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敛灼华》彦页jing

13、十三

　　从第二天清晨开始，我就彻彻底底屈服于弄影的各种手段之下了。
　　我从心底认为，他绝对堪当“师父”这个名号。

　　为了面对弄影突如其来更是突发奇想的袭击，我最终落到了吃不饱、睡不足的地步。
　　最初的几日，就连萧子陌见到我后都忍不住捧腹大笑道：“大人，您昨天晚上是会情人去了吗？怎么一脸疲惫的样子啊？”
　　若是放在平时，我早就一个掌风向这人拍上去了，可是现在只要我轻微一动，身上各处都会传来不同的痛感。
　　得，还真是应了弄影的那句话——我是越来越娇生惯养了。

　　我本就有半夜浅眠的习惯，在加上这几日精神过于紧张，夜里竟然久久不能入睡。
　　弄影早就命人撤去了主帅营帐旁的守卫，并留下了让我“自给自足”的话来。这样一来，不论事情大小，都得我自己做了。
　　我除了在心里控诉几声，也别无他法了。

　　趁着突起的兴致，我披上一件外衣，提了一壶清酒，在寂静的军营里漫步。
　　一边走路一边浅呷一口清酒，却是别有一番风味。怎奈闲情未满，我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那熟悉的气息已经告诉了我那人的身份。我逐步调转了方向，向人少的地方走去。
　　“萧子陌，出来。”

　　话音刚落，只见萧子陌箭步向我飞来，停在我的身旁：“哎呀呀，您真厉害！我怎么什么时候都瞒不过您啊？”
　　我笑道：“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萧子陌抱着手臂，倚靠着一根树干，道：“我是您身边的小喽啰，自然要跟着您啊！对了，您真要率兵出征？”
　　我挑眉道：“不假。”
　　“唔——”他露出一脸遇到麻烦的模样，思考了许久才又说道，“您真的一定要去么？”

　　见不惯他这幅散漫的模样，我翻手打掉他倚在树干上的手臂，看着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您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我可是关心你啊！”

　　我无奈的摇摇头：“那我还真要谢谢你的关心了。”
　　萧子陌跨了一大步，挡在了我的身前：“这一次，仙界派出的人是良羽！良羽清尊啊！”
　　我蹙额道：“我知道。”
　　这位混沌之主，是享有仙界“战神”美誉的有名人物。

　　见我如此平淡的反应，萧子陌微微怔忪，我趁机推开他的手：“剩下来的时间不多了，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去？”
　　萧子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似乎在寻找我身上所露出的破绽，嘴上还不忘答道：“我当然要跟您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大人，您早些歇着吧！这明天肯定又是一天的苦练，我可真担心您坚持不下来啊！”
　　听了这话，我呛了一口水。再看向萧子陌时，只见他对我促狭一笑，迅速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

　　在接下来几日的训练中，弄影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

　　“这么慢，你是在等着别人来追你吗？”
　　“用点力行不行？我怎么一点力度都没感觉到？”
　　“素和辰喑，你在看哪里呢？我在这里！”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啊？”

　　“这都抵挡不住吗？你不知知道，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早就死了！”
　　“你手中的锏难道只是用来刺击的吗？”
　　“不行不行！再来一遍！”
　　……

　　几招对抗下来，我不仅精疲力竭的，连头都被他吵晕了。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我便瘫坐在地上了。
　　弄影抬脚踢了踢我，咧开嘴笑道：“怎么样？适应点了没？”
　　我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弄影，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话变得越来越多了？”
　　我还在等待他的回答，谁知等到的却是他手中的大刀。我咬紧了牙，拼足了力气才从地上翻了一个身。

　　“不是说好了先休息一下吗？！”我抱怨道，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掌。
　　弄影却不紧不慢的对我说道：“只有不到十五天的时间了，别磨磨蹭蹭的！”
　　我自然知道他不会就此罢休，只能提起力气，硬着头皮应对接下来的训练。

　　*

　　我以为，弄影打算将这种训练一直延续到我出征的那日才肯罢休。可是就在临行前五日，他就告诉我，我可以暂时回去休息了。
　　由于之前被他戏弄过，我将信将疑的问道：“真的假的？”
　　弄影翻了一个白眼，不耐的对我说道：“如果你再不出现，只怕素和清音就要亲自找到这里来了。”
　　我微怔：“清音找我？”
　　弄影点点头。

　　我知道如果事情不是到了不能解决的地步，弄影是不会与我说这件事的。我只好匆匆收拾了行装，赶回了千宸殿。
　　我刚走进门，就有人来告诉我狐王已经派人来了好几次了。我前脚刚坐下，清音那边就有人到访千宸殿。
　　“鲛王，这是吾王写给您的密函。”
　　丢下一句言简意赅的话，那人留下了密函便匆匆离去，并没有等待我的回信。

　　遣走了身边的人后，我才将那封密函打开。
　　短短几行字，却正好是我想知道的事情。读完以后，我便唤出幽火将这封密函燃尽。
　　看着零星散落的灰尘，我不免自嘲一笑。原来做了那种藏头藏尾的事情，会让人如此不安。

　　我躺在屋内的软榻上，一边感悟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舒适日子，一边乐呵呵的打了个呵欠。
　　只是，忙里偷闲得几回？
　　心里不禁有些感激起清音来，如果不是他，我也不能这么快“逃离”弄影的魔掌。现在再想想弄影的样子，我心里都还有些后怕。

　　顺手拿起放在案台上的一把玉骨折扇，轻轻的摇了摇扇柄。
　　迎面吹来的风告诉我，现在的我需要冷静，更需要等待时机。

　　*

　　自回到千宸那日起，我便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五日。其实除了吃饭以外的其他时候，都被我用来补眠了。
　　第六日清晨，我推开房屋的门，初升得太阳照得人神清气爽的。
　　绝影早就守候在门外了，他对我拱了拱手，并朝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今日出征，魔君吩咐说要在魔殿前为您，以及此次出征的战士们饯行。”

　　我整理了一下穿在身上的铠甲，绝影接过侍者手中的头盔并为我戴上。
　　临行前，绝影突然跪在我的身前。他用右手轻点自己的额头，低声清唱出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因为是我听不懂的词藻，我只能时刻关注着他的动作，只见一簇微光出现在他的手指间。
　　绝影抬起我的手，在我的手上划出一道咒符。

　　低头看着那道咒符，它正好掩盖了前些日子我与那个孩子之间的誓约。
　　我若有所思道：“其实，我还是可以应付那个小孩的。”
　　绝影收回手去，对我笑道：“大人，我的责任就是为您除去任何一个可能发生的危险。这次害得您在归原返祖前被人引走了原魂，是我的罪责。”

　　我摇摇手：“没事。若真要究其根源，还是我自己疏忽了。况且，那只是一个孩子。”
　　“那是因为您把他看得太单纯了。晟夜琰，他是人界的人皇，此人身上的人皇之气正浓。他——怎会做不为自身利益考虑的事情呢？”
　　我抬手止住绝影的话，再看向他时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不要再窥探我的记忆了。”
　　绝影面色变得有些难堪，却还是低下头，答道：“是。”

　　绝影在事先就遣人打开千宸殿的大门，我老远就看着弄影率领着庞大的队伍向我所在的方向赶来。
　　我看了看他身上的铠甲，凝神问道：“你也去？”

　　弄影冷笑一声，道：“属下是君座为鲛王钦点的副将。”
　　我嘴角抽了抽：“合作愉快。”
　　我伸出一只手，朝他露出掌心。他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后便也抬起手拍在我的掌心上。
　　那句话轻轻的飘到了我的耳边：“不要让我失望。”

　　我挥开长袍，顺势有几道凌厉的气息随风散开。一旁的将士都敛紧的神色，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看了看这队士兵，满意的朝弄影点点头。

　　*

　　领兵走到魔殿时，魔君早就在殿外等候了。
　　他笔直的站在最高处，凛冽的风吹起的他黑色的衣角。我仰视着他，他的目光也停留在我的身侧，沉着而有几分震慑众人的威严。
　　我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众将士都停了下来，随我一同向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行军礼。

　　我感觉到有一阵风吹过，紧接着就是自己的胳臂被一双苍劲的手扶了起来。
　　魔君扶正我的身子，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他递过来一杯酒，嘱咐我道：“本座期待你的好消息。”
　　我笑了笑：“誓死捍卫魔界的尊严。”
　　我一口抿尽那杯酒，对身后的士兵下令道：“全军出发！”
　　士兵个个凝眉正气，我仿佛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力量，能让我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此时，我的脑海里闪现出弄影前些日子问过我的一句话：“生死存亡，都把握在你的手中。魔界众生在你的心里，难道就真的比不上那些凡人？”
　　我想，这该是验证自己誓言的时候了。

　　队伍走了很远很远，我忍不住回过头，再次看到那个站在最高峰的那人，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这个方向，仿佛是要一直坚持到这支队伍完全消失。

　　我微感踟蹰，现在的魔君仿佛能看透任何人。就在我离开的那一刻，他传给我的密语是：“本座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