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敛灼华》彦页jing

12、十二

　　趁着月色，我悄声走进军营，抬起手正要将帐帘掀开，却被从帐内传出来的一股气流划伤了手心。
　　冰凉的触感过后，我便感到一股从手心传来的阵痛。

　　帐帘被人从帐内掀开，萧子陌一见是我，迅速赶上前来，一把拽住我受伤的手，惊语道：“啊！大人，小的不知道是您在外面啊，刚才出手快了点，还望您见谅！”
　　我皱着眉头将手抽回，不免又有一阵阵痛传来，放在嘴边吹了吹，嗤笑他道：“这般疑神疑鬼的，可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萧子陌尴尬的收回手，挠了挠头，苦笑道：“我——我，哪里敢啊！”
　　我挑了挑眉，继续调侃道：“还是说，你已经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萧子陌眨了眨眼睛，讨喜的看着我：“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几天不见，你说话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了？”我不耐道。

　　他翘起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道：“您这几天都夜不归宿的，小的就趁这个机会约了几个弟兄在里头小聚了一下，好拉近拉近关系。瞧，人刚走，现在里面有点乱……您……您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就要走，萧子陌迅速拦在我的身前：“欸？您这又是要去哪儿啊？”
　　我浅笑道：“随便散散步，你最好在我回来前把里面清理好。”
　　他呆呆的指着身后，问道：“我？我一个人？”
　　“难道你还想让我亲自动手？”我摇摇头，彻底打消了他这个连头，“回头见。”
　　说完这话，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直接无视掉了背后传来的萧子陌抱怨的话语。
　　“啊！我又不是小厮啊，您不能这样对我！”

　　*

　　军营里的事有弄影管着，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领兵的人也没再因为我不能按时出操而责罚我，看到他那刻意躲闪的眼神，我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知道了。

　　在这个地方又呆了四五日，一直坐镇主帅营帐的弄影命人找来了我，他打发了周围的众人，独留我和他自己在帐内。
　　弄影一贯冰冷的态度早就让我见怪不怪了，他随意的坐在主座上，浅斟一杯清茶，手指不停的在杯口摩挲打转。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一个会跟我讲客气的人，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了吧！”

　　弄影冷硬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一丝微笑，却看得人有些后怕。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暗惊，问道：“那日，是你通知的君座？”
　　弄影神色不变，眼中流露出讥讽的光芒：“虽然君座命令我看着你，我还没有那种闲情将这类小事说给君座听。你自甘堕落的荒废了五百年光阴，忘了自己的根源，如今落下一身病痛便是给你最好的惩罚。这次，如果不是君座亲自输……”
　　突然，弄影闭上嘴不再说话，低下头将杯中的清茶饮尽，脸上的笑容已经被懊恼的神情取代。

　　见他如此态度，我便知道从他嘴里再也套不出话来，除非他自己愿意说。
　　我挥袖扫了扫座椅上的灰尘，掀开衣袍也坐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后，弄影才又说道：“素和辰喑，君座曾经说过，你是一个痴情的人。可在我看来，你却是个冷清的人。”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聪明如你，又怎会不知道呢？可是，你从来都不细问，因为你从来都是将他对你的感情踩在自己的脚下。”
　　我张了张口，却半响也无法将辩驳的话语说出口，只好苦笑一声，没有应他的话。

　　“一个月后就要率兵出征了，你难道不需要好好准备准备？”
　　我答道：“我这不是来军营里‘磨练’来了吗？”
　　弄影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目敛紧，对我郑重说道：“比一场怎么样？”
　　我挑了挑眉，反问他道：“现在？在这个地方？”
　　他点点头：“自然。”

　　我思索了一会，苦笑道：“如果真的应了你，会让我在这里呆不下去的。”
　　他戏谑道：“你该做的事情早就做完了，如今还会担心这个？”
　　我眉头微蹙，却不知他是否真的看出了我的目的：“原来早就被你看出来了啊！”后又笑道，“如果不是你这个冷漠的性子，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弄影不才，不敢高攀鲛王殿下。”

　　我无奈的摇摇头：“你又在寒颤我了！”
　　说罢，我单手唤出银枪锏，幽蓝的光芒乍现与狭小的营帐里，我也顾不得这般举动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力了，将手抬到胸前，默默的在银枪锏上施加咒术。
　　弄影一看我的架势就知道我是应了他的战书，右手暗暗运气，将周身的气流凝成了一把长刀，熟谙的握在手中。
　　趁着我还在准备，弄影一刀扫过，一股黑风袭面而来。
　　我迅速竖起长锏，将他的攻势挡了下来。

　　虽然我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可他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这一招只是给你的热身运动。我接下来的每一招都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鲛王，拿出点真本事来让我看看吧！”
　　我淡笑着翻转了手腕，飞身而上，反守为攻。
　　弄影没有料到我会有如此快的速度，只能侧开身子，险险的避开了我的攻势。

　　我一边攻击，一边凝神寻找他身上的弱点，可他已经提高了戒备，毫不吃力的应接着我的每一个招式。
　　连击几招过后，我的体力有些下降，弄影趁机而上，出刀横扫我的面颊，我向后仰起身子，隔空翻身跳开，却还是有几缕发丝被他的刀风切下。

　　直到这时，我也没见弄影喘一口粗气，他稳稳地落在地上，挥了挥手中的长刀，笑看我道：“你真是越来越娇生惯养了。上了战场，敌人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吗？”
　　我扯了扯嘴角：“刚才我没有用法术。”

　　弄影冷冷的看着我：“仙界的人也有仙术。更何况仙界这一次排除的是良羽清尊，你到底对自己有多自负？”
　　我蹙额：“混沌之主？”
　　心中顿时只出现了这么一个名号，再无其他。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知道应该不止这些。

　　听了我的话，弄影的表情明显一僵，眼神有些躲闪：“是的。”
　　“君座为何执意要派我去？不论是从能力，还是其他方面，我都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弄影避开我的话题，只是囫囵说道：“这件事既然已成定局，你还是好好准备一下吧。你战败事小，让魔界蒙羞却是事大。军营里的一切事物都是按照你事先的吩咐进行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身边，我要对你进行特殊训练。”

　　他将这段话从头说到尾，丝毫不给我争辩的机会。
　　最让我介意的是他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是“要”，而不是“准备”。
　　如此强制的语气，让我都有些质疑自己的身份在魔界到底起不起作用了。

　　*

　　看了看依旧完整了营帐，我猜想这次简短的比试所带来的波动应该不大，便毫无防备的掀开帐帘。
　　还没迈出步子，就看到帐外早已围满的人，站在最前头的还是那个领兵的人，他率先对我行礼道：“参见鲛王殿下！”
　　他身后的人听后先是一愣，或是蹙紧了眉头，显得有些不满意。
　　领兵的人背过身去，朝他们挥了挥手，众人不论是否出自自愿皆单膝跪在地上，对我行礼道：“参见鲛王殿下。”

　　我瘪了瘪嘴，无关痛痒的说道：“我知道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你们来说有些仓促，但是我还是希望将来我们能够合作愉快。接下来的训练你们不要耽误了，人都散了吧！”
　　见我作势要走，领兵的人急忙拦住我，问道：“殿下，您到这里来是……”
　　“叫些人把鲛王的东西取来。”不知何时，弄影也走出了营帐，他吩咐身边的人道：“君座密令，从今日起鲛王便坐镇主帅之位。军营之中，凡是违抗主帅者，必将戳其骨、扬其灰。”

　　他那冰冷的话语让我听了以后都要打几个哆嗦，看了看周围的人，无一不噤若寒蝉。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手下的士兵竟然更敬重弄影一些。
　　这让我不得不思考，将来是否要树立一下自己在军中的威信了。

　　萧子陌逆着人流走到我的身边，双手叉腰，对我说道：“您说您，早该这样了！”
　　我正要说话，却被弄影抢去了话头：“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萧子陌的脸色瞬间转白，身上流露出让人不可忽视的杀气。
　　原来，他在气极的时候，会这个样子啊。

　　弄影丝毫没把萧子陌放在眼里，冷哼一声，在离开前丢下一句话：“最后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萧子陌盯着弄影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突然他又醒悟一样的转头看向我，有些懊恼的说道：“我……我下次再也不惹事了。”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希望你能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