刑满归天了。仙魔相逢，我们难道只是一笑泯恩仇般的挥袖而去？”
　　“您是被魔君急招回去的！”
　　我摇了摇头：“弄影，你太小觑我了。身为魔界之人，我是不会放弃这个切磋的机会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论是什么原因，我不喜欢有人企图干涉我的生活。”
　　他抿了抿唇，没有对我做任何解释。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从明天开始，就没有这么平静的日子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弄影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只是自己此时的模样着实把在军营里遇到我的人吓了一跳。
　　每个人在见到我后，都对我敬而远之，只敢远远的向我打招呼。

　　*

　　翌日天还未亮，仙界那边就摆好了阵势，等着我们前去应战。
　　我所见到的士兵都意气风发，他们坚定的看着我，就好像已经将自己的生死大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挥开长锏，长锏临空发出一声嘶鸣，却是气喧长空。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弄影朝我点点头，率领着一对先锋击空而上。
　　远远看着那行队伍，犹豫一队在空中翱翔的雄鹰。我知道，这里便是他们的天下。

　　两军交手，兵器相击所发出的乒乓声一直在半空中回旋。火光四溅，却似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星辰。
　　我突然感到自远处传来的一缕探视的目光。
　　与那人的目光相对，我看清了他身上的甲胄，是上等的材质。
　　他就是良羽清尊吧——那位混沌之主，一个拥有“仙界战神”美誉的人。
　　良羽见自己已经成功的把我的目光吸引去了，便轻轻的勾起嘴角，唇瓣轻微闭合了几下。

　　怎么，难道不认识本尊呢？
　　这是他说的话。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清晰的传入我的耳里。
　　我微微蹙额，转头看向场上的局势，弄影他们先前所占据的优势在逐渐减弱，但仙界的人似乎才刚刚进入状态。
　　我迅速传音给弄影：“今日就这样罢。”
　　让我有些不解的是，仙界的人也在良羽的指示下退出了争战领域。

　　弄影虽然回来了，却还带着一些难以掩藏愤怒，他只能压着怒气问我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鲛王，你到底懂不懂打仗？”
　　我答道：“人界不比魔界，这里日长夜短，对我们身体的消耗很大。先前我们确实占有优势，可后来仙界愈战愈猛，更有盖过之势，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可是……”
　　“初战只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兵力。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听我命令，此刻就整兵回营。”
　　刚才参战的将士都有些不甘心，却又碍于军令，欣欣然收起身上的煞气，向军营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两军退兵的情景，那良羽清尊竟然也没有离去，他高高的站在我的上空，犀利的注视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魔君果然有好手段。为了得到忠心耿耿的手下，他竟然不惜消去那人的记忆。”
　　弄影错身挡在我的身前：“君座的事情，岂容你插嘴？若说好手段，那谁也比不上良羽清尊您啊！当初如果不是找不出魔界的破绽，您又怎会亲自潜入魔界？”

　　此话似乎触及了良羽的痛处，只见他紧蹙着眉头，挥开长袖，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让我和弄影都避之不及。
　　弄影却死死的挡在我的身前，毫不避让。
　　我感到他压在我身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他却强撑着站在原地，毫不退让的仰视着良羽。

　　良羽突然大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震耳欲聋。我先弄影一步支起屏障，将我和他都护在了这个屏障之内。
　　良羽饱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道：“本尊期待与你交手的那一日，辰喑‘道长’！”

　　那人离开后许久，我才觉得周围的那股压力消失了。
　　弄影早已压抑不住，跌坐在地上。
　　我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为他输送真气。
　　他动了动手想挣脱我，我只好加大了几分力道，说道：“别动，我可不想背着你回去。”他这才安稳了下来。
　　待真气输送完毕，我收回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先回去再说吧。”

　　*

　　回到军营后，我没有问弄影他之前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安排好了守卫的人，将他照顾好。
　　临走时，弄影却对我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我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恢复，我可是指望你为我打先锋了。”
　　弄影浅浅一笑，眼神有些落寞。

　　途径训练的营地，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不待我上前打招呼，萧子陌就高高的扬起手向我打招呼：“大人！您终于舍得出来见我啦！”
　　我看了看他，忍笑道：“日子过得不错嘛，都已经是统领五百人的小都统了。”

　　萧子陌摊了摊手：“可是，您却放任这样一个人才在自己身边不用啊！”
　　我笑而不答，只说：“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萧子陌长吁了一口气，对我抱怨道：“出征前，我好不容易得空出来找您，您却一直呆在千宸殿里，还说自己要闭门谢客。大人啊，我可是直到今日才有机会见到您的啊！”

　　我又简单的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嘱咐他过几日就去跟弄影打声招呼，然后直接到我身边做事。
　　他对这事并无半点疑问反倒是觉得我早该这样做了。

　　*

　　回到大帐后，我便斥退了身边的侍从。
　　我又从行囊中掏出一壶被我藏了有些日子的酒，还没打开盖子，酒香就溢满了整间营帐。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啸声。我手指微顿，走到帐前猛地掀开帐帘，站在帐外的侍卫迅速握紧手中长戟，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渐渐收回身上的气焰，嘱咐他们道：“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侍卫对我微微欠身，答道：“是。”

　　我再次回到帐内，那股啸声久久萦绕在我的耳边。
　　定下神来，我盘膝坐在地上，将自己的思维放空。

　　随着那啸声的牵引，我的原魂已经走出了本体，正在半空中浮荡。
　　我还在寻找了那声音的源头，那啸声竟骤然消失了。我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正站着一个人。
　　我提气走向那人，那人虽没有回头，可他紧握的指骨告诉我，他对我心存戒备。

　　“不知良羽清尊找本王来所谓何事？”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他轻笑的声音。
　　“鲛王忘了的事情，本尊可没有忘啊！怎么，你真的就不想知道了吗？”良羽回头看向我，月光下照在他的脸上，他嘴角那肆意的笑容让我很不适应。

　　我叹了一口气，答道：“不必了，如果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我相信我自己会找回来的。仙魔之战近在眼前，你不该来这里。要知道，夜晚不比白天，是我们魔族的天下。”
　　“在你找回记忆的那一天，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我失笑道：“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良羽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当初萧子陌偷吃了你身上的元神丹，但他后来还回来了。也就是说，你也已经知晓了所有的事情。”

　　良羽震惊的看着我：“你……你根本就没有……”
　　我笑着打断他道：“也许，我只是恰巧记住了该记住的事情。我很珍惜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了。此战，你的对手是我——素和辰喑。”

　　我运气凝结了自己周身的空气，良羽皱着眉头避开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我顺势而上，切开一道气流，直击他的胸口。
　　他迅速提起右手，企图用那管玉箫挡住我的攻势。

　　只闻“呯”的一声，那玉箫已经碎成了两段。良羽看着手中之物，表情有些呆滞。
　　此时的我已经飞身远去，全然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那丝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