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敛灼华》彦页jing

11、十一

　　一睁开眼，我便看到一个玄衣男子坐在我的正前方假寐。
　　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全身浸没在水中。摆动了一下自己弄得躯体，却看到一条陌生的鱼尾在水中摆动。
　　我又甩了甩鱼尾，那水花在水中散开的模样很美。

　　就在我沉迷于其中的乐趣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水声，我迅速转过头向那声音的起始地望去。
　　刚才还坐在那张放在水边软榻上的玄衣男子正踏着水花，逐步向我走来。
　　他眉眼稀松，我想也许是我把他给吵醒了吧。

　　我与那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近，我却被他身上的气焰逼退了好几步。
　　那人双眉紧锁，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辰喑，本座问你，你究竟多久没有归原返祖了？”
　　我紧张的向后缩了缩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背脊已经抵到了一个障碍物。

　　我惊慌的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这里是一池被圈禁在庭院内的幽潭。
　　在月光的照射下，这间庭院内的景物让人看不真切，徒生了几分恐惧的感觉。
　　我瑟缩了一下身子，那人并没有因为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恼怒，反倒是长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本座这是糊涂了么？！现在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现在的你，犹如一个初生入世的稚童，又怎能明白……本座的心？！”

　　很快，我就从这人的身上感觉到了无尽的忧伤，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的手便情不自禁的伸了出去，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我将手伸向他的头顶，不想却差一截。
　　我努力想站直了身子，却忘了自己的鱼尾，这人会心一笑，将头微微低下。
　　我心满意足的轻拍了几下他的头，接下来的话浑然天成，却让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轩哥哥，不哭。”

　　谁知我刚一说完这话，他的手就颤抖了起来，我蹙了蹙眉，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却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握住了我的双手，耐着性子与我说道：“你啊！本座哪有哭了？倒是你，让本座操碎了心，你难道不知道每一百年至少要归原返祖一次？不然……不然你的身体如何能承受得起？你……你真是气死本座了。”
　　本应是责怪的话语，可在我听来，却是宠溺的语气。

　　我不禁对他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脸颊上极深的酒窝：“笑了。”
　　那人对我眨了眨眼，模样有些顽皮：“本座虽然知道此时说这些话，你是不会懂的，在将来你更不会记得，但是……本座真的很想……很想就这样将你锁在自己的身边。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再逃走了。为什么，宁肯是他，你也不愿接受本座呢？”

　　就在这时，庭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我因受惊迅速潜到水里，跃过我身边的人，躲在了他的身后。
　　偷偷的按住这人的肩膀，将头探了出去，却看到是一个模样乖巧的小童，他也一脸震惊的看着我。

　　挡在我身前的人清了清嗓子，对小童说道：“你先去告诉他们，本座马上就到。”
　　小童领命退下，临走前又瞥了我一眼，我不禁对他吐了吐舌头，他就这样被我逗乐了，偷偷捂着嘴将门扉阖上。

　　玄衣男子转过身，看向我的目光却不似刚才那般和善，我蹙着眉头向后滑行了几步，却还是被他追了上来。
　　他封住我所有的退路，用右手隔空对准我的胸口。
　　我感到一股轻柔的气流在心底散开，先前堆积的郁气正在逐渐散开。
　　“本座会将自身的气力传给你，日后你只要有一丝情动本座都能知晓。你，莫要辜负了本座的一番心意啊！”

　　我觉得灵台一空，眼前一片晕黑，身子眼看着就要落到水里了，最终却被一个人接住了。
　　“现在就让本座将那个人从你的记忆力剔除吧，从此以后，你便只能是属于本座一人的辰喑。”
　　那人手掌抵在我的头顶，在从我的脑中抽离一些东西。
　　我觉得有许多对于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我而去。
　　尔后便是一片空寂，静默的感觉让人不想清醒。我动了动眼睛，却还是随着本意睡了过去。

　　*

　　当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正当头照，约莫估计了一下，应该是晌午了。周身的泉水冰凉，我唤出法术，将自己护了个周全。
　　由于身上并无遮物，只好沿着岸沿游行了一段，好不容易找了到一个托盘，里面放的恰好正是我的衣服，纵身一跃，趁着腾空的机会将衣服穿在了身上。

　　好不容易再次踏在了岸上，我动了动依旧湿淋淋的头发，双手经过之后，头上的白发便已经蒸干。
　　咦？白发？
　　我竟然忘了自己为何会得此白头，我记得母亲身上最亮丽的地方便是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摸在手里的感觉就上丝绸一样，柔软秀丽。
　　小的时候，母亲喜欢摸着我的头，笑道：“你也就这里最像我了。”

　　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我便翻掌打向那处的一块巨石，那巨石迅速碎成粉末。
　　躲在巨石后面的人满脸震惊的看着我。
　　我对那人笑了笑，看他的打扮，应该是此处的小侍童了：“这里是哪里？”
　　小侍童迅速回过神来，答道：“君……君座冥神修炼的地方。”

　　我瞪大了眼睛，在看看被我弄乱的庭院，散落一地的废弃物无一不是因为我的缘故造成的。
　　尴尬的笑了两声，才说道：“嗯……要麻烦你把这里打扫一下了。”
　　小侍童诺诺的点点头，双目含泪道：“是的，鲛王殿下。”

　　见他一幅委屈的模样，我只好许诺他道：“你……你放心，我会告诉君座，这里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小侍童抽了抽鼻子，对我说道：“是君座命属下来请您前往魔殿商议要事的。”

　　“我？”我皱了皱眉，问道，“什么要事？”
　　小侍童怔忪答道：“您连这都不知道？仙魔之战即将开始，君座找您去当然是商议战事啊！”
　　我挠了挠头，问道：“仙魔之战？这么快？”
　　小侍童点点头。
　　我不禁对自己此次归原返祖一事心生疑虑，难道我真的错过了什么？
　　为何此时发生的事情与我记忆中的完全对不上啊？

　　*

　　来不及多想，我就匆匆赶向魔殿去了。
　　站在魔殿外，经侍卫通报后，大门就直接打开了。殿内的总人数不超过五个，除了善战的虎王和我，其他几个都是朝臣，却是魔君的心腹。
　　我走到大殿中央，对魔君屈膝行礼道：“参见君座。”

　　“怎么现在才来？”
　　我眉头挑了挑，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话来：“嗯……是路上耽搁了。”
　　魔君揉了揉倦怠的眼角，转头问虎王道：“你觉得此次谁出战，对我们最有利？”
　　虎王嘴角一勾，眼睛却是瞥向我所在的方向：“君座，此时何必问我呢？这件事情，你不是早有打算了吗？”

　　魔君又看向我，问道：“辰喑，你觉得呢？”
　　我思索了一会儿，答道：“狼王法力超群，体力自然也是所有人中最好的，我认为狼王应该能担此重任。”
　　虎王嗤笑道：“鲛王此话差矣。领兵之人不一定要技艺超群，只要有超人的智慧，便也能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我挑了挑眉，问魔君道：“不知君座心里有何合适人选？”

　　虎王却将此话接了过去：“君座自然是看中了鲛王你的能力了。再加上你在人界呆了五百年，自然对那里十分熟悉。”
　　我惊道：“仙魔之战会在人界展开？”

　　魔君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道：“如果本座决定让你去，你能否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怔忪在原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我再次屈了左膝跪在地上，朝着魔君所在的方向拱手道：“吾素和辰喑定不辱使命。”
　　魔君紧绷的脸终于有些松动，他对其他挥了挥手，道：“尔等先退下，本座还有些事情要与鲛王商议。”
　　零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看着空荡荡的殿堂，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

　　魔君踱着步子从主座上走了下来，来到我的身边，将我扶了起来：“可是对本座这个决定很不满意？”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君座做事一向有君座自己的道理，辰喑不敢质疑。”

　　魔君长舒了一口气：“本座却更希望你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样憋在心里，让本座看了也觉得难受。”
　　我咬了咬唇，不语。
　　魔君继续说道：“本座知道你一直都不想因为仙魔之争而牵连人界，所以让你去，才会有最好的结果。你，能明白本座的用心吗？”
　　我心里一跳，事先竟然没有想到魔君所说的这一层意思，微微点点头，答道：“谢谢君座。”

　　魔君笑道：“本座果然还是喜欢听你叫本座‘轩哥哥’。”
　　我大惊，魔君却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我道：“本座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了。你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也退下吧！”
　　我点点头，道：“是。”

　　直到出了魔殿，我才觉得那股压在身上的抑郁之气消散开去。
　　这，到底是哪里出错了？